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從口袋摸出一支新煙,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開口:“廠裡情況如何?”
宋子豪立刻回應:“裝修完畢,裝置全開,每日產量穩定,質量也已達標。”
小馬隨即側身,伸手示意:“裡面請,猛獁哥,您一看便知。”
“走吧。”刑天吐出一縷白煙,回頭對司徒浩南招了招手,“一起來。”
外人眼中,這不過是一處普通的食品加工廠,紅磚牆上爬滿藤蔓,煙囪偶爾吐出幾縷白煙,顯得平淡無奇。可對東星而言,這只是掩人耳目的外殼,裡頭從未真正生產過一包餅乾或一瓶醬料。
真正的生意藏在地下,深埋於混凝土與鋼筋之間——那裡是假幣制造的溫床,墨香與金屬味交織,晝夜不息。
宋子豪與小馬曾在此“上班”,熟悉每一道暗門、每一寸通道。他們領著刑天和司徒浩南穿過廢棄的地下車庫,腳步輕穩,如同踏在自家地板上。
盡頭一扇厚重鐵門矗立,上方攝像頭幽幽閃爍。宋子豪抬頭,抬手比劃了一個特定手勢,門鎖“咔嗒”一聲應聲而開。層層戒備,滴水不漏。
“安排得挺嚴密。”司徒浩南站在門後,環視四周,嘴角微揚,語氣裡透著認可。
“猛獁哥,你想先看哪塊?”宋子豪走在前頭,稍稍側身,向刑天問道。
刑天沒答話,只是緩緩吐出一口煙,灰白煙霧在燈光下散開。他目光掃過廠房深處,聲音低沉:“別繞了,直接去成品區。”
“是,猛獁哥。”兩人齊聲回應,轉身引路。
一行人很快抵達最裡間——真正的核心所在。轟鳴的印刷機如巨獸喘息,一張張空白紙張被吞入,又在層層油彩與精密雕版之下重生。
起初只是素白,隨後線條浮現,色彩疊加,水印、安全線、微縮文字一一成型。最終從機器另一端滑出的,已是成疊的歐元與美元,整齊排列,幾乎以假亂真。
若非它們還連著印版,司徒浩南幾乎要伸手去摸一摸那質感。他盯著流水線上不斷湧出的鈔票,低聲笑了:“今天算是開了眼。”
成山的紙幣堆在眼前,他彷彿已看見它們變成槍、車、地盤,甚至整個城市的暗流都在此刻翻湧。
“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廢紙。”他喃喃道,“這是命脈。”
刑天站在機器旁,眼神冷靜卻帶著讚許。他伸手拿起一張剛出爐的美金,對著燈光細看水印輪廓,輕輕點頭:“做得不錯。”
就在這時,宋子豪靠近一步,低聲彙報:“猛獁哥,油墨快用完了。那種特製的,市面上買不到,價格也不便宜……”
刑天擺了擺手,未等他說完:“錢的事你找財務批,不用再來問我。”
不多時,參觀結束。小馬與宋子豪陪同二人原路返回,鐵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工廠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刑天從衣兜裡抽出兩支雪茄,隨手拋給小馬和宋志豪。他打量著兩人,眼裡透出讚許,“這地方管得不錯,往後你們就盯著這邊的運轉,跟謝爾比家族的往來也由你們做主。”
“猛獁哥放心,我跟小馬一定把事辦好。”宋子豪接過雪茄,神情認真,語氣堅定,像是把承諾刻進了骨頭裡。
其實他們對印鈔的技術一知半解,好在當初接手工廠時沒動那批技術員,機器能轉全靠那些躲在車間裡的行家。小馬和宋子豪真正擅長的,從來不是擺弄油墨和紙張,而是牽線搭橋——聯絡買家、談妥價格、安排交貨,這才是他們的老本行。
刑天沒再多說,只朝遠處倚在車旁抽菸的飛機揚了下手,飛機立刻會意,拉開車門準備發動。
“猛獁哥。”一旁的司徒浩南忽然開口。他剛從阿姆斯特丹收了一筆大賬,心情正酣,想邀刑天晚上聚一聚,喝兩杯。
話音未落,刑天懷中的電話驟然響起,鈴聲刺破了午後的安靜。
“等一下。”刑天抬手製止了他,動作乾脆利落。他掏出電話貼到耳邊,聲音冷硬:“喂,東星猛獁,誰?”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刑天,是我。”
刑天眼神一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也軟了下來:“表叔?有事?”
能在上壓直呼其名的人屈指可數,更敢在這個時候撥通他電話的,唯有那位在差佬道上一手遮天的人物——鼎爺。
電話那頭,鼎爺輕笑兩聲,“你多久沒露面了?你表嬸唸叨你呢。”
“今天她做了幾道你愛吃的菜,叫我喊你回來吃頓飯。”
刑天嘴角不自覺揚起,像是被那熟悉的煙火氣拉回了舊時光。“最近是忙了些,怠慢了。”他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久違的溫情,“表嬸動手做飯,我這個做晚輩的哪能不去?我這就動身。”話畢,他掛了電話,動作乾脆。
轉過頭,看見司徒浩南還站在原地,正要開口,刑天平靜地問道:“剛才你想說甚麼?”
刑天並未刻意隱瞞,站在旁邊的司徒浩南清楚聽見了電話裡的每一句話。他隨即朝刑天一笑,“猛獁哥,兄弟們擺了酒席,我得過去一趟,接下來的事就不陪您了。”
“行,去吧。”刑天點頭回應,話音剛落,飛機已將車穩穩停在身前。他邁步上前,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飛機坐在駕駛座上,轉頭問道:“猛獁哥,咱們現在去哪兒?”
“太平山,表叔家吃飯。”刑天語氣平靜。
“明白。”飛機輕應一聲,隨即發動車輛,朝太平山方向駛去。
太平山靠近上環與中環,是香江最核心的地段之一。此時刑天正身處中環,離晚飯時間尚早,行程並不緊迫。
車子緩緩駛過中環一家大型百貨商場門前時,刑天忽然開口:“停一下。”
飛機立刻松油踩剎,動作乾淨利落。作為貼身保鏢,他對任何指令都保持著高度警覺。環顧四周未見異常,他略帶疑惑地回頭:“猛獁哥,出甚麼事了?”
刑天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飛機也迅速下車跟隨。刑天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商場,腳步不停,“不能空著手去表叔家,買點補品帶上,走。”
飛機一聽,馬上加快步伐,緊隨其後進入商場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