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伯聽罷，輕輕搖頭。他自然聽得出來，這話裡滿是譏誚之意。若是從前，他或許早已對大D動怒，但今時不同往日，即便面對嘲諷，他也只能強忍不發。
“既然不是為坐館的事，似乎也沒甚麼可談的了。”
大D撂下這句話，便作勢要起身離開。
見狀，鄧伯立即出聲阻止：
“我來找你，確實和選坐館有關，而且——關係到你。”
這話一出，大D腳步一頓，重新坐下，抬手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神沉沉地望著鄧伯，靜候下文。
“大D啊。”
鄧伯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
“我們和聯勝推選坐館，已有百年傳統。這期間，人選皆由內部自行決定，連差佬都插不了手，更別說外人染指。我知道你對我們心存不滿，但我希望你別讓外人插足我們和聯勝的家事，否則，和聯勝的臉面何存？”
此言剛落，大D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他猛然一掌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個角落為之震動，引得酒吧內眾多目光紛紛投來。他瞪著鄧伯，聲音如雷：
“你還知道我對你們有意見？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會有意見？”
“這些年，我為和聯勝出錢出力，哪件事沒辦得滴水不漏？去年說我資歷不夠，讓我等下次，我聽了。今年我已是堂主，有錢、有人脈、認識外面的大佬，哪一點比不上阿樂？可結果呢？你們全票選了阿樂！”
“你要我顧全大局，那我的臉面放在哪裡？我砸出去的錢，又能找誰討回來？不是我對不起和聯勝，是你們先辜負了我！是你們把我逼到這一步！我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
“好，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兄弟。別以為我不知道選人時的細節——你為甚麼要針對我？”
大D怒吼連連，眼中幾乎噴火。在他看來，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鄧伯在刻意壓制自己。若非鄧伯德高望重，他早就動手了，換作旁人，怕是早已被酒瓶砸中腦袋。
當初的選舉內幕，大D早已打聽得一清二楚。像鄧伯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本不該公開表態，應由其他叔父自主抉擇，那樣的話，他自信能勝出。
可正因鄧伯率先支援阿樂，其餘叔父礙於情面，紛紛跟進，這才導致他功敗垂成。
“鄧伯，我告訴你，坐館這個位置，我勢在必得，誰也攔不住！”
大D手臂一揮，雙眼圓睜，死死盯住鄧伯，聲音震耳欲聾。
“我明白了。”
鄧伯在聽完大D一連串咆哮後，神色依舊平靜如初。這麼多年來，他對大D暴烈的性子早已瞭然於胸。待對方將怨氣盡數宣洩之後，他才再度緩緩開口：
“規矩不能破。外人終歸是外人，我們的事，必須由自己人解決。”
“你的意思我也懂了。你覺得上回選舉不公平，心裡不服，那我們就來個公平的。”
“如今龍頭棍尚未被人尋獲，而它才是坐館真正的象徵。我讓你和阿樂比試，誰先找到龍頭棍，誰便是新任坐館。”
這是鄧伯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眼下化解僵局的唯一出路。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聽到鄧伯的話後，大D沉默片刻，隨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沒有人真心希望爆發衝突，大D也不例外。如今既然有一條明明白白的路可以決定坐館歸屬，不必再聽那群老輩囉嗦評斷，他自然樂於接受。
大D對自己充滿信心，只要與阿樂正面較量一次，龍頭棍必定歸他所有。
“等我拿下了龍頭棍，你們就再沒理由開口了吧。”
留下這句話後，大D從座位上站起，朝身邊的小弟揮了揮手，低聲交代：“照顧好鄧伯。”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出酒吧。
大D剛踏出門口，一旁等候的長毛立刻跟了上去，緊隨其後。走出酒吧後，大D伸手從衣袋中摸出一支香菸，長毛見狀馬上掏出打火機，恭敬地上前點火。大D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轉頭對長毛說道：
“長毛。”
長毛立即應聲，點頭回應：“大D哥，有啥吩咐？”
大D又吸了一口煙，輕輕彈了彈菸灰，語氣沉穩地吩咐：
“我記得之前吹雞提過，他把龍頭棍轉移到大陸去了。最近差佬盯我盯得緊，阿樂那邊估計也好不到哪去，大家處境差不多。長毛，你去聯絡大埔黑，讓他跑一趟大陸，把那根棍子給我帶回來。”
長毛聽完，立刻點頭應下：“明白，大D哥，我這就去聯絡他。”
應完話，長毛轉身朝停車場快步走去，同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迅速按下幾個號碼，撥通了大埔黑的電話：“喂，黑哥嗎？我是長毛，大D哥有樁事想跟你談。”
電話那頭傳來大埔黑的聲音：“行，我知道了。我現在正在港口邊的排檔吃飯。”
得知位置後，長毛簡短應了兩聲便結束通話電話，隨即鑽進車內，驅車朝大埔黑所在的方向駛去。
半小時後，荃灣港口附近的一家露天大排檔。外頭擺著一張木桌，桌上剩了些殘羹冷炙，兩名男子坐在桌前——其中一個正是大埔黑，另一個則是他身邊得力的手下，東莞仔，長毛也曾聽說過此人。
不同於市區熱鬧喧譁的大排檔，這種靠近碼頭的小攤，夜晚反倒冷清。來往的多是出海歸來的漁民或傍晚散步的遊客，生意集中在午後至黃昏之間。入夜之後，海風刺骨，幾乎無人願意在外久留。若非大埔黑特意選在這個時間點前來用餐，老闆恐怕早已收攤回家。但也正因如此，這處偏僻之地反倒成了密談的最佳場所，不易走漏風聲。
長毛將車停在不遠處，下車後徑直走向那張餐桌。走近時發現桌上的菜餚已所剩無幾，他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大埔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看向長毛：“菜吃得差不多了，不過酒還plenty，來一杯？”
長毛抬手推拒，神色嚴肅，直奔主題：
“大D哥知道黑哥你在上面人脈廣，所以託我請你幫忙，把龍頭棍弄回來。據吹雞那邊的訊息，那根棍子還在大陸。”
大埔黑聽罷，輕笑一聲：“動那東西可是要惹大麻煩的，這擔子可不好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