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得怎麼樣?”
陳浩南擺了擺手,沒有接煙。臉上的陰鬱慢慢化作一股壓抑的怒意,雙眼赤紅,像要噴出火來。
“砰!”
一拳砸向牆壁,力道之大震得牆皮微顫。可這聲悶響並未釋放他的憤懣,反而讓胸口的怨氣越積越深。
“該死!那個混蛋根本就是騙子!我們全被耍了!那艘賭船,壓根就是東星的地盤!”
“昨晚不只是司徒浩南到場,連東星的龍頭——猛獁都親自坐鎮,早就設好了局等我們往裡跳。”
基哥聽完,心跳驟停,臉色瞬間鐵青。他想起自己四處籌借、拼盡全力湊出的兩千萬,如今如同丟進深海的石頭,連個迴音都沒有。
更可恨的是,對方不僅捲走錢財,還狠狠羞辱了他們一番。
他感到臉頰發燙,彷彿真的被人甩了一記耳光,心口更是隱隱作痛。
他曾幻想這筆投資能翻幾倍賺回來,結果現在兩手空空,連日常週轉都難以為繼。
想到自己曾對那個騙子點頭哈腰、笑臉相迎,基哥牙根發酸,語氣冰冷地開口:
“浩南,這事你處理得太草率了。拿督就在你眼前,你怎麼能讓他輕易離開?”
“你知道我們投了多少嗎?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壓進去了!要是這筆錢追不回來,我……”
“你還敢說!”
“都是你引來的麻煩,現在倒有臉在這兒抱怨?”陳浩南猛地站起身,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直衝基哥而去。
“你行你上啊,嘴皮子一碰誰不會說?”基哥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火氣,“要怪就怪那個馬來西亞的拿督,誰知道他竟是個騙子。”
這句話像根刺,扎得陳浩南臉色鐵青。他盯著基哥,一字一句地回擊:“你介紹的人,你信得那麼死,現在出了事,反倒裝起無辜來了?”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基哥坐在椅子上,手攥成拳,指節發白。他心裡清楚,這事確實因他而起。若不是他輕信所謂“拿督”的身份,把大筆資金牽線投出去,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錢沒了只是其一,更糟的是面子——他在洪興的地位本就不穩,這一摔,恐怕再難抬頭。其他堂主看他的眼神,只會多一份輕蔑。
屋內一片死寂。陳浩南靠著床沿坐著,目光冷峻;基哥則低著頭,額頭滲出細汗,嘴唇緊抿,彷彿在吞嚥一口又一口的苦水。
忽然,房門被大力推開。韓賓帶著一身風塵闖了進來,十三妹緊隨其後。兩人身後跟著幾名手下,個個神色倉惶,腳步凌亂。
韓賓走到中央,喘著粗氣,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人不見了。”
十三妹介面道:“我們搜了一整夜,所有碼頭、車站、機場都布了眼線,可那傢伙像蒸發了一樣。剛收到訊息,他已經搭凌晨航班,經香江轉飛何蘭。”
“甚麼?”基哥猛然彈起,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撲到韓賓面前,雙手死死扣住他的肩,“兩千萬!我下半輩子就指著這筆錢活命,你說沒就沒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額角青筋暴起:“那個王八蛋……竟敢跑?不行,我得去找蔣先生,只有他能動得了這種人!”
話音未落,基哥已甩開眾人,轉身衝出病房。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電梯啟動的嗡鳴。
一輛黑色轎車從醫院門口疾馳而出,捲起一陣塵煙,直奔山頂方向。
一個時辰後,車停在蔣天養的別墅外。基哥推開車門,抬手敲響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基哥臉上的驚慌漸漸消散,呼吸卻依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不斷調整著氣息,試圖壓制內心的波瀾。雙腿邁得飛快,幾乎要衝破空氣的阻力,只想立刻見到蔣天養。那筆被騙走的錢,對基哥而言,對每一位堂主而言,都是命脈所在。
失去它,如同血脈被割裂,鮮血傾瀉而出,難以挽回。
他一把推開第二道門,眼前豁然開朗,是別墅寬敞的大廳。
“砰砰砰……”
一陣低沉的撞擊聲傳入耳中。基哥側目望去,角落裡的訓練區,車寶山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藍色短褲,拳套套在手上,正對著沙袋猛烈擊打。拳風夾雜著汗水飛濺,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前方,絲毫沒有注意到基哥的到來。
“車少爺。”
基哥快步靠近,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車少爺,我來找蔣先生。”
“呼——”
車寶山終於停下動作,緩緩摘下拳套,深深吐出一口氣,抬手擦去額頭的汗珠。他朝一旁的茶室門口揚了揚下巴,開口道:
“他在裡面,我帶你過去。”
話音落下,車寶山率先抬腳,領著基哥走向茶室,伸手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屋內,蔣天養正安然坐在茶几旁,手中執壺,慢條斯理地斟茶。見人進來,抬眼看了看基哥,抬手示意對面的沙發:
“坐吧,來一杯,這可是珍藏的好茶,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基哥急忙落座,卻無心品茗,語氣急促地說:
“蔣先生,出事了!”
“東星派人混進洪興,假扮拿督,把所有堂主的錢都捲走了……”
他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出,從騙局開始到對方攜款失蹤,毫無遺漏。
蔣天養靜靜聽著,聽完後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眉頭微皺。
“你們太不謹慎了。”
“就算背後是東星指使,現在也沒法拿出實證。能定罪的,頂多是個體詐騙。”
“人沒抓到,我也無計可施。”
基哥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原本眼中閃現的一絲希望徹底熄滅。他沉默片刻,低聲說了句告辭,轉身離去,腳步沉重。
房門合上後,蔣天養提起茶壺,為身旁的車寶山倒了一杯。
茶香嫋嫋,他卻面露慍色,眉頭緊鎖,低聲嘆道:
“唉,這些堂主,真是蠢得可以。”
“哪有富商平白無故上門談合作?這分明是東星設的圈套,一眼就能看穿。”
“東星那位猛獁向來不安分,既然他遲早要動我洪興,那不如咱們搶先一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