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風從未吹過這樣的夜晚。在他眼裡，這座浮在水上的屋子，如同神話中的宮殿。
“阿狗。”司徒浩南轉頭喚了一聲，語氣隨意卻不容忽視，“帶阿布四處轉轉，別讓他只盯著外面看。”
“明白，老大。”阿狗應聲起身，對阿布伸手一引，“來，樓上還有不少稀罕玩意兒。”
阿布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跟著阿狗踏上通往內艙的階梯。
廳中只剩司徒浩南一人。他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杯子輕輕擱在桌上，走向角落的電話機。手指撥動號碼盤，清脆的鈴聲響起。
電話很快接通。“史密斯丹先生，”他低聲說，“是我，司徒浩南。”
“剛從香江回來，手上有個專案，利潤可觀。你若願意談，咱們可以見一面。”
聽筒那頭靜了幾秒，隨後傳來低沉嗓音：“明天下午三點，我有時間。老地方？”
“就依你。”司徒浩南嘴角揚起，結束通話電話。他望著玻璃外漆黑的水面，笑意未散，眼神卻冷得像刀鋒。
次日午後，一輛加長轎車穩穩停靠在碼頭邊。
車門開啟，五名黑衣男子魚貫而出。墨鏡遮面，步伐整齊，腰間鼓起的輪廓分明是槍套。他們迅速散開，掃視四周，動作精準如機械。
確認安全後，一人拉開後座車門，躬身道：“教父，到了。”
車內走出一位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面容溫和得近乎無害。他踩著陽光踏上甲板，風吹動袖口，卻沒有帶走他身上那股沉靜的氣息。
這人正是阿姆斯特丹一帶的頭面人物，在荷蘭地界上，人們私下稱他為“教父”。
“史密斯丹先生，多年不見了。”司徒浩南早已等候在門口，見到對方走下車，立刻迎上前去，嘴角揚起笑意，雙臂張開，像是要表達久別重逢的喜悅。
“司徒浩南先生，多年不見。”史密斯丹也露出溫和神情，跨步向前，兩人緊緊相擁，像老友般以這種方式互致問候。
“裡面請。”司徒浩南側身引路，笑容不減，“今日特地為您備了一道特別菜餚，相信您定會滿意。”
“嗯。”史密斯丹微微頷首，輕拍了下對方肩膀，隨後並肩步入宅邸。
既然是貴客臨門，自然不會安排在河上的船屋裡見面。這次，司徒浩南將地點選在了岸上那棟氣派的洋樓之中。
客廳內，兩人落座於相對的沙發之上。
司徒浩南從茶几旁的木盒中取出兩支雪茄，遞出一支給史密斯丹，笑道：“嚐嚐看，這可是我特意從外地帶來的。”
“菜還在做，兄弟們正忙著，咱們先抽根菸，邊聊邊等。”
話音落下，他已熟練地剪開雪茄尾部，點燃火源，深吸一口，隨即緩緩吐出一圈濃白的煙霧，繚繞升騰。
史密斯丹身為客人，也沒有推辭，接過點燃後也輕輕吸了一口，煙霧自唇間逸出時，他淡淡開口：“最近來了兩批香江的人，一是你們東星，另一則是洪興——你們應當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可奇怪的是，洪興那邊突然沒了動靜。我和他們之間還有些生意往來，到現在聯絡不上人，不知出了甚麼狀況？”
事實上，不止東星在荷蘭有佈局，洪興也曾在此落腳。但如今洪興已被連根拔起，留在當地的殘餘人手稀少，很快就被司徒浩南安插的力量清除殆盡。
而這位遠居他處的史密斯丹，並未及時得知此事。他與洪興尚有合作未結，如今見其憑空消失，心中難免生疑。
“實在抱歉，這方面我也不太瞭解。”司徒浩南又吐出一縷煙霧，面上依舊含笑，眼神平靜無波，“或許是他們的龍頭興致來了，帶著弟兄們出門度假去了。”
司徒浩南當然不會透露，史密斯丹那位朋友的死，正是東星動的手。
“不必介懷。”史密斯丹衝著司徒浩南輕輕揚了揚手，嘴角含笑。他緩緩吸入一口煙，再徐徐吐出一圈圈淡青色的霧氣。雪茄燃至半截，他乾脆掐滅，神情略變，笑意卻愈發濃烈，“洪興做不成的事，你們東星照樣能接。”
“這些日子，我也留意到你們的動靜。如今的勢頭，早已蓋過當年的洪興。”
話至此處，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轉為直白：“司徒浩南先生，我開門見山地說吧——若你們想在這地界分銷四號仔，我能鋪路。”
“抽成只要三成。先前與洪興合作，可是四成。”
過去，洪興與史密斯丹之間的交易核心正是四號仔。如今洪興忽然不見蹤影，司徒浩南又恰好現身，其意圖不言自明——無非是想接過那條已被打通的渠道。
行走黑道，沒有哪個幫派能真正避開四號仔。這行當背後的利潤，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可就在史密斯丹自信滿滿地講完後，司徒浩南卻也熄了菸蒂，輕輕搖頭，唇角微揚：“史密斯丹先生，我想談的，不是四號仔。我要做的生意，回報遠在其上。”
“哦？”史密斯丹眉峰一挑，眼神頓時亮了起來，“願聞其詳。”
司徒浩南尚未開口，廚房門口已傳來腳步聲。小弟阿狗躬身而立：“老大，史密斯丹先生，飯菜備好了。”
司徒浩南霍然起身，拍了拍手，朝餐廳方向伸手示意：“請吧，邊吃邊說。”語畢，他率先邁步，步伐沉穩地走向餐廳。
史密斯丹隨之而行。剛踏入餐廳，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司徒浩南已拉開椅子落座，笑容坦然：“請坐。這是我們的家鄉風味——火鍋，你一定會覺得新鮮。”
史密斯丹盯著桌中央翻滾的紅湯，面部肌肉輕微抽了一下。雖在荷蘭長大，他對火鍋並不陌生，也曾嘗過幾次。
但擺在眼前的那些涮料——牛百葉、鴨血、黃喉、毛肚……卻讓他心頭泛起一絲不適。
某些食物，對鷗洲本地人而言，往往難以入口。
但既來之則安之，身為訪客的史密斯丹並未推辭。他朝司徒浩南微微頷首，拉開椅子坐下。
手中筷子顯得格外生疏，費了好大勁才夾起一片青菜，放進翻滾的鍋中輕輕涮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