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寧靜瞬間,房門猛地被推開。太子衝了進來,腳步急促,聲音發緊:“蔣先生,出事了!”
蔣天養本想示意他冷靜,可下一秒,臉色驟變。
“韓賓已在總堂召集全會,宣佈重開洪興大會!”
“甚麼!”蔣天養猛然從沙發站起,神情震怒,滿臉不可置信。按規矩,總堂大會唯有他一人有權召集。
若有重大事務需全堂決議,必先報備於他,經其首肯方能召開。
可直到太子登門通知,他竟毫無所知。心頭怒火翻湧,手掌重重砸向桌沿,冷聲下令:“阿甘,備車。我要親自去會會韓賓,看他到底想幹甚麼。”
洪興總堂內,燈火通明。
大門驟然被推開,發出沉悶撞擊聲。蔣天養攜車寶山闊步而入,目光如刀,直直落在主位上的韓賓身上。
各堂主皆已到場,除肥佬黎等少數幾人神色鎮定外,其餘人均面露困惑,不解這場突襲式集會的用意。
“韓賓,你這是何意?”蔣天養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
韓賓緩緩起身,未看他人,只對著蔣天養平靜開口:“蔣先生,今日我召開大會,是要與你辭行。”
眾人譁然。
“你說甚麼?”幾名堂主立刻站起質問。
韓賓依舊不動聲色,繼續道:“你無統御之能,因你優柔寡斷、固執己見,才讓東星步步緊逼,洪興威勢盡失。”
“我曾多次提議先發制人,你卻以‘穩重’為由一再推諉。”
“既然志向相悖,我便不再勉強。從今往後,我自立門戶,重建洪興。”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蔣天養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彷彿黑雲壓頂。他盯著韓賓,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你竟敢背叛組織?”其他堂主齊聲怒斥,“香江只容得下一個洪興社,你想另立山頭,是想挑起內戰嗎?”
沒人想到,韓賓不止要走,還要帶走旗幟,另起爐灶。
“都閉嘴!”蔣天養一聲低吼,震懾全場。
眼下東星餘患未除,內部整頓尚未完成,局勢如履薄冰。
手下鬧出這般亂子,他只覺得心煩意亂,腦袋脹得生疼。
洪興正處風雨飄搖之際,多位堂主或傷或亡,陳浩南身陷牢獄,音信寥落。車寶山雖已接任其位,立於蔣天養身側,臂傷也在私人醫生照料下漸漸恢復,可自那日斷臂之後,整個人便如墜深淵,再無昔日鋒芒。
他曾信奉“不為完人,便為禽獸”,此念如鐵,從未動搖。但肢體殘缺彷彿擊碎了他內心的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完整的自己。自此,眼神黯淡,意志消沉,昔日銳氣蕩然無存。
“你想走?另立洪興?”蔣天養目光沉冷,直視韓賓。
這社會豈是隨意進出的遊樂場?
若是往日,有人膽敢說出這等話,早已被無聲處理。可如今不同。
一則,韓賓終究是一方堂主,掌管地盤不小,手下兄弟成群,即便要動他,也不能明刀明槍。二則,洪興已然元氣大傷,再失一人,無異雪上加霜。
縱然察覺韓賓早已離心,蔣天養也只能強壓怒火,在大局未穩前選擇隱忍。
“洪興向來講究規矩。”他緩緩開口,“你要做甚麼,我不攔你。可你要走?”
“當初在關老爺像前焚香叩首,誓死不離洪興社。今日想抽身,也得問問其他兄弟同不同意!”
蔣天養原以為,韓賓不過一時衝動,說些過頭話罷了。其他人總不會跟著胡來。
然而下一刻,現實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
韓賓聞言,嘴角微揚,笑意中夾著篤定與輕蔑:“蔣先生,這話可是您親口說的。”
話畢,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大家都聽見了,蔣先生親口允了由眾人決斷。”
“現在我就提請表決——誰支援我脫離洪興,重建新局,請舉手!”
話音未落,四隻手臂陸續舉起。
肥佬黎、基哥、細眼、十三妹,四人齊聲應道:“蔣先生,我們站在韓賓這邊。”
“我們也要隨他退出洪興。”
一聲聲回應如同重錘砸下,蔣天養僵立原地,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而韓賓立於高臺,俯視下方,臉上笑意漸濃,目光中透出難以掩飾的傲然。
蔣天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如同墨染。他萬萬沒料到,不只是韓賓要走,連肥佬黎那夥人也全部站在韓賓那邊,準備一同離開。
這一幕讓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打算集體脫離。
若非事先串通,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五位實力堂主齊刷刷倒向韓賓?洪興內部哪會有這般整齊劃一的舉動?
“你們!”其餘堂主面面相覷,震驚不已。一個韓賓出走尚可接受,可現在竟一口氣走了五個人,這無異於抽空了洪興的脊樑骨。
“你們真想好了?”蔣天養眼神如刀,直刺韓賓與身旁四人,整個人散發出近乎暴怒的氣息,彷彿隨時會撲上去撕碎對手。
“蔣先生,或者說,該叫你本名了。”
“我們很清楚自己的選擇。你已無法再引領這個組織前行。”
“從此各走各路,互不干涉。你當你的龍頭,我另立門戶。”
這番話像針一樣扎進蔣天養耳朵裡,刺得他心頭生疼。
但他心裡清楚,局勢早已失控。四位重量級堂主同時倒戈,加上韓賓本人,五人聯手之勢已成,根本攔不住。
如今已無關投票或規矩,而是現實擺在眼前:他們要走,沒人能留得住。
倘若強行阻攔,引發火併,不用東星動手,洪興自己就會分崩離析,在香江徹底消失。這種蠢事,蔣天養不會做。
一股深深的疲憊湧上心頭。
他知道大勢已去,“滾!”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蔣先生……”太子低聲開口,想要勸慰,卻發覺無從說起,只能默默嘆氣。
韓賓等人沒有停留,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韓賓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太子:“現在蔣天養不再是洪興的話事人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重建新洪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