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倒下去的時候，古明月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
她用那條還有知覺的右腿蹬地，整個人滑過冰面，在林陽腦袋磕上岩石之前接住了他。冰碴子扎進她掌心，她沒感覺到疼——左腿已經完全麻木了，那種失去知覺的恐懼比疼痛更讓人發慌。
“林陽！林陽！”她拍著他的臉。
沒有反應。林陽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在往外溢血，他握著短刀的那隻手虎口崩裂，血和刀柄凍在了一起。
胡不歸咬著牙站起來，右臂還是冰疙瘩，他用左手撿起短戟，一步一步挪到兩人身邊。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看見玄冰蛇王的身體在動。
“師姐，”胡不歸的聲音壓得很低，“那畜生還沒死。”
古明月抬起頭。
蛇王巨大的身軀橫在洞穴中央，鱗片上幽藍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它被刺中的那個位置——頭部往下三尺——正在往外滲出一種黑色的液體，不是血，更像是靈力潰散後的殘渣。但它的尾巴還在輕輕抽動，每一次抽搐都讓地面裂開一道縫。
“靈力節點被刺穿，它的力量正在流失，”古明月說，“但元嬰期的妖獸，就算靈力紊亂，光憑肉身也能碾死我們。”
胡不歸看了一眼自己凍成冰雕的右臂，又看了看古明月毫無知覺的左腿，最後把目光落在昏迷的林陽身上。
“那我們跑？”
“跑不了。”古明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只剩下一條腿能動的人，“我的腿廢了，你的手廢了，他……他能不能醒過來都是問題。就算醒過來，我們三個殘兵敗將，出了這個洞穴就是萬獸林，隨便來一隻金丹期的妖獸就能把我們吃得骨頭都不剩。”
胡不歸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把短戟換到右手——右臂雖然凍住了，但手指還能勉強動，冰層限制了他的關節，卻意外地讓骨折的地方固定住了。他用左拳砸了兩下右臂上的冰，冰層裂開，他甩了甩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能動一點了。”他說，“師姐，我背林陽，你騎靈豹，咱們得離開這兒。這蛇王的靈力雖然亂了，但它的恢復能力——”
話沒說完，蛇王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攻擊，而是痙攣。但就是這麼一次無意識的甩尾，尾巴掃過洞穴左側的石壁，整面巖壁像紙糊的一樣碎了一半，碎石裹著冰塊砸下來，封住了來時的路。
洞穴裡灰塵瀰漫。
古明月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捂住口鼻。灰塵散去之後，她看清了更糟糕的局面——蛇王的尾巴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而那個出口在它身後。
“路堵了。”她說。
“不，”胡不歸盯著蛇王的身體，“路沒堵，但是要從它身上跨過去。”
蛇王雖然倒下了，但它的身體橫亙在洞穴中段，頭朝左，尾朝右，中間是盤曲的軀幹。要想出去，要麼翻過它的身體，要麼從它腹部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鑽過去。但那縫隙只有不到三尺高，而且還在不斷縮小——蛇王的肌肉在恢復，力量在回流。
它正在從靈力紊亂中緩過來。
古明月感覺到了腳下的震動。那不是地震，是蛇王的心跳。元嬰期妖獸的心臟每跳動一次，就有海量的血液泵向全身，那血液中蘊含著濃郁的靈氣，正在一點一點修復被刺穿的節點。
“最多一炷香，”古明月估算著，“它就能重新站起來。”
胡不歸把那口短戟往腰帶上一別，蹲下身去翻林陽的包裹。林陽的包裹裡東西不多，幾塊乾糧，一壺水，一卷繃帶，一瓶止血散，還有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胡不歸不認識那石頭，但他注意到石頭表面有一種淡淡的紋路，像是甚麼符文。
“這甚麼玩意兒？”他把石頭塞回包裹，又翻了翻，從夾層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
古明月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聚靈符？他哪兒來的？”
“不知道。能用嗎？”
“能。但我需要靈氣。”古明月接過符紙，試了試運轉體內的靈力，結果經脈像被冰封住了一樣，靈氣根本走不動。那股寒氣不僅凍住了她的腿，還順著經脈往上蔓延，已經到了膝蓋。再不處理，整條腿都得廢。
她咬咬牙，把符紙貼在自己左腿的膝蓋處，然後用僅剩的一點靈力催動。符紙亮了亮，但很快又滅了——她體內的靈氣太少了，根本不夠啟用這張符。
“我來。”胡不歸伸手按住符紙，催動自己的靈力。
他的右臂雖然是冰坨，但左臂還是好的。靈力從左臂湧出，灌注到符紙中。符紙亮起一層溫潤的白光，光暈籠罩了古明月的左腿。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面板從紫黑變回蒼白，再變回淡粉。寒氣被逼了出來，凝成細小的冰晶從毛孔中滲出，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古明月悶哼一聲，疼得額頭冒汗。寒氣被逼出來的過程就像有人用刀子在刮她的骨頭，但劇痛之後，左腿的知覺回來了——麻、脹、酸，但能動了。
“夠了。”她按住胡不歸的手，“你用太多了，留著點靈力，待會兒還要打架。”
胡不歸收手，臉色也有些發白。他把符紙還給古明月，符紙已經變成灰白色，上面的紋路全沒了，成了一張廢紙。
“一命換一命，”胡不歸苦笑，“你腿好了，我胳膊又不行了。”
剛才催動符紙的時候，他右臂上的冰層又厚了一層。寒氣順著經脈逆行，連肩膀都開始發僵。他活動了一下右肩，咔咔作響。
古明月站起來，試了試左腿的力量——還不太穩，但勉強能走。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林陽身邊，蹲下來，用手指探他的鼻息。呼吸還算平穩，但體內的情況不容樂觀。
她試著將一絲靈力探入林陽體內查探，結果剛一進去就被彈了出來。林陽體內的經脈像是一鍋沸騰的水，各種靈氣橫衝直撞，混亂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