刑天卻只是笑了笑,慢悠悠吹了口茶,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嗯,不錯。我沒看錯人。”
東莞仔一愣,眉頭擰成疙瘩。
——啥?被拒絕還夸人?腦子壞啦?
可刑天心裡早翻起了浪。伍世豪這步棋走得狠、走得穩,明知道低頭就能抱上東星這條大腿,享不盡的好處,卻偏偏選擇站著走開。這種人,要麼蠢到極致,要麼……野心滔天。
而他,顯然是後者。
有膽識,有手段,更有不甘人下的心性——這才是真正能攪動風雲的主兒。託尼能打,飛機狠辣,東莞仔忠心,但他們缺一樣東西:想當老大的命格。
伍世豪不一樣。他是那種,給你一根火柴,就能點燃整座城的人。
這樣的人,要麼殺了,永絕後患;要麼,拉進來,為我所用。
刑天不想殺他。他要的是——收服。
“你當我真會放過他?”刑天瞥了一眼東莞仔,嘴角微揚,眼中寒光一閃,“他今天拂我面子,就得付出代價。”
東莞仔心頭一鬆,咧嘴笑了。
這才對嘛!
下一秒,刑天起身走向辦公桌,手指按下傳呼鈴,聲音冷如刀鋒:“阿虎,飛機,過來。”
不到兩分鐘,兩人破門而入,步伐整齊,氣勢逼人。齊齊躬身:“猛獁哥,有事吩咐?”
刑天沒廢話,抬手一指東莞仔:“你帶他們兩個,召集人手,去三角灣——給我把伍世豪的地盤掀了。”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我要親自見他。”
東莞仔雙眼放光,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等的就是這句話!
剛才還憋屈得想殺人,現在直接奉旨抄家,爽翻天!
“猛獁哥放心,”他一拍胸膛,聲如雷震,“我保證,活要見人,死……也要讓他爬著回來!”
話落,轉身大步離去,阿虎與飛機緊隨其後,三人背影如黑雲壓城,殺意瀰漫。
……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東星內部本就耳目眾多,更何況東莞仔壓根沒打算藏。他就是要讓全九龍都知道:猛獁哥發怒了,三角灣要變天了!
此時,三角灣麵店外。
正午剛過,陽光斜照,店裡冷冷清清,只有一個人影坐在破舊塑膠椅上,低頭吃著一碗熱騰騰的牛油拌麵。筷子挑起麵條,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眉眼。
那人,正是伍世豪。
碗麵騰著熱氣,醬油在湯麵上浮出一圈金黃油花。伍世豪扒拉一大口麵條,嗦得震天響——這老闆確實有兩把刷子,面勁道,湯入味,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熨帖。
可就在這口熱乎還沒咽完的當口,遠處人影一閃,大威像頭瘋牛似的衝了過來,鞋底拍地啪啪作響,眨眼就竄到桌前,嗓門炸雷般吼出:“豪哥!出事了!大事!”
伍世豪眉頭一擰,筷子擱下,湯汁順著筷尖滴回碗裡。他抬眼盯著喘成狗的大威:“喘勻了再說話,甚麼天塌了?”
大威一把抄起桌上水杯,仰頭灌下半杯,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抖:“東星放話了!東莞仔要帶人,掃平咱們三角灣!一字頭都不留!”
“甚麼?”伍世豪猛地站起,凳子被撞翻在地,哐噹一聲。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殺意。他壓根沒想到,自己前腳剛拒了合作,後腳人家就要掀桌子滅門。
他眼神一冷,聲音低得像刀刮骨:“大威,你現在就去,通知細威,所有能叫的兄弟,一個不留,全給我喊來!既然他們想打,那就打到底!傢伙我來準備,啞七那邊——我親自打電話。”
大威咬牙點頭,沒廢話,轉身拔腿就跑,身影轉眼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陣風捲著塵土。
——
三角灣外,一間藏在爛巷深處的黑賭檔裡,烏煙瘴氣。昏黃燈泡下,一群亡命徒圍在骰盅前,嘶吼震耳欲聾。
啞七站在最前頭,手裡攥著最後幾枚籌碼,雙眼通紅,喉嚨都快喊破:“小!小!給我小啊!”
荷官慢悠悠揭開盅蓋——三點開,大!
“操!”滿場哀嚎,啞七狠狠啐了一口,臉色鐵青。但他沒走,反而把最後那點本錢全扔上桌,賭命似的吼出:“再來!一把定生死!”
結果,又是輸。
口袋空得能照出人影。他冷笑一聲,抹了把臉,轉身離開賭場,背影落魄如喪家犬。
就在這時,褲兜一震。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伍世豪低沉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七仔,立刻回三角灣,帶上你的人。東星動手了。”
啞七瞳孔驟縮,瞬間挺直脊樑,聲音陡然拔高:“明白!豪哥,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拔腿就往富貴街狂奔。可剛拐出巷口,一道黑影從旁閃出——“砰!”一腳正中腰眼,整個人騰空飛起,重重砸地。
是飛機!
沒等他爬起,兩個打手撲上來,反剪雙臂,麻袋套頭,手腳捆死,像條死狗一樣拖上面包車,輪胎摩擦地面,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邊,細威還摟著KTV小姐笑嘻嘻道別,領帶歪斜,一身酒氣。剛邁出包廂兩步,脖頸一涼——寒光一閃,一把開山刀已架在動脈上。
提刀的是阿虎,眼神陰鷙,嘴角掛著冷笑:“想活命,就閉嘴,跟我走。”
細威渾身一僵,冷汗唰地冒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他不敢動,更不敢抬頭,只能一點一點,順從地跟著阿虎走向停車場,像只被牽走的羔羊。
與此同時,三角灣·富貴街。
這條平日冷清得連野狗都不願多待的破街,今日卻詭異喧鬧。
上百號人齊聚街頭,三五成群,或赤膊露紋身,或T恤扎腰,襯衫敞開,個個眼神兇狠,戾氣沖天。有人叼著煙冷笑,有人甩著鏈子,更有直接把砍刀藏在雨傘裡的狠角色。
他們是伍世豪這段時間一點點收攏的亡命之徒——有本地矮騾子,也有從大陸偷渡過來的大圈仔。人數不多,但全是見過血、敢捅人的主兒。平時散在各處,如今一聚,整條街都瀰漫著一股暴風雨前的死寂。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清楚:今天,要麼贏下地盤,要麼橫著出去。
一場血戰,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