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哥,出大事了!”
來人是巢皮。
他滿面悲憤,神情慌亂。
大佬B心頭一緊,放下茶杯,站起身問道:“出甚麼事了?巢皮。”
巢皮聲音發顫:“B哥,大頭……大頭出事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炸在腦海,大佬B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連忙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他雙眼瞪大,滿臉不可置信:“出事?怎麼回事……他不是去了凱奇街那邊嗎?”
“B哥,是烏鴉動的手!”
巢皮眼圈泛紅,咬牙說道:“大頭帶人過去時,先碰上了烏鴉的一批人,他帶著兄弟們把那批人打退了。可等他把地盤奪回來,走到下一條街的時候,正巧遇上烏鴉帶隊。
兄弟們剛打完仗,力氣不夠,人數也少,結果當場就被……”
話沒說完,巢皮已經哽咽。
可話裡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大佬B喉結動了動,聲音發澀:“那……其他人呢?”
“人都沒了。我趕到現場時,只找到一個還活著的兄弟,但他傷得太重,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走了。”
巢皮語氣沉重,話語裡透著深深的哀傷。
大佬B聽後,只覺喉嚨乾澀,腿一軟,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吸了口氣,壓制住內心的怒火與悲痛,伸手對巢皮說道:“帶我去看看大頭的遺體。”
巢皮伸出手,扶起他,兩人走出堂口。外面,七八個小弟正從麵包車裡將死去兄弟的遺體抬下來。
事發突然,遺體沒有任何遮蓋,也沒有擔架。兩人一組抬下來後,便一排排擺在水泥地上。
那輛運送遺體的麵包車,車門兩側還不斷滴落血珠。
趕來的小弟們目睹這一幕,一個個神情呆滯,站成一旁,見到大佬B過來,只是低聲喊了一句“B哥”,再無其他話。
眼前的景象衝擊著每一個人的心。
尤其是大頭的遺體。
他身上的衣服已成了碎布,整個人幾乎看不出原貌,面板上沒有一處完好,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來一樣。
“這……這就是大頭?”
大佬B盯著眼前這具血人般的遺體,難以接受。
“B哥,是他,是大頭。他是最後一個死的。那個臨死前的小弟告訴我,大頭是被烏鴉帶著人圍住,亂刀砍死的。”
巢皮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
大佬B聽後,心頭一緊,一陣劇痛。
大頭,是與陳浩南一同最早跟隨他的兄弟,多年並肩,情同手足。
今晚,大頭帶人出門時還說要搶回地盤,他當時還笑著說“等你回來喝酒”。可如今……
酒還在桌上,人卻已不在。
短短兩個鐘頭,天翻地覆。
大佬B看著大頭的遺體,輕輕推開扶著他的巢皮,脫下身上的米色西裝外套,蹲下來蓋在大頭身上。
“好兄弟,你放心,這筆賬,我大B一定討回來。以後每逢節日,我絕不會少了你的香菸和酒。到了下面,安心些,下輩子……”
本想說“做個普通人”,可他終究沒說出後半句。
人都走了,哪還有下輩子。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大頭的遺體,千言萬語化作一拍。
他嚥了咽口水,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抹掉眼角的溼潤,壓抑住胸口翻滾的怒火,猛地站起身來,轉身朝堂口走去。
他一邊前行,一邊低聲對巢皮說道:“我私人賬戶上還存著一筆錢,大約三百萬,你拿去分給兄弟們的家人。大頭家裡有妻小,多給個三十萬。”
“明白,B哥。”巢皮應聲答應,稍作停頓,又問:“接下來呢?銅鑼灣的地盤都被東星的人清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你現在先去處理那筆錢,把下面兄弟的情緒穩住。”大佬B語氣沉重地說。
……
這個夜晚,對銅鑼灣洪興的這些小兄弟來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甚至連提及都不願。
但終究,這些小人物再怎麼拼命,也無法改變大局。
無論他們做出多少犧牲,對外面的世界而言,毫無意義。
天色漸亮,陽光如常灑落。
在銅鑼灣,市民們依舊按部就班地生活,街邊店鋪也照常開門營業。除了地面上幾處殘留的暗紅色痕跡提醒著昨夜的慘烈,其他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
當天下午,刑天早早從舞廳回到寶石山別墅,隨後便帶著阮梅前往旺角的世紀商城。
“一定要買禮服嗎?”阮梅輕聲問:“我之前看過,那些禮服都挺貴的。”
今晚要出席賀峰主辦的商務酒會,在可以帶女伴的前提下,刑天當然要帶上她。
這種場合對男性著裝要求並不苛刻,只要穿著正式的西裝即可。畢竟這是談生意、交朋友的地方,不是用來比拼奢華的舞臺。
但女伴的裝扮卻大有講究。
因為她們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身邊男人的身份與地位。
越美麗、越優雅,就說明身旁的男士越有分量。
到了商場後,刑天牽著阮梅走進一家專營晚禮服的高檔女裝店。
阮梅很少踏足這樣的地方。空氣裡飄著的,都是名貴香水的味道。即便是之前陪刑天來過一次,這次重來,她依舊有些拘謹。
她緊靠著刑天的手臂,臉上帶著青春的光彩與溫柔的依賴感,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九十年代的高階服飾品牌,與後世並無太大差別。路易威登、香奈兒、古馳、愛馬仕……
他們接連走進好幾家店鋪試穿,卻始終沒找到刑天中意的款式。
“我覺得剛才那家的禮服挺合適的,就是價格有點高。”走出八黎世家門店時,阮梅忍不住開口。雖然刑天已明確說過不用她操心費用,她卻仍不願讓他花太多錢。
“設計很有特色,但定價太低了,不適合你這樣出眾的女生。”刑天笑著開口。
“還便宜……”
阮梅輕輕抿唇,這套禮服售價八千二,對一般上班族來說,也許是一個月的收入都不一定拿得出手。
當他們走進樓上那家路易威登的禮服店時,刑天的目光忽然亮了起來。
他牽著阮梅的手,直接走向一套黑色晚裝,語氣堅定地說:“你去試試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