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打電話來,要我給個說法。”
“問我,為甚麼一早派人送禮祝賀他重登龍頭之位,下午卻派人搶了他的地盤。問我,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說話間,駱天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但話語中的不滿與委屈,誰都聽得出來。
幾位元老互相對視,目光落在司徒浩南、雷耀揚以及刑天三人身上。
烏鴉與笑面虎不在場,眼下最有可能對洪興動手的,就是他們三人。
刑天見狀,索性開口:“地盤,是我搶的。”
靚坤一命嗚呼,他所控制的地盤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真空期,各方勢力都在觀望,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難得的機會?”
駱天林微微皺眉,開口問:“猛獁,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趁此機會擴張,洪興勢必會全力反擊,到時候警方介入,後果誰來承擔?”
沒等刑天回應,駱天林環視一圈,接著說道:“我的意思是,猛獁你從新佔的兩個街區中,拿出一個還給洪興。
這樣一來,大家都有退路,不至於撕破臉,鬧得太難看。
至於你這邊,損失也不大。
畢竟這些地方本來就不是我們的。
你們怎麼看?”
刑天聽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堅定地表示反對。
“我不能同意。”
“這世上,沒有搶了地盤還要退回去的道理。”
“我們是混江湖的,不是做慈善的,地盤就是我們的命根子,哪有搶到手又送回去的道理?”
刑天語氣鋒利,話裡毫不留情。
他直言不諱地說道:“駱公子,我實話實說,你為了避免與洪興衝突就做出這樣的決定,讓我很失望。
你是東星的老大,你每一個決定都該為我們爭取利益。
怎麼能用我們自己的利益去討好敵人?
當年駱老在的時候,從不會做出這種事。
就說我跟烏鴉、笑面虎一起在銅鑼灣開東漫酒吧那會兒,駱老大當時雖然不高興,但也沒有讓我們撤出來。”
他話音剛落,整個香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人料到刑天會講得如此直白,幾乎就是在當面打臉。
白毛叔和天堂叔等幾位元老坐在一旁,目光在刑天和駱天林之間來回遊移,本叔則是一臉平靜地端起茶杯,低頭喝茶的一瞬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司徒浩南和雷耀揚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冷眼旁觀。
駱天林臉色鐵青。
刑天的態度太強硬,讓他下不來臺。
更糟的是,刑天提到了他的父親駱駝,這讓駱天林根本無法反駁。
難道他說他父親錯了?
可要是退讓,那就不僅僅是壓制不住刑天的問題,他在東星內部的威信也會一落千丈。
駱天林咬了咬牙,低聲說道:“猛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東星的龍頭,我……”
“就算你是龍頭,做事也得合情合理,才能讓人信服。”
刑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冷冷一笑道:“駱公子,依我看,你還是得多積累些經驗。江湖上的事情,看似講究人情,實則遠非如此簡單。
以後我這邊的事情,我會自己安排。若非特別需要,麻煩你別隨意插手,免得添亂。
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你們繼續。”
說完,刑天站起身,徑直離開香堂,沒有半點遲疑。
白毛叔起身想勸幾句,可剛抬起手,話到嘴邊卻終究沒說出來。
眼下氣氛緊張,雙方各自冷靜,或許反倒更好。
隨著刑天離去,這場會議自然也失去了繼續的意義。駱天林290也站起身,轉身走入內室。
不歡而散。
走出總舵的刑天,上了車後點燃一支菸。
司機飛機和副駕駛的阿布都沒說話,氣氛沉默。
他們都察覺到刑天滿腔怒火。
駱天林要求他歸還洪興一條街,說白了,不過是為了壓制他。
前世作為打工人的經歷,刑天至今記憶猶新。
幹得好是上司的功勞,幹不好員工背鍋。員工能力強了,還要時不時敲打一番,生怕哪天功高蓋主,反客為主……
職場的那套規則,用在江湖上,反而更加赤裸殘酷。
這正是刑天心中憤怒的根源。
手中的煙很快燃盡,他把菸頭扔出窗外,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從阿布手中接過大哥大。
他撥通了何蘭的電話。
幾秒後,電話接通。
“hello?”
“烏鴉,別整那些香江腔的三腳貓英語了。”刑天語氣不佳,“要是還活著,就快點回香江吧。再不回來,等駱駝的兒子把你們的地盤蠶食乾淨,等他羽翼豐滿之時,你們也就該退居二線了。”
“哈!”
電話那頭傳來烏鴉的一聲笑,“是猛獁啊,好久不見,放心,我和阿虎最近也在考慮回港的事。”
原來這段時間,蔣天養為重新奪回洪興的權力,在太子身上投入了大量資金,才勉強幫他洗清了販賣四號仔的嫌疑。
鉅額現金源源不斷地流出,哪怕旗下公司市值高,資金鍊也一度吃緊。為了維持穩定,蔣天養只能暫停對烏鴉和笑面虎的追殺行動。
就連黑市上的通緝令都被撤了。
這正是烏鴉二人敢於考慮重返香江的原因。
結束通話烏鴉的電話後,刑天又點了一支萬寶路。
剛才那通電話,多少有些“搬救兵”的意味了。
有些事,確實還是藏在後面悶頭撈好處來得更划算。
錢一分不少賺,麻煩卻能少很多。
以前有烏鴉和笑面虎衝在前頭,刑天無論是拿下銅鑼灣的旺盛街,還是順勢吃下銅鑼灣東區和碼頭,都沒人會盯上他。
現在這兩人去了何蘭,香江這邊東星內部勢力一變動,刑天的地位立刻變得顯眼起來。
這種局勢下,只要他稍有動作,就會被人盯上。
雖然在大會上和駱天林起了衝突,但目前刑天還不想跟他這個代理龍頭撕破臉,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想要維持表面的和平,就得有人來分擔壓力。
這樣才能讓刑天在駱天林心裡的重要性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