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獁,你別裝糊塗,我想和你聊聊。”
銅鑼灣旺盛街。
太陽快要落山,街邊的大排檔照常支起攤位,開始一天的生意。
街道兩旁,一排排攤位在天色還未完全暗下時就亮起了燈。
有賣狗肉的,也有賣叉燒包的,還有賣各種內臟的粵式火鍋。
不遠處,與大排檔僅隔二三百米的旺盛街中心區域,幾家酒吧和KTV也陸續開門。
街上人流不斷,空氣中混雜著大排檔的煙火味和從歌舞廳飄出的脂粉氣息。
叫賣聲、談笑聲、還有隱約傳來的歌聲……
把“魚龍混雜”這個詞演繹得淋漓盡致。
昨夜,這條街上還橫著十幾具屍體,血流滿地。
可今天,一切又恢復如常。
彷彿昨夜的慘劇從未發生過。
這就是九十年代的港島。
“老闆,來一隻大狗,精肉和骨頭要燒烤的,調料多撒點,剩下的做狗肉鍋,快點,我們餓了。”
“好嘞,客官請坐!”
大佬B帶著幾個兄弟走進街口的一家狗肉大排檔,一個兄弟高聲點菜,其他人則忙著去拿可樂和餐具。
“哧——”
“B哥,您的可樂。”
巢皮用開瓶器開啟一瓶可樂,插上吸管,遞給大佬B。
其餘幾人也各自開啟飲料,圍著大佬B坐下。
包皮環顧四周,大排檔裡生意還不錯,他低聲問:“B哥,你說猛獁那個混蛋真會來嗎?”
“來不來倒是小事,我怕他給B哥設局。”
大天二手裡握著一瓶可樂,眼神卻不斷掃視周圍。“別忘了,這裡是東星的轄區,要是猛獁耍手段,咱們今天恐怕麻煩大了。”
“別緊張,有B哥在,猛獁不敢輕舉妄動。”巢皮回應道。
不一會兒,大排檔老闆端上了一鍋冒著熱氣的狗肉火鍋,還有用炭火精心烤制的大骨和精肉。
眾人不再拘束,等大佬B動了筷子後,紛紛大快朵頤起來。
對於這些在江湖中打滾的人來說,能安穩吃上一頓熱飯,往往要等上十天半月。
平時在外漂泊,三餐不定,有點頭緒就拿去歌舞廳、酒吧裡揮霍了。
這也是許多古惑仔即便活到五六十歲,晚景卻依舊淒涼的原因之一。
九十年代的港島,正處於一個特殊的時期。
不論法律是否允許,不管世俗是否認同,在這裡,各種生存方式都能找到土壤。
無數的罪惡、古惑仔灑下的鮮血、普通人的辛酸苦楚……
再加上這個混沌的環境與氾濫的慾望,共同在港島孕育出一朵奇異的花——
人們稱它為自由。
表面上,港島是現代化的國際都市,引領潮流,經濟與文化高度發達。
背後,卻藏著墮落與血腥。
就像眼下,昨夜還在街頭揮刀砍人,血流滿地,今天卻像普通路人一樣坐下來,吃得滿頭大汗。
港島的白天與黑夜,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B哥,猛獁到了。”
正吃得盡興時,巢皮眼尖,一眼認出遠處走來的刑天,他一身西裝,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整齊的兄弟。
大佬B聽後,回過頭看了一眼。
他並不慌張,慢悠悠地將夾起的狗肉放進碗中,就著米飯慢慢咀嚼,嚥下之後才抽出一張紙巾擦嘴,抬頭看向已經走近的刑天一行人。
“嘖,真沒想到,銅鑼灣的大人物也會來這種地方吃飯,真是越混越差了。
狗肉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刑天裝作思索,轉頭問身旁的託尼。
託尼立刻答道:“上不得席面。”
“對對對,就是這句話,狗肉上不了檯面!”刑天笑著拍手說道。
砰!
大天二猛地放下筷子,一拍桌子站起:“猛獁,你甚麼意思?!”
“哎呀,別激動,我沒說你們,我只是說狗肉,別往心裡去。來,你讓讓。”
刑天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走上前,隨手將大天二推開,一屁股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他瞥了一眼幾乎見底的銅鍋,鼻樑輕動,嘴角含笑地對大佬B說道:“吃得這麼幹淨,大B,狗肉真有這麼香?”
大佬B將擦嘴的紙巾團成一團,隨手扔在桌上,語氣平靜:“我和你不一樣。”
“你不像我,猛獁,你們東星的大咪和皇帝莫名其妙死了,你才順利上位。”
“我是從底層一路拼上來的,十幾年來都是這些東西,甚麼西餐啊,我這種鄉下人吃不慣。”
他指著刑天身上的衣著,又指了指自己那件休閒衫,接著說:“你看,你穿的是正裝,我這身就是休閒,我根本不會打領帶,西裝也穿不來。”
“說白了,大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這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
刑天笑了笑:“既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你今天找我來是為了甚麼?”
“猛獁,別繞彎子,這幾天發生的事誰對誰錯我不追究,只要你把阿南和山雞放了,然後退出旺盛街,之前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大佬B說。
“一筆勾銷?”
刑天笑得更加諷刺,“你這是在逼我?”
“不算逼你。”
大佬B搖頭,語氣沉穩,“這事我還沒告訴蔣先生,我希望我們能私下解決,別鬧大。”
“一旦驚動蔣先生和駱先生,東星和洪興開戰,猛獁,你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大B,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刑天臉上的笑意散去,眼神一冷,語氣也跟著變硬,“就算東星和洪興真打起來又怎樣?我們東星從不怕事。”
看到刑天這般態度,大佬B也逐漸失去了耐心。
他臉色難看,盯著刑天說:“年輕人,出來混,別太硬,太硬的東西容易斷!”
“不硬一點,站得住腳嗎?”刑天反問。
接著,他乾脆起身,語氣淡然:“既然你們沒有誠意,那就別浪費時間了,我沒空陪你們在這兒磨嘴皮子。”
“想找蔣先生我不攔你,想動手我奉陪到底,告辭!”
話音剛落,刑天轉身就走出了大排檔,沒有給大佬B留下半點餘地。
望著他昂首離去的背影,大佬B臉色陰沉得可怕。
桌下沒人看到的地方,他的拳頭緊握,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