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獁哥。”
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敬畏。
在東星待得久了,他也學會了規矩。知道眼前這位雖不出名,卻掌控著真正的權力,因此也跟著其他人一樣,稱其為“猛獁哥”。
“您找我,一定是有重要事情?我一定辦妥。”
刑天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打量著眼前的拿督,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他神情恭順,眼中藏著不敢外露的懼意,終於輕輕點頭。
這反應,令他滿意。
託尼與拿督終究不同。託尼背後有系統支撐,行事完全依從刑天的意志,毫無保留地執行命令,心無旁騖,自然值得全然信賴。刑天對他從不設防,因那份忠誠早已根深蒂固。
但拿督不一樣。他沒有被系統繫結,忠心也遠未達到百分之百。在刑天看來,他始終是個老練的騙子,哪怕表面順從,也無法真正歸入“自己人”的行列。防備之心不可少,尤其要讓他內心生懼,怕到不敢耍花招,只能低頭俯首,甘願為奴。
此前,刑天曾顧慮,待拿督恢復元氣後,是否還會動起歪心思,甚至圖謀報復。若真到了那一步,除掉他也並非難事,只是那樣一來,系統任務無法完成,豐厚獎勵也就落空,難免可惜。
可如今看來,這份擔憂已無必要。恐懼有時比忠誠更具約束力,尤其當它深入骨髓。
此刻的拿督,正被這種恐懼牢牢控制。他對刑天的話唯命是從,不敢質疑,更不敢違抗。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小心翼翼,每一句話都帶著恭敬與謹慎。
刑天對此頗為滿意。
駕馭一個人,最有效的辦法莫過於先施以重壓,再予一絲恩惠。恐懼使人不敢背叛,感激則讓人願意效命。即便對方是久經世故的老狐狸,只要雙管齊下,也能馴服於掌心。
棒子已經落下,接下來,該給顆糖了。
“坐吧~。”
刑天抬手示意一旁的沙發,語氣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位仍顯戰慄的拿督。
“多謝猛獁哥。”
拿督連忙應聲,點頭哈腰地坐下,姿態謙卑如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惹來一絲不滿。
刑天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熱氣,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片刻後,他開口道:
“我有事要你去辦。”
“你這樣的人,打打殺殺不行,經營門路也不通,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張嘴。能說會道,能把死的說活,把黑的說白。”
說著,他從桌邊抽出一根香菸,拋向拿督,自己則取出一支雪茄,站起身點燃。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他拉開背後的百葉窗,讓夜風灌入室內。
深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從唇間緩緩溢位,飄向窗外。他輕彈菸灰,聲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這次的任務,就是要你用這張嘴去騙人——不是騙一個,是一群人。”
聽到刑天這番言語,拿督心頭浮起一絲不解。東星在香江根深蒂固,勢力龐大,尋常幫派避之唯恐不及,根本無人敢輕易挑釁。而東星本身也從不屑於爭奪街頭巷尾那點微薄利益。既然如此,猛獁哥又怎會要自己去施展騙術?
可緊接著,刑天開口便撥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你去洪興那邊,用當初打算騙我們的手段,原封不動地用在他們身上。這事辦成了,你的命就還是你的。”
這話一出,拿督臉上立刻掠過一抹光亮。此前他一直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對東星毫無用處,最終落得個被清除的下場。那種朝不保夕的感覺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如今有了任務,反而讓他如釋重負。他迅速從沙發上站起,眼神發亮,對著刑天重重點頭,語氣堅定。
“猛獁哥放心,別的我不敢說,但論騙人,我可是行家。絕不會砸了您的事。
在馬lai西啞那會兒,我就靠一張嘴,讓整條街的人圍著我轉。
這點小事,跟玩兒似的。”
“去準備吧。”刑天淡淡回應,抬手示意他退下。
“是,猛獁哥。”
拿督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剛搭上門把,推開門的一瞬,卻見門外站著一人。
那人身材不算魁梧,卻肌肉緊實,透著一股隨時能爆發的力量感。面容端正,穿著白襯衫配黑馬甲,衣角和髮梢還掛著水珠,顯然是剛經歷風雨——正是託尼。
“託尼。”
拿督一愣,趕忙打招呼,隨即側身讓路,不敢有絲毫怠慢,匆匆離去。
託尼邁步走入辦公室,站定在刑天面前,恭敬喚道:“猛獁哥。”
接著稟報:“您要的兩隻小型鷹已經到位,現在存放在銅鑼灣港口的倉庫裡。要不要親自過去看看?”
“走。”
刑天應了一聲,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傳呼器上的按鈕,聲音平靜:“飛機,進來。”
話音未落,門已被推開。飛機大步踏入,走到刑天跟前,微微低頭:“猛獁哥,聽您吩咐。”
刑天微微頷首,從衣兜裡取出兩支雪茄,隨手拋給飛機和託尼。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去銅鑼灣港口倉庫,車馬上備好。”
“明白,猛獁哥。”
飛機接過雪茄,沒有多話,轉身大步離開,動作利落,直奔車庫安排車輛與隨行護衛。
……
銅鑼灣港口倉庫,曾是陳浩南的地界,如今牌匾早已更換,歸屬東星旗下。託尼接手後,將其轉作自家海運業務的中轉站。
海風輕拂,夾雜著海水的潮氣掠過碼頭。白晝未歇,船隻往來頻繁,有的靠岸卸貨,有的揚帆出海。工人們肩扛手抬,將一箱箱貨物從船艙搬下,堆疊在碼頭之上。
引人注目的是,不少貨箱被厚實的白布嚴密覆蓋。佈下不時傳出低沉的嗚咽,或有箱子猛然一震,彷彿其中所藏並非死物。路過的巡邏警員只是略一駐足,掃視片刻,手輕拍腰側鼓起的口袋,隨即登車離去,毫無追問之意。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刑天推門下車,託尼緊隨其後。一人從遠處疾步跑來,赤膊短褲,雙臂紋滿圖騰,面板曬得發亮,正是碼頭常有的粗工打扮。
他是託尼手下得力的馬仔,人稱荷蘭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