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之前服用的不知名丹藥的殘存藥力，有剛才戰鬥中吸收的玄冰蛇王的寒氣，還有他自己原本就有的那種特殊體質——那種能感知靈氣節點的天賦，其實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通靈瞳”，對靈氣的親和力遠超常人。
但現在，這三種力量在他體內打架。
“他這樣下去會死，”古明月說，“經脈撐不住。”
胡不歸蹲下來，看了看蛇王。蛇王的尾巴抽動得更頻繁了，那條尾巴末端已經抬起了半尺高，正在緩緩移動，像是要從地面上抬起來。
“師姐，沒時間了。”胡不歸說，“要麼你帶著林陽走，我留下來拖住它。”
“放屁。”古明月罵了一句，“你一條胳膊能拖住甚麼？”
“那我揹著林陽，你騎靈豹引開它。”
“你還放屁。”古明月的眼眶有點紅，但語氣還是硬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古明月這輩子還沒丟下過同伴。”
靈豹發出一聲低鳴，蹭了蹭古明月的手。它身上的冰霜已經化了大部分，但後腿還有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這時候，林陽的手指動了一下。
“林陽？”古明月立刻湊過去。
林陽沒有醒，但他的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一個很激烈的夢。他的體溫在升高，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汗珠剛一出來就變成冰晶——他的體溫和體表溫度在劇烈波動，一會兒滾燙，一會兒冰冷。
古明月不知道的是，林陽的意識此刻正處在一個奇異的空間裡。
他的“通靈瞳”被蛇王的寒氣刺激到了極限，平時只能被動感知靈氣脈絡的能力，此刻在他昏迷的狀態下完全開啟了。他能“看到”自己體內每一根經脈，每一條靈氣流動的軌跡，甚至能看到那些靈氣在經脈中碰撞、糾纏、融合的微觀過程。
那股寒氣正在侵蝕他的經脈，但丹藥的殘存藥力在修復受損的組織，而他自身的那種特殊體質則在兩者之間充當調和劑。三種力量誰都不服誰，但誰也奈何不了誰，就這麼僵持著。
林陽的意識在這團混亂中飄蕩，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通靈瞳的本質不是看見靈氣，而是看見靈氣執行的規律。如果你能看見自己的經脈，你就能引導靈氣。”
他試著去“引導”。
不是用蠻力去控制那些靈氣，而是像他在現實中對付蛇王那樣——找到那個微小的節點，那個靈氣流動的弱點，輕輕地撥動它。
他把意識集中在寒氣最濃郁的地方，那是剛才蛇王的寒氣正面擊中他胸口的位置。一團拳頭大的寒氣盤踞在他的心脈附近，像一顆小型的心臟，不斷向外釋放寒意。他“看”到那個寒氣的核心處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個點——那個點與玄冰蛇王的靈力節點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短刀刺入了蛇王的節點，蛇王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那麼，如果他“刺入”自己體內這個寒氣的節點呢？
林陽的意識化作一把看不見的刀，精準地切入那個微小漩渦的中心。
轟——
寒氣炸開了。
但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而是一種釋放。那團寒氣在他體內炸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冰晶沿著經脈擴散，所到之處，經脈壁上附著的雜質被凍結、剝落、排出去。他的經脈在這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乾淨、寬闊、通透。
丹藥的藥力緊隨其後，像溫熱的泉水沖刷過被冰晶清理過的經脈，把那些剝落的雜質裹挾著排出體外。他的毛孔中滲出黑色的油汙，混著細小的冰碴子，腥臭難聞。
而他的通靈瞳在這個過程中也在進化。原本只能感知靈氣的眼睛，現在開始能“看見”更細微的東西——靈氣的顏色、密度、振動頻率，甚至能預判靈氣流動的方向和速度。
這不再是普通的通靈瞳了。
他師父說過，通靈瞳有三個境界：第一境“見靈”，能看見靈氣；第二境“通脈”，能看見經脈中的靈氣執行；第三境“破妄”，能看見一切靈氣的本質，看破一切幻術和陣法。
林陽之前勉強在第一境和第二境之間。而現在，他被蛇王的寒氣淬體，被丹藥的藥力洗髓，被自己的天賦引導貫通——他直接跨入了第二境的巔峰，半步第三境。
林陽睜開眼。
古明月正要給他喂水，看到他突然睜眼，嚇了一跳。林陽的眼瞳深處有一圈淡淡的銀光，像月暈一樣，持續了三秒鐘才慢慢消失。
“你……”古明月不知道該說甚麼。
林陽坐了起來，渾身上下的關節噼裡啪啦響了一陣。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後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滲出來的那層黑色油汙，皺了皺眉。
“好臭。”他說。
胡不歸愣了兩秒鐘，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被冰碴子嗆到，又咳又笑：“你他媽……你都快死了，醒來說的第一句話是好臭？”
林陽看了看四周，迅速判斷了形勢。蛇王還沒站起來，但已經在恢復了；來時的路被碎石堵死了；出口在蛇王身後，但要過去必須越過蛇王的身體或者從它腹下鑽過。
他站起來，走到蛇王身邊，蹲下身仔細看那個被他刺穿的節點。黑色液體還在往外滲，但速度慢了很多，節點周圍的鱗片開始重新泛起幽藍色的光澤——蛇王正在修復這個弱點。
“它的恢復速度比我想的快。”林陽說，“最多半柱香，它就能重新控制靈力。”
“半柱香？”胡不歸看了看出口的距離，“從這裡到它身後，至少有二十丈。翻過去需要時間，鑽過去更慢。而且它隨時可能醒。”
林陽又看了看蛇王的尾巴。尾巴的抽動越來越有力了，剛才還只是痙攣，現在已經開始有意識地擺動。這說明蛇王的大腦功能正在恢復，用不了多久，它的意識就會完全清醒。
到那時候，一個元嬰期的妖獸，即使靈力紊亂，光憑肉體和本能也能把三個殘血的小輩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