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盯著他,眉頭越鎖越緊。他不在意那瓶酒,真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基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有這一連串反常舉動。
他立刻坐直身子,聲音沉了下來:
“到底怎麼了?”
“基哥,出甚麼事了?看你慌成這樣。”
“呼——”
基哥仰頭將整瓶紅酒灌進喉嚨,重重把空瓶砸在桌面,額角青筋跳動,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翻湧,轉頭衝陳浩南吼道:“浩南,拿督不見了!我剛想問他賭船的事辦得怎樣,電話打不通,人影都沒一個。整個消失了。”
“你說甚麼?”
陳浩南猛地站起,酒杯擱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抓起電話就撥給包皮、山雞和大天二:“你們馬上來我這邊,十萬火急!”
不到三十分鐘,三人匆匆趕到別墅大廳。看見陳浩南神情緊繃,臉上寫滿不安,包皮忍不住問:“老大,怎麼了?”
“跟我們合作的拿督失蹤了。”陳浩南語氣急促,“山雞、包皮、大天二,立刻調所有人手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蹤!”
萬國**裡,喧囂如常,人聲鼎沸。
“開!壓小,只要開小我就翻本!”
“五、六、七,大!贏了!”
“啊——不可能!我的錢呢!”
又一個賭徒輸得精光,癱坐在地哀嚎不止。三分鐘後,阿虎一把揪住他衣領,像扔垃圾一樣甩出了門外。
這樣的場景,在這裡早已稀鬆平常。門口的守衛冷眼旁觀,迎賓女郎嘴角微揚,新來的客人腳步不停——他們心裡都抱著同一個念頭:今天發財的會是我,絕不會是那個被拖出去的人。
刑天的辦公室安靜如初。距離他與鼎爺那次照面已過去數日,他依舊每日準時坐在桌後,翻閱賬目,核對收支,整理流水報表。
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猛獁哥,您的咖啡。”秘書輕聲遞上。
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現磨的香氣在舌尖鋪開,醇厚悠長,久久不散。
叮鈴鈴——刑天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他擱下咖啡杯,掏出電話貼到耳邊,開口問道:“喂,哪位?”
聽筒那端傳來一道低沉卻有力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鼎爺。
“猛獁。”對方輕輕喊了一聲。
刑天立刻回應:“鼎爺,您好啊。”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您這會兒打來,是有事要交代吧?”
電話那頭的鼎爺微微一笑,順手端起茶几上的瓷杯,輕啜一口熱茶,聲音溫和:“找你自然是有事,而且是件讓你高興的事。”
頓了頓,他又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兒子在舊斤山唸書,正好用得上那些錢,替他謝謝你。”
前兩天,鼎爺便得知自己孩子賬戶上多出三百萬。兒子還專門打電話來問,是不是家裡出了甚麼事,怎麼突然打了這麼大一筆生活費。鼎爺一聽就明白了——除了刑天,沒人會這麼做。
孩子遠在舊斤山,既非公職,也不涉香江事務,收這筆錢並無不妥。可鼎爺自己不能接。他在差佬系統內位高權重,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目光之下,稍有不慎便會授人以柄。三百萬若進了他的賬,哪怕解釋得清,流言也會纏身,搞不好連頭上的**都保不住。
至於平日裡刑天送些人參、補品,旁人只當是晚輩孝敬長輩,無話可說。但金錢往來不同,分寸必須拿捏精準。
這一手安排,鼎爺心裡十分受用。他看得出,刑天做事懂規矩、知進退。
更何況,辦賭船執照這種事,就算不找他,花點錢也能搞定。既然總要破費,不如把錢用在自己人身上。既能幫上忙,又能加深情分,日後有事也方便開口。
想到這兒,鼎爺又抿了口茶,笑意更深:“還有一樁事告訴你,你的船牌照批下來了。我已經跟那邊通了氣,他們答應放行。你派人去工商那兒辦手續就行,一路暢通。”
說完,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
“謝謝表叔,改天得空,我定去您那兒再品一杯好茶。”
刑天放下手機,嘴角微微上揚。咖啡杯早已見底,他將其輕輕擱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賭船的裝潢已接近收尾,接下來只需拿到執照,一切便能步入正軌。人員排程、內部安排也已逐步落實,只要牌照到手,船隻便可啟航運營。每日收益將為東星注入穩定資金流,前景明朗。
他沒有遲疑,迅速撥通號碼,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回應。
“港生,來我辦公室一趟。”
“明白,老闆。”聲音乾脆利落。
不到十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港生緩步走入,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套裙襯托出幹練氣質。裙襬微開叉,黑色高跟鞋踏地有聲,髮髻高挽,一朵紅花點綴其間,顯得既莊重又不失靈動。
她進門後第一件事便是留意到空置的咖啡杯。轉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機,熟練地研磨豆子,熱水沖泡,不一會兒,一杯熱氣氤氳的咖啡便擺在刑天面前。
“您說的事是?”她站定,語氣恭敬卻不失自然。
刑天輕啜一口,點頭道:“這咖啡香氣濃郁,口感醇厚,你手藝越發好了。”
一句尋常稱讚,竟讓港生臉頰泛起淡淡紅暈,神情略顯羞澀,像極了少年人被認可時的模樣。
刑天看在眼裡,未多言語,只將杯子放下,正色說道:“我要啟航一艘賭船,前期準備基本完成,僅差營業執照尚未落地。”
“你和飛機一起去趟管理部門,今天務必把牌照拿下來。關係我已經鋪好,不會有問題。”
港生瞳孔微縮,內心震動。她深知一艘合法賭船背後蘊藏的巨大利潤。但僅僅片刻,她便恢復鎮定,低頭應道:“明白,我這就出發。”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開,腳步堅定。走廊盡頭,她取出手機,撥通了飛機的號碼。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空蕩的辦公室,只剩刑天一人靜坐椅中,望著窗外海面波光粼粼,彷彿已看見那艘巨輪緩緩駛出港口。
在銅鑼灣深處,一家新近開張的酒吧正燈火通明。
這地方自開門以來,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說是因為背後老闆名頭響亮,也有人說純粹是位置佔了便宜。儘管開業熱潮略有退去,但這裡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