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和聯勝的茶館內,此處素來是社團集會之地,眾人常在此邊飲茶邊議事。但今日氣氛迥異,縱使桌上的點心香茗依舊誘人,卻無人動筷,無人舉杯。
諸位叔父面色凝重,目光齊刷刷落在主位之上——唯有大D神情輕鬆,面帶微笑。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率先發問:
“鄧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突然墜樓而亡?”
社團元老猝然離世,無疑是一記沉重打擊。
見有人開口,大D立刻接話道:
“鄧伯年事已高,腿腳不便,這可是醫生出具的證明。他在樓梯口踩空失足,導致脊椎斷裂。”
言罷,他將一份醫療報告重重拍在桌上。然而無人上前檢視——許多人心裡清楚真相,只是既無證據,即便有,此刻也不敢言明罷了。
“鄧伯的死,我亦悲痛萬分,這也是我召集你們前來的緣由之一。”
大D提起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不顧四周壓抑神色,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還有一事,鄧伯生前曾言:誰執龍頭棍,誰便是和聯勝真正的坐館。”
“砰!”
話音未落,大D猛然將一隻木盒砸上桌面,旋即開啟盒子,取出其中象徵權力的龍頭棍,高高舉起,朗聲道:
“如今龍頭棍已在我手。我們和聯勝一向尊重前輩遺訓,鄧伯雖逝,其言不可廢。自此以後,由我執掌話事之權。”
此言一出,阿樂及其陣營的叔父們臉色驟變。他們未曾料到,大D竟真的尋得了龍頭棍。而另一邊,官仔森與龍根聞言,立刻堆起笑容,高聲附和:
“沒錯!鄧伯的話哪怕人走了也得算數,今後大D就是咱們和聯勝的坐館!”
官仔森與龍根早被大D震懾得服服帖帖,此刻自然爭先獻媚。高老見狀,亦急忙跟進,揚聲表態:
“我支援大D!若有誰敢質疑他坐館資格,我頭一個不答應!”
除卻這幾人之外,其餘叔父雖未發聲,卻也無人反對,只是沉默低頭。大D掃視一圈,不再理會。反倒是他的對手阿樂,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直視大D,緩緩開口:
“佩服,願賭服輸,今後我也不再爭這個坐館之位了。”
大D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一揮手,“今天就到這裡,散會吧。之後我們再商議鄧伯的後事安排。”
眾位叔父聽罷,紛紛向大D告辭離去。唯有阿樂在離開前,臉上掛著笑意,像看待親兄弟一般望向大D,走上前去,輕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大D哥,我一定會全力輔佐你這位新任坐館。”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樂這笑容背後藏著鋒芒,大D自然心知肚明,卻也只是同樣含笑回應:
“好,和聯勝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
話音落下,阿樂便轉身離去。直到他徹底走出茶館,大D才緩緩朝身後揮了下手,低聲道:
“長毛。”
“大D哥。”
長毛應聲而至,站定身旁。大D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水,面色冷峻地望著阿樂離去的方向,對著長毛沉聲吩咐:
“長毛,去把阿樂的兒子‘請’過來。”
此刻大D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做事須斬草除根,不留隱患。
在新界一所頂級私立學院內,朗朗讀書聲從教學樓中傳出,操場上也迴盪著陣陣笑聲,處處洋溢著青春的氣息。這所學校專收權貴子弟,管理極為嚴格,單看那環繞校園的高牆與嚴密的門禁,便知其戒備森嚴。
而在距離校門不遠處的一處街角,正位於主幹道旁,視線可直通學校大門。此時正值上課時間,尚未放學,街道上車輛稀少,行人寥寥,校門緊閉,一片寧靜。
就在離學校不遠的街角,一輛銀白色的麵包車悄然停靠。奇怪的是,車內拉著厚厚的黑色窗簾,完全遮蔽了內部情形,外人無法窺探其中究竟。不過眼下正是白天忙碌時段,路人匆匆而過,無人留意這一細微異常。
突然間,前排車窗與後排車窗的窗簾縫隙被輕輕拉開,兩雙眼睛迅速掃視校門口及周邊街道,確認無人注意後,立刻將窗簾重新拉嚴。
車內,一名身材魁梧、身穿白色襯衫配黑色短褲的年輕男子低聲問道:
“長毛哥,咱們這次到底要做甚麼?為啥蹲在這學校附近?”
他身旁還坐著幾名體格健壯的男子,衣著各異,有的穿著樸素,有的身著黑色西裝,但臉上皆露出困惑神色,目光齊刷刷投向後座。
只見後座寬敞的空間裡,僅坐著一人——身著筆挺西裝,中長髮在腦後束起,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面容端正,氣質沉穩,正是眾人所稱的“長毛哥”,大D麾下得力干將。
長毛正半躺在座位上,雙眼微閉,似在養神。聽到手下提問,並未立即作答,而是睜開眼,轉向其中一人,淡淡開口:
“阿龍,現在幾點?學校快放學了吧?”
被喚作阿龍的,正是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他一聽,連忙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隨即回道:
“長毛哥,四點了,再過一會兒學生就要出來了——莫非我們這次的目標,是這學校裡的某個學生?”
聽到阿龍的詢問,這一次長毛終於微微頷首,確認無誤後,從衣兜裡掏出幾張照片,依次遞到阿龍和旁邊幾名小弟手中,沉聲說道:
“這就是我們這次要盯的人,看緊點。”
阿龍等人接過照片,低頭一看,照片上是個少年,眉目清秀,氣質文靜,戴著眼鏡,模樣斯文。對這些小弟而言,這張臉並不陌生——此人正是和聯勝堂口的重要人物、與大D爭奪坐館之位的阿樂的兒子。
“長毛哥,這不就是阿樂的兒子嗎?我們要動他?”
為首的阿龍忍不住開口追問。長毛依舊神色平靜,衝他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地回應:
“沒錯,阿樂的兒子丹尼。大D哥親自交代的任務,盯牢他,等他一出校門,瞅準機會就動手。”
說罷,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給自家兒子起名叫丹尼,還真是挺時髦的。”
話音落下,長毛見時間尚早,便重新閉上雙眼,挪了挪身子,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後座上養起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