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目光平直掃過小馬，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對他而言，眼前的人不過是任務目標。身份高低，與他無關。
“老闆要見你。”飛機聲音平靜，“走一趟。”
小馬皺眉：“誰的老闆？”
“東星，猛獁。”四個字被淡淡吐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小馬瞳孔微縮，呼吸一滯。這個名字他在香江聽過太多次，如雷貫耳，黑白兩道皆不敢輕視。他不明白，那樣的人物為何會點名找自己。
但他也清楚，面對這些人，反抗無異於自尋死路。他默默點頭，一瘸一拐地上了車。
與此同時，中環某處修車行內。
宋子豪仰躺在滑板上，雙手沾滿機油，正修理著引擎。扳手撞擊金屬的聲音在空曠車間迴響。
突然，小腿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他猛地從車底滑出，抬頭便問：“幹嘛？”
話音未落，他愣住了。四周不知何時已站滿人，個個沉默如石。最前方，飛機摘下墨鏡，靜靜看著他。
“我們老闆要見你。”他說，“跟我們走。”
“東星的猛獁哥要見你，現在就跟我們走。”飛機望著宋子豪，語氣平靜地說。
宋子豪本想開口推辭，可當他瞥見車後座的小馬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他默默點頭，隨後上了車。
萬國大廈頂層，刑天辦公室外，飛機帶著小馬與宋子豪站定。
他讓手下為兩人清洗乾淨，換下那身沾滿油汙、破舊不堪的衣服，換上整潔得體的新裝。誰也不能以乞丐模樣踏入這棟城市最高樓中最尊貴的空間。
“咚咚咚。”飛機抬手輕敲兩下門。
屋內傳來聲音：“進來。”
他輕輕拍了拍小馬和宋子豪的肩，只說了一個字：“進。”
兩人對視一眼，略顯緊張地點了頭，一同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開之後，刑天就在眼前。
他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二郎腿翹起，雙手交疊於膝上，目光沉穩地打量著來人，神情不怒自威，盡顯上位者風範。
小馬和宋子豪雖也算見過世面，但面對如此氣場的人物還是頭一遭。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敬畏之色。他們上前一步，微微彎腰行禮。
“猛獁哥好。”
“坐。”刑天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沙發，請二人落座。他從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三根雪茄，將其中兩根拋到對面，自己則熟練地點燃一根，緩緩吐出一圈圈煙霧。
“謝謝猛獁哥。”小馬和宋子豪接過雪茄，卻沒點燃，只是拘謹地握在手中。
刑天看出了他們的不安，笑了笑，擺了擺手，“別緊張，就像聊家常一樣。”
說完，他朝身旁的秘書示意，“上茶。”
“是，猛獁哥。”秘書應聲而動，轉身去泡茶，片刻後端來一壺香氣四溢的好茶。
小馬捧著溫熱的茶杯，喉頭再次滑動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猛獁哥，您找我們……是有事吩咐嗎？”
刑天取下嘴裡的雪茄，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你們過去在姚叔底下做假幣生意，我知道。但那是從前的事了。”
“有些變故讓譚成坐上了原本不屬於他的位置，他還暗中算計了我。你們和譚成之間的恩怨，我清楚。”
“叫你們來，是給條路走。我有槍，有人手，能幫你們徹底除掉譚成。”
“真的？”小馬剛脫口而出，立刻咬住舌頭，沒再繼續。
他混跡多年，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早學會在興奮時保持冷靜。對方主動伸出援手，必然有所圖謀。越是看似無償的幫助，背後越可能藏著代價。
“猛獁哥，你想要甚麼？”小馬直視刑天，開口便問。
“痛快。”刑天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兩人，“等譚成倒下，我要他手裡的假鈔印製點。”
“人歸我調，武器我出。你們只需動手，其餘交給我。”
小馬聽清條件，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弛。那座工廠，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目標，也是翻盤的唯一契機。如今機會擺在眼前，復仇與翻身只在一念之間。
“我幹。”小馬沉聲應下，語氣堅定，“只要能讓他消失，你說的我都照做。”
“好。”刑天頷首，轉頭望向宋子豪，“你呢？”
“我也幹。”宋子豪答得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他雖曾退出紛爭，但心裡那筆賬從未勾銷。過去無力對抗，只能隱忍。如今有了靠山，舊日兄弟並肩，再無退縮理由。
……
“小馬？”門衛大叔拎著夜宵，愣在原地，“你怎麼進來的？”
他是廠里老員工，自然認得小馬。可自從被譚成排擠後，小馬就被髮配去洗車、看車位，早就沒了進出廠區的資格。
“回來取點東西。”小馬站在昏黃燈光下，緩緩舉起雙手。
黑布裹住的手掌下，輪廓分明地透出冰冷金屬的形狀。
門衛瞳孔一縮，瞬間明白那是何物。驚懼掠過眼底，但他迅速壓下表情，試圖裝作若無其事。
門衛按下牆邊的鈴鐺，目光投向頭頂的監控探頭。
控制室裡，值班人員盯著螢幕，只見畫面中只有門衛一人，未察覺異常，順手按下了開門鍵。
“靠邊站！”話音未落，小馬從門衛背後閃出，雙手裡緊握火器，寒光逼人。原本準備外出的人被嚇得渾身一顫，立刻舉起雙手，依言後退。
其他人剛有動作，槍口已對準胸口，呼吸瞬間凝固，沒人敢再挪動半步。
“去把磁帶拿來。”小馬低聲命令門衛。
門衛站著沒動。他曾與小馬共事多年，知道對方不會傷他，於是沉聲問：“你真想好了？這事出了，可沒法回頭。”
小馬沒答，只抬手做了個催促的手勢。
這一次，門衛不再遲疑，轉身快步衝進房間，輕拍操作員肩膀，“停一下，先停一下。”隨即拉開櫃門，取出一張僅巴掌大的磁帶。
他飛奔而出，將磁帶塞進小馬懷裡，壓低嗓音：“趕緊走！”
電子門應聲開啟。
“追！”小馬剛消失在門口，眾人猛然驚醒，紛紛掏槍在手，疾步追趕。
走廊裡迴盪著火器噴射的爆響，三五個追兵舉槍瞄準，子彈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