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一進商場，前臺人員立刻認出了他。如今他在香江名聲顯赫，經理親自迎上，全程陪同講解，把店內最高檔的滋補品逐一介紹。
若換作從前，這些商家巴不得免費送上好貨，只為和東星搭上線。但眼下東星正朝著正經企業轉型，場面要做足，規矩也不能破。
如今誰不知道“猛獁”之名？東星盤踞香江龍頭地位多年，像這類大商場，背後多少也要仰仗社團維持秩序。商界圈子本就緊密，刑天的名字早已傳遍其中。
……
約莫一個鐘頭後，汽車抵達太平山頂的宅邸。
車門開啟，迎接他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菲傭。客廳裡，鼎爺和表嬸淑芳早已端坐等候，臉上掛著溫暖笑意，只等刑天進門。
“表嬸，這些日子太忙，都沒能好好來探望您。”刑天提著禮盒走進客廳，一進門就朝表叔和表嬸恭敬地打招呼。他將手中的盒子遞過去，笑著說道：“這是我特意給您和表叔準備的補品，左邊那盒對面板特別好。”
“你人來了就高興了，還帶甚麼禮物！”淑芳嘴上責怪著，臉上卻掩不住笑意，接過禮盒後看了眼內容，隨即看向兩人，“你們爺倆肯定有事要談，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
“我去把菜端出來，今天可是用心做了幾道拿手菜。”
“表嬸的手藝我一直惦記著呢。”刑天在她轉身往廚房走時輕聲說了一句，惹得淑芳回頭一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鼎爺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隨後伸手拍了拍刑天的肩，“走，去茶室坐會兒，正好有個人想讓你認識。”
“介紹誰給我？”刑天眉梢微動，心中好奇，但還是順從地跟著鼎爺步入茶室。
推開門，一名中年男子映入眼簾，身著差館制服，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醒目，正安靜地品著一杯熱茶。
鼎爺示意刑天坐下，接著指著那人說道：“這位是雷蒙，我當年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如今已是總警司，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刑天，久聞其名。”雷蒙放下茶杯，目光坦然，朝刑天伸出手。
“雷警司的大名，我也早有耳聞。”刑天微笑回應，伸手相握，兩人眼神交匯，彷彿早已相識多年。
雖然從未面對面交談過，但在新聞裡，刑天常看到雷蒙的身影；而雷蒙翻閱差館卷宗時，也屢次見到刑天的名字。
彼此未曾謀面，卻早已熟稔於心。
三人圍坐喝茶，談些生活瑣事，氣氛輕鬆自然，沒有一句涉及權勢紛爭，倒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
直到廚房傳來一聲“開飯了”，三人這才起身。家常話並未就此打住，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餐桌邊多了淑芳一人，四人圍坐，笑語不斷。
飯畢，淑芳擺上切好的瓜果，便又回到廚房忙碌起來。
客廳裡，刑天拿起一塊西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
“表叔，”他嚥下最後一口，轉頭看向鼎爺，“今天叫我來，應該不只是吃飯這麼簡單吧？”
刑天的目光始終停在雷蒙臉上，話雖是對鼎爺說的，心思卻早已落在對方神情的每一絲變化上。既然鼎爺特意安排這場飯局，那必然是有事相托。
“呼。”
一口熱茶入喉，鼎爺緩緩吐出白氣，朝刑天微微頷首，“是這麼回事。”
“雷蒙是我從小帶出來的孩子，跟我親兒子沒兩樣。在他身上，我也把你當自家兄弟看。這次他碰上個難啃的案子，需要你搭把手。”
刑天聽著，輕輕點頭，沒急著表態。
鼎爺也不催，繼續道：“香江暗地裡有一夥人做器官買賣，幹這行已經好些年了。手腳乾淨，不留痕跡，我們一直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這件案子交到了雷蒙手上，由他主理調查。”
話音落下，雷蒙的臉色明顯沉了幾分。他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熱茶滾過喉嚨，彷彿能衝散心頭積壓已久的煩悶。
放下杯子後，他長嘆一聲，轉向刑天：“那幫人太精，行事滴水不漏。從失蹤人口到相關記錄，能看出他們至少幹了五六年。”
“可我們這邊查來查去，連個影子都沒摸到。現在案子落在我肩上，身為總警司，不能退，也不能拖。”
“我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找鼎爺求助。他提起了你。”
“你是鼎爺的親戚，又是東星的掌舵人，在江湖上有你的門路。或許你能幫我開啟一條線索。”
雷蒙說得眉頭緊鎖，語氣中透著疲憊與懇切。刑天依舊沉默，手裡剝著橘子，一片片放進嘴裡，喝茶潤喉。
還沒等刑天開口，鼎爺先又說道：“這個案子，在警隊裡掛著多年，誰都沒破。上面嘴上不說，心裡早就不滿了。”
“我年紀大了，早晚要退。差館也好，外面也罷，今後都是你們年輕人說了算。”
“我明白了，表叔。”
刑天輕抿一口茶，將茶杯放回桌上，目光平靜地看了過去。
鼎爺這番話的意思，他聽得清楚。
若雷蒙辦不了這樁舊案，職位恐怕難保。但反過來看，一旦破了，便是立下大功。危險背後，藏著的是無人敢碰的機遇。
這些案子若辦砸了，雷蒙在警隊的前途也就到頭了。總警司這個位子雖不低，但對正值年富力強的他而言，絕非終點。他心裡清楚，往上走才是唯一的出路。
鼎爺年紀漸長，警務處長的位置坐不了太久，接班人遲早得定下來。論關係、論位置，最有可能接手的，莫過於身為總警司又曾被鼎爺親自栽培的雷蒙。
可眼下他在警隊內部根基尚淺，功勳也不足以服眾。想要脫穎而出，唯有靠破下幾樁轟動全港的大案，才能把名聲立起來。
“沒問題，既然表叔開了口，雷蒙，這條線索就交給我們東星來查。”刑天笑著接過話頭，語氣乾脆利落。
雷蒙一聽，眉頭頓時舒展，臉上笑意浮現，抬手重重拍了拍刑天的肩，朗聲說道：“多謝了。”
“你是鼎爺的親戚，我是鼎爺帶出來的徒弟，這麼說，咱們也算是一脈之人。再叫名字就見外了，以後你叫我雷大哥，我也喚你一聲刑兄弟。”
按常理，像雷蒙這樣的警界高層，本該與江湖勢力劃清界限，可現實偏偏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