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指尖一抬,茶盞輕啜,滾燙的茶湯滑過喉間,醇香如絲,在舌尖炸開一層層回甘。熱流順著喉嚨灌入肺腑,整個人像是被熨帖過一遍,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他眯了眼,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琥珀色液體上,緩緩點頭:“茶泡得夠勁道。”
“多謝猛獁哥誇獎。”阿渣咧嘴一笑,端起自己那杯也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話音未落,刑天已將茶杯輕輕擱下,瓷底碰觸桌面發出清脆一響。他抬眸,聲音低沉卻清晰:“既然是偷渡上來的,那就是大圈仔沒跑了。就算九龍城寨三角灣那地方巴掌大,可一群赤手空拳的人,幾天工夫就把地頭啃下來——有點東西。”
他靠進椅背,眼神微沉。當年他也是一條命搏一條命,從爛泥溝裡爬出來的。如今坐擁萬貫家財、成群馬仔、橫跨黑白兩道的地盤,早不是當年那個為一口飯打架的街頭混混。但見有人重走他當年的老路,哪怕爭的只是個貧民窟裡的破巷子,心裡仍忍不住升起幾分敬意。
有些路,走過才知道多難。
“阿渣。”刑天忽然開口,語氣一轉,“你說的那個狠角色……叫甚麼名字?”
阿渣立刻放下杯子,拎起茶壺續水,熱水衝進杯底,茶葉翻騰如舞。他慢悠悠道:“猛獁哥,那人叫伍世豪。手下三個兄弟——大威、細威、啞七。四個人前腳剛偷渡到三角灣,後腳就把場子拿下了。現在那邊,基本是他們的天下。”
“伍世豪?”刑天低聲唸了一遍,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剎那間,一段塵封的記憶浮出腦海。
他嘴角微微揚起,笑意漸濃——跛豪?追龍里的那個傳奇?雖還沒瘸腿,但骨子裡那股瘋勁兒,怕是早就刻進命裡了。
就在這一瞬,一道冰冷又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中響起:
【系統任務已觸發:收服伍世豪】
【獎勵:伍世豪的絕對效忠(使命級)】
刑天眼底驟然掠過一絲亮光。
巧了。真是他媽的太巧了。
這任務,跟他的心思嚴絲合縫對上了。那個伍世豪,若按原本軌跡發展,將來必是在香江攪動風雲的角色——能打、能扛、能熬,運氣還旺得離譜,簡直就是天生的大佬胚子。
而現在的刑天,早過了為錢拼命的年紀。
錢?他賬戶裡的數字連他自己都懶得算。整個香江富豪圈,能排在他前面的掰手指都數得過來,還都是熟人飯局上的常客。
地位?東星堂主,萬國集團掌舵人,連總華探長見了他都要遞根菸寒暄兩句。再往上?那是廟堂之爭,不是一日之功。
他現在最想要的是甚麼人。
真正頂用的人。
一個好手,抵得上千軍萬馬。東星要穩,萬國要強,靠的不是他一個人撐著,而是身邊站著一群能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高手過招,拼到最後,從來不是誰拳頭硬,而是誰背後的人更硬。
刑天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光如刀。
“伍世豪……”他低聲呢喃,似笑非笑,“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一想到這兒,刑天眼神微閃,殺意未起,野心先動。收服伍世豪,已是箭在弦上。
他一把抄起阿渣剛斟滿的茶杯,手腕一仰,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直灌而下,不留半分餘溫。旋即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像是獵豹從臥姿猛然彈射——皮鞋踏在地毯上無聲,卻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直奔辦公桌。
指尖劃過電話機,修長五指飛速撥號,金屬按鍵咔噠作響,彷彿敲擊命運之門。
……
與此同時,九龍城寨深處,依舊是一座活的迷宮。
樓宇疊壓如獸齒,層層咬合,巷道糾纏似腸,根本分不清哪是樓梯、哪是街道。底層是油膩膩的小鋪,賣著腸粉、涼茶、假表走私煙;二樓掛滿晾衣繩和鐵皮招牌,三樓四樓更是見縫插針,連天台都搭起了窩棚。整片區域宛如一頭畸形巨獸,吞噬空間,吞吐人潮。
這裡原是和聯勝大埔黑的地盤,可如今屍骨未寒,地頭蛇已換。大埔黑一死,和聯勝沒膽收回,反倒被他的小弟東莞仔趁勢奪權。如今這小子背靠東星,一步登天,不僅躋身“東星十傑”,更坐上了雙花紅棍的位置——江湖上誰敢輕舉妄動?聽到“東星”二字,立馬收腳閉嘴。
而在城寨邊緣,建築略顯鬆動,勉強能讓車進出。一輛漆面反光的黑色賓士安靜停在一間腸粉店外,像一頭潛伏的猛獸,與周遭格格不入。
這家店,在九龍城寨裡算是體面人家了。瓷磚擦得發亮,鍋具不見油垢,門口支著遮陽傘,擺了幾張木桌。午後陽光斜照,街上行人稀疏,店裡也清冷得很,只有兩個人坐在外頭——東莞仔和他的心腹黃毛。
“老大,這腸粉真地道,滑得跟抹了油似的!”黃毛一邊嗦粉一邊咧嘴笑,聲音壓不住興奮。他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穿一身筆挺西裝,可領口敞著,襯衫第二顆釦子永遠懶得系,一頭黃毛炸得像剛被電過,痞氣十足。
“剛進東星就混到十傑?還拿雙花紅棍?現在外面提起你東莞仔,誰不豎大拇指?咱們這些做小弟的,走路都帶風!”
“黃毛。”東莞仔眼皮都沒抬,筷子輕輕一點碗沿,“吃你的粉。”
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壓。那些吹捧話他聽得耳朵起繭,早已無感。
至於黃毛,也不是新收的馬仔。當年還在大埔黑手下混日子時,這傢伙就跟著他了。那時候更離譜——滿身熒光色衣服,鏈條掛得叮噹響,活脫脫一個非主流街溜子。但忠心得很,刀口舔血的事沒少替東莞仔扛。如今主子翻身,他也跟著換皮,西裝革履,勉強有了點人樣。
“知道了。”黃毛縮了縮脖子,低頭繼續扒飯,剛嚼兩口,突兀的鈴聲撕破寧靜。
東莞仔放下筷子,嚥下最後一口粉,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按下接聽,聲音沉穩:“喂,我是東莞仔。”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啞嗓音:“東莞仔,有事。來萬國大廈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