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父子執掌洪興太久了,眾人對這種繼承方式早已心生不滿。
從前沒人反對,是因為太子與他帶頭支援蔣天養,十三妹與韓賓又因陳浩南的緣故站在他這邊,其他人自然順水推舟。
可如今太子不在,浩南也不在,連十三妹與韓賓都沉默了。
局勢徹底偏向了靚坤。
“不如趁大家都在,給大家一點時間考慮,然後我們舉手表決。”
陳耀保持沉默,基哥便直接開口推動。
雖然說是讓大家兩分鐘考慮,實際上才過了幾秒,基哥就率先表態:“兄弟們,支援阿坤當龍頭的,請舉手。我第一個贊成,阿坤有這個能力,坐這個位置實至名歸。”
“我同意。”興叔緊跟著舉手。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陸續把手舉了起來。
在場能參與表決的九位堂主,居然有八人支援靚坤!
結果壓倒性地清晰。
“你們……你們……”
陳耀氣得臉色發青,“這次選舉我不認可,太子和陳浩南不在場,他們沒機會投票。”
主位上,蔣天養輕輕搖頭,將手中的雪茄按滅在菸缸裡,拍了拍陳耀的肩,示意他冷靜。
“阿耀,別生氣。就算浩南和太子在這裡,也改變不了結果,八比三,大局已定,別失了氣度。”
蔣天養雙手撐桌站起身,神情淡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好,從今天起,這個位置就交給阿坤了,公平選舉,我認了。”
他退讓得乾脆利落,毫無拖沓。
直到離開香堂前,他始終神情自若。
他的決定,讓原本可能引發動盪的龍頭換屆,順利完成交接。
也讓靚坤之前準備的一系列手段失去了用武之地。
甚至整個過程太過順利,反倒讓人感到有些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著力感。
……
一同走出香堂的還有陳耀。
這位洪興的智囊,自認眼光不凡,卻怎麼也想不通蔣天養為何會輕易放手。
他隨蔣天養上車後,立刻開口:“蔣先生,你不該這麼輕易答應。浩南和太子不在,這次投票就不該作數。”
“其他人都是隨風倒的牆頭艹,阿坤根本沒資格坐那個位置。”
“呵……”
蔣天養輕笑一聲,“阿耀,你別太激動,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我要想真正掌住洪興,不能只靠你、太子和浩南三個人。”
“我剛回來時,你們三人支援我,基哥、興叔那些人嘴上全是恭維,裝得比誰都聽話。”
“現在不就露餡了嗎?”
“阿坤這次辦得還算體面。至少沒有逼我下臺,而是用選舉的方式,正大光明贏了我。”
也正好讓我看清了洪興內部,哪些人是真心擁護我,哪些人只是表面應付。”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該選擇直接退出。”
陳耀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現在阿坤成了龍頭,想再把他拉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相比起蔣天養沉得住氣的修養,陳耀在這事上卻怎麼都冷靜不下來。
在大會上,他旗幟鮮明地支援蔣天養。如今蔣天養主動讓位,靚坤上臺後,他這個白紙扇的位置還能坐多久?
以前蔣家人掌權時,他在洪興雖然談不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說話分量很重,洪興大會也是由他一手操辦。
如今靚坤做了龍頭,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恐怕他很快就會被替換掉。
看著陳耀一臉不甘心的模樣,蔣天養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阿耀,看開一點嘛。我在洪興這麼些年,也看明白了江湖上的這些事。
其實跟做生意差不了多少。
想賺到錢,最關鍵的就是懂得進退,不能逆勢而為。
江湖也是一樣。
既然洪興那麼多堂主都選擇了支援阿坤,不願意讓蔣家人繼續坐這個位置,那就讓他坐好了。
做得好不好,總得試過才知道。
萬一他真能帶著洪興走得更遠,那這個龍頭讓他坐又如何?
也算是不辜負我父親和哥哥的心血。
要是他做不好嘛……”
蔣天養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蔣家這些年來在洪興的根基,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但他只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往下講。
陳耀聽後,心裡總算稍微平靜了一些,但胸中那股悶氣始終壓著。
他拿出香菸點燃,窗外呼嘯而過的氣流很快將煙霧捲走,車內沒留下多少痕跡。
幾口過後,那支萬寶路已經燒了一半。
忽然,陳耀轉過頭,提醒蔣天養:“蔣先生,浩南和太子接連出事,我懷疑背後是阿坤動的手。他們剛出事,阿坤就在大會上發難,要說這裡面沒有他的安排,我是不信的。”
“如果真是他做的,至少說明他有幾分手段。只是我們目前沒有證據,還是先觀察一陣子。”
蔣天養說完,語氣一轉,對陳耀說:“我打算去太國走一趟,就當是放鬆一下。阿耀,你留在香江,盯緊阿坤。”
“放心吧蔣先生,香江這邊交給我,我會盯著他的動靜。”
……
幾天後,蔣天養啟程前往太國。
陳耀在機場送別後,看著蔣天養走進候機廳,便轉身離開了。
他心裡當然不舒服。
蔣天養雖說不像表面那般灑脫,但終究還是選擇退位。
洪興的龍頭位置,就如同古時候的皇位。
要安穩退下來不容易,想再奪回來更難。
蔣天養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離開機場後,陳耀讓小弟送他回尖沙咀,目的地是太子手下的一家酒吧。
小弟聽到這話,有些疑惑:“耀哥,現在才幾點,酒吧兩個鐘頭之後才開門。”
“叫你開車就開車,哪這麼多話。”
陳耀難得語氣重了些。
當天下午,從四點一直到晚上八點,整整四個小時,他都在這家酒吧裡獨自喝酒。
最近洪興的事情實在太多,壓得他喘不過氣。
陳浩南受傷還好說,銅鑼灣那邊有山雞他們盯著,不用他操心。可太子去了灣灣,尖沙咀這麼大一塊地盤,全靠他在撐著。
如今蔣天養也離開了香江……
煩心事一件接一件,陳耀今天甚麼也不想做,只想好好醉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