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最後看了一眼那枚無色的玉簡，轉身下了樓。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枚玉簡微微亮了一下。
門口的忘機看到他空手出來，挑了挑眉：“沒選？”
“沒選。”林陽說，“下次再來。”
忘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從那以後，林陽每隔三天去一次藏經閣，每次待滿三個時辰。
他沒有急於選擇功法，而是用大量的時間瀏覽各種雜書——修真界的歷史、各大門派的淵源、靈藥靈草的辨識、陣法符籙的基礎……他想先了解這個世界，而不是盲目地追求變強。
在這個過程裡，他的修為也在緩慢而穩定地提升。
登仙階幫他開啟了淬體境第三重的大門，但後面的路要他自己走。每天清晨，他會在浮峰上打坐吐納，吸收天地靈氣，淬鍊肉身；每天傍晚，他會練習從藏經閣第二層找到的一套基礎拳法“破軍拳”，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個動作都刻進骨子裡。
墨臨淵偶爾會來看他一眼，但從不指點他。
有一次，林陽在練拳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手腕，痛得齜牙咧嘴。墨臨淵站在不遠處看著，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笨。”
然後轉身走了。
林陽：“……”
蕭鈺每隔幾天會託人送一些吃的來。她知道雲渺仙宗的伙食清淡寡味，特意做了林陽愛吃的醬牛肉和桂花糕，用食盒裝好，託巡邏的弟子帶到浮峰上。
林陽每次收到食盒，都會在吃完後把碗筷洗乾淨，原樣放回去。碗底偶爾會壓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
“很好吃。”
“鹽少了一點。”
“下次多放點姜。”
蕭鈺收到碗筷後翻到紙條，會忍不住笑出聲來。她身邊的丫鬟翠屏看到小姐對著幾張破紙條傻笑，忍不住嘀咕：“小姐，您這魂兒都要被那位林公子勾走了。”
蕭鈺的臉騰地紅了，把紙條塞進袖子裡，假裝沒聽見。
三個月後，林陽突破到淬體境第四重。
五個月後，淬體境第五重。
第七個月，他站在淬體境第六重的門檻上，感覺到了一層薄薄的“壁障”。那不是肉體的極限，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限制——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門，擋在他面前，阻礙著他繼續前進。
他去問了墨臨淵。
墨臨淵正在浮峰邊緣的一塊大石上打坐，聽到他的問題，連眼睛都沒睜，淡淡道：“淬體境是煉肉身。第六重之後，需要‘氣’來配合。你沒有修煉過練氣功法，自然到不了。”
“那我應該選一部練氣功法？”
“你覺得呢？”
林陽沉默了。
墨臨淵終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藏經閣第三層，有一部功法叫‘混元訣’，靈級上品，中正平和，適合凡人血脈修習。你要是不想死得太早，就從那部開始。”
林陽想了想，第二天就去藏經閣找到了《混元訣》。
忘機看到他把這枚玉簡拿出來登記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混元訣？你確定？”
“有問題？”
“沒問題。”忘機聳了聳肩，“就是太平庸了。你知道藏經閣裡有多少人搶破頭想要玄級、聖級的功法嗎？你倒好，放著那些不要，選了個靈級的。”
“適合的才是最好的。”林陽說。
忘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你這個小凡人，有點意思。”
修煉《混元訣》之後，林陽的進境突然就快了起來。
那層擋在他面前的“壁障”在修煉混元訣的第三天就被衝破了，他順利突破到淬體境第六重。又過了半個月，第七重。一個月後，第八重。
蕭鈺在信裡問他：“你怎麼突破得這麼快？我聽說修真者突破一重境界往往要花數年甚至數十年。”
林陽在回執的紙條上寫道：“可能是因為我是凡人吧。起點低，提升空間大。”
蕭鈺看到這張紙條，笑得直搖頭。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林陽夠拼命。她曾經有一次偷偷溜到浮峰上去看他，看到他一個人在月光下練拳，一遍又一遍，拳頭砸在石壁上，血肉模糊也不停。她當時差點哭出來，但忍住了，因為她知道林陽不會喜歡被人看到脆弱的樣子。
她把帶來的食盒放在石階上，悄悄地走了。
第八個月的一天，林陽收到了宗主的傳訊。
傳訊是一枚白色的玉簡，上面只有兩個字：“來見。”
林陽放下手中的事情，去了那座黑色玉石鋪就的大殿。
這一次，大殿的深處沒有光。
宗主沒有坐在蒲團上，而是負手站在大殿中央，背對著殿門。她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長髮如瀑般垂在身後，身姿纖細而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劍。
林陽走到她身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宗主。”
宗主轉過身來。
林陽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美得不像是真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玉石雕刻而成，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是淡金色的，像是融化了的琥珀，深邃而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但林陽知道，這位宗主的真實年齡，恐怕要以“千”為單位來計算。
“淬體境第八重。”宗主的目光在林陽身上掃過，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意外，“八個月，從三重到八重，這個速度……在雲渺仙宗的弟子中，也算是快的了。”
“多謝宗主誇獎。”
“我不是在誇你。”宗主平靜地說，“我是在說，你的提升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
林陽微微一怔。
“修煉之道，講究循序漸進。根基不牢，日後必出問題。”宗主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你最近是不是感覺丹田裡有一股氣息不穩，偶爾會有刺痛感？”
林陽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那是根基不穩的徵兆。”宗主說，“你需要實戰。只有在生死邊緣的搏殺中，你才能真正掌握你現在的力量，才能把那些虛浮的修為壓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