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脈搏順著她的指尖傳上來，帶著一種溫熱而清透的靈力，竟然讓她枯竭的經脈重新有了一絲回應。
“他……他沒事？”胡不歸爬過來，滿臉是血和灰，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陽。
“他有事。”古明月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他身體裡有兩個心跳。”
胡不歸愣了一下，然後臉色驟變：“你是說……他被蛇王的元嬰寄生了？”
“不是寄生。”古明月仔細探查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震驚，“那個心跳……是屬於他的。他的體內正在形成第二顆心臟。”
“？？？”胡不歸一臉問號。
古明月沒有解釋，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發生了甚麼。她只知道一件事——林陽在蛇王嘴裡刺穿命門的那一刻，蛇王的元嬰碎了一半，而碎裂的元嬰精華順著劍刃湧入了林陽體內，被他的通靈瞳吸收、轉化、融合。
一個人類修士，吸收了一個元嬰期妖獸的元嬰精華。
這在修行界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過先例，但每一個先例都伴隨著極其慘烈的代價——要麼經脈盡斷成為廢人，要麼被妖獸的意志奪舍淪為怪物，要麼活活被靈力撐爆炸成一團血霧。
可林陽沒有。
他的身體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消化”著這些精華。多餘的靈氣被排出體外，有用的部分被經脈吸收，而其中最精華、最核心的一縷寒意——正在他的胸腔右側凝聚，緩慢而穩定地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冰藍色的漩渦。
那不是心臟。
那是一個正在成型的元嬰雛形。
但林陽只有築基期。築基期的修士不可能有元嬰。
古明月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她深吸一口氣，做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把林陽扛上靈豹的背，用繩子把他捆在靈豹身上，然後對胡不歸說：
“走。”
“他呢？”胡不歸指著昏迷的林陽。
“他的命硬得不像話，死不了。”古明月回頭看了一眼蛇王的屍體——不，蛇王還沒死，它的眼睛還有一絲微弱的亮光，但至少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威脅任何人了。“但如果我們不走，等到萬獸林裡的其他妖獸被這裡的血腥味引過來，我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胡不歸不再廢話。他把短戟咬在嘴裡，用左手幫忙把古明月扶上靈豹，然後自己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靈豹馱著兩個人已經夠嗆了，不能再加他。
三個人，一匹豹，從蛇王龐大的身軀旁邊繞過去，鑽進了那條狹窄的通道。
身後，玄冰蛇王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帶著不甘的嘶鳴，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萬獸林深處，數道強大的氣息同時甦醒了。
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
林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變成了一條蛇，在冰冷的河水中游動，河面上是漫天的大雪，兩岸是光禿禿的黑色山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身體裡有一股力量在推著他往前走，就像有甚麼東西在前面等著他。
遊了很久很久，他看到了一扇門。
門上沒有鎖，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微小的、發著藍光的節點。
他伸出手，按在那個節點上。
門開了。
他醒了過來。
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吵架，不對，是在爭論。他聽出了胡不歸的聲音，還有一個陌生的、蒼老的、帶著怒意的聲音。
“你們這三個娃娃，膽子比天還大！元嬰期的玄冰蛇王，你們也敢去招惹？還把它殺了？你們知不知道那是我養了三百年的護山靈獸？！”
“它差點把我們吃了！”這是古明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倦和不耐煩，“甚麼護山靈獸？你們把它放在築基期的試煉場裡，到底是考驗還是謀殺？”
“那是意外！它本來應該在萬獸林最深處的禁地裡，誰知道它怎麼跑到外圍來了？再說了，你們不是沒死嗎？你們不但沒死，還把我靈獸的元嬰給毀了！你們知道一條元嬰期的玄冰蛇價值多少靈石嗎？你們賠得起嗎？！”
“賠不起。”林陽開口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陽睜開眼睛，慢慢坐起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周圍是一個簡陋的木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屋子裡有三個人。胡不歸靠在門框上，右臂纏滿了繃帶；古明月坐在床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好；還有一個老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褶子，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老頭盯著林陽，眼睛眯了起來。
“小子，你醒了？”老頭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探入一道靈力。
林陽沒有反抗——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剛醒過來身體還不太聽使喚。
老頭的靈力在他體內轉了一圈，然後老頭的表情變了。從惱怒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林陽看不懂的複雜表情。
老頭鬆開手，退後兩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小子，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老頭的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木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胡不歸最先反應過來，差點從門框上滑下去：“不是……老頭，你剛才不是還要我們賠靈石嗎？怎麼轉頭就要收徒了？”
老頭壓根沒理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林陽，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甚麼花來。
古明月也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老頭：“前輩，您是甚麼人？這裡是哪裡？”
老頭不耐煩地擺擺手：“老夫風伯清，萬獸宗外門長老，這破地方是萬獸林外圍的守林人木屋。行了，介紹完了，小子你倒是給句話。”
風伯清。
這個名字讓古明月瞳孔微縮。她當然聽說過——萬獸宗有一個瘋瘋癲癲的外門長老，修為深不可測，但常年窩在萬獸林邊緣，養了一堆妖獸當寵物，宗門大事一概不管，弟子們私下叫他“獸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