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回頭看了一眼，黑煞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距離他們不到五十丈。
“再堅持一下。”林陽咬著牙，拖著蕭鈺繼續往前跑。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前面就是白天經過的那片峽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如果能在黑煞追上之前進入峽谷，利用地形——他摸了摸懷裡的布包，裡面還剩一些乾花粉——也許能拖延一段時間。
但拖延之後呢？
孫伯庸被鬼婆婆纏住了，短時間內過不來。黑煞那邊至少有七八個人，而他只是……
林陽第一次感受到徹骨的無力。
前世的他見過無數大場面，談笑間定人生死，從來沒有怕過甚麼。但那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身份。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連一個最普通的修士都能輕易捏死他。
這種感覺讓他既憤怒又無力。
“林公子！”蕭鈺忽然驚叫一聲。
林陽猛地抬頭——前方十丈處，一個黑衣人從樹後轉了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是黑煞的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抄了近道，繞到了他們前面。
林陽猛地停下腳步，拉著蕭鈺往旁邊一閃。身後，另外三個黑衣人也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四面楚歌。
黑煞從後面緩步走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跑啊，怎麼不跑了？”他的聲音帶著貓戲老鼠的悠閒。
林陽將蕭鈺護在身後，冷靜地看著黑煞：“你們要的是我，放她走。”
黑煞挑了挑眉：“你覺得你有資格談條件？”
“我沒有修為，跑不掉。”林陽說，“但你如果不想節外生枝，就別動她。她是蕭家的大小姐，蕭家在青雲宗的地盤上有頭有臉。你殺了她，青雲宗不會善罷甘休。”
黑煞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權衡利弊。
蕭鈺緊緊抓著林陽的衣服，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開口求饒。她只是看著林陽的背影——那個並不算寬闊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面前。
她忽然覺得，好像沒有那麼害怕了。
“有意思。”黑煞嗤笑一聲，“一個凡人，倒是挺有膽色。”他頓了頓，“行，我可以不殺她。但你得老老實實跟我走。”
林陽點頭：“可以。”
“林公子！”蕭鈺急了，“你不能——”
“閉嘴。”林陽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出奇地平靜，“聽我的。”
蕭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陽鬆開她的手，朝黑煞走去。一個黑衣人在他身後架住他的胳膊，動作粗魯卻不算太過分——畢竟是要帶回去的人，不能弄死了。
黑煞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林陽突然動了。
他猛地一甩手，懷中的布包被他用力擲向黑煞的臉。布包在半空中散開，一團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炸開，精準地糊了黑煞一臉。
“咳——甚麼東西！”黑煞怒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手上卻本能地揮出一掌。
一股狂暴的靈力轟然爆發，正中林陽的胸口。
那一掌雖然沒有用全力，但足以要了一個凡人的命。
林陽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口中湧出一股腥甜的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林公子！”蕭鈺尖叫著撲過去。
黑煞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粉末，眼睛被刺激得通紅，淚水直流。他怒吼道：“找死！給我把他抓起來——死活不論！”
四名黑衣人齊齊撲上。
就在這時——
一道凌厲的劍光從天而降，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人群。
那道劍光太快了，快到黑衣人們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震飛了出去。劍光散去，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林陽身前三丈處，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身上穿著青雲宗的內門長老服飾。
在他身後，還有七八個青雲宗的弟子，手持法器，將黑煞的人團團包圍。
孫伯庸從遠處趕來，衣袍上沾著幾道黑色的痕跡，顯然是剛和鬼婆婆交過手。他落在林陽身邊，看了一眼林陽的傷勢，眉頭緊皺。
“於長老，你怎麼來了？”孫伯庸看向那個中年男人。
於長老收回長劍，沉聲道：“宗主感應到青雲宗附近有金丹期的戰鬥波動，派我連夜帶人過來檢視。”他看了看四周，“鬼婆婆呢？”
“跑了。”孫伯庸哼了一聲，“那個老狐狸，見援兵來了就溜了。”
於長老點點頭，目光落在林陽身上：“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年輕人？”
“是。”
“傷得不輕。”於長老蹲下身，探了探林陽的脈搏，眉頭緊鎖，“這一掌雖然沒用全力，但凡人受了……得儘快帶回宗門救治。”
蕭鈺跪在林陽身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擦掉嘴邊的血跡。
林陽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胸口的骨頭像是碎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但他的意識還清醒著，他聽到於長老的話，微微偏頭看向黑煞的方向。
黑煞被一群青雲宗弟子圍著，臉色鐵青，但沒有動手。他知道現在的局勢對他不利——鬼婆婆跑了，他一個人不可能是於長老和孫伯庸的對手。
“黑煞，今天的事，青雲宗記下了。”於長老冷冷地說。
黑煞冷哼一聲，帶著人緩緩後退，消失在黑暗中。
孫伯庸蹲下身，一掌按在林陽胸口，將一絲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護住他的心脈。林陽感覺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依然呼吸困難。
“小子，撐住。”孫伯庸沉聲道。
林陽扯了扯嘴角，想說自己沒事，但話還沒出口，眼前就一陣發黑，意識陷入了黑暗。
蕭鈺的哭聲在他耳邊漸漸遠去。
林陽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頭頂是雕花的木樑，陽光從鏤花的窗欞中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混合著某種木質傢俱特有的清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