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又尖又細,像是用指甲劃過瓷器,聽得人頭皮發麻。蕭鈺下意識地往林陽身邊靠了靠,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孫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那是一個老婦人,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裳,滿頭白髮亂糟糟地披散著,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柺杖。她的臉上佈滿皺紋,像是一張揉皺的樹皮,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兩團鬼火。
孫伯庸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鬼婆婆。”他的聲音很沉,“你還沒死?”
鬼婆婆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剛才更加刺耳:“你都沒死,老身怎麼捨得死?”
孫伯庸一步跨出,擋在林陽和蕭鈺身前。他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原本那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彷彿瞬間變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湧出,在身周形成了一圈若有若無的氣場。
金丹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蕭鈺只覺得胸口一悶,臉色發白。林陽扶住她,往後退了幾步。
鬼婆婆卻像是毫無感覺,依舊笑眯眯地站在那裡。她抬起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一股絲毫不弱於孫伯庸的氣息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兩個金丹期高手的氣場在半空中碰撞,發出沉悶的低鳴。溪水被震得泛起波紋,篝火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三年前,青雲宗和黑風嶺那一戰,老身以為你已經死了。”孫伯庸沉聲道,“看來是老夫眼拙了。”
鬼婆婆呵呵笑著:“那場仗,老身確實差點死在你手裡。不過老天不收我,我也沒辦法。”她頓了頓,那雙鬼火般的眼睛轉向林陽,“今天老身來,不是為了跟你算舊賬,而是要帶那個年輕人走。”
孫伯庸冷笑一聲:“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兩個金丹期高手對峙的瞬間,黑暗中又湧出了十幾道黑影。黑煞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四名黑衣人,再後面還有七八個氣息不弱的修士,身上都穿著黑風嶺的制式黑袍。
黑煞看著林陽,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
林陽沒有說話,只是冷靜地打量著四周的局勢。十幾個人,呈扇形包圍了篝火附近的所有退路。孫伯庸被鬼婆婆牽制住了,剩下的這些人如果一擁而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個小布包。
蕭鈺緊緊挨著他,聲音發顫:“林公子,我們……”
“別怕。”林陽低聲說,“待會兒不管發生甚麼,跟緊我。”
孫伯庸和鬼婆婆的對峙只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的。
孫伯庸一掌拍出,磅礴的靈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掌印,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轟向鬼婆婆。鬼婆婆不閃不避,柺杖橫掃,一道漆黑的光芒迎了上去。
轟——
兩股力量碰撞,爆發出的衝擊波將周圍的草木連根拔起,溪水被炸起數丈高的水柱。林陽拉著蕭鈺趴在地上,碎石和泥土從頭頂飛過,砸得篝火四散飛濺。
黑煞一揮手:“動手!”
四名黑衣人應聲而動,從四個方向撲向林陽。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配合默契,封死了林陽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林陽沒有修為,面對這種級別的修士,他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但他沒有慌。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黑煞的人想抓活的,這是黑煞親口說的。只要不是一照面就下死手,他就還有機會。
第一把灰燼撒了出去。
那是篝火熄滅後殘留的餘燼,混著林陽白天蒐集的乾花粉。細碎的粉末在夜風中散開,撲向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黑衣人下意識地閉眼揮手,但那些粉末太細太輕,還是有不少鑽進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咳、咳咳——”黑衣人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腳步踉蹌。
林陽沒有猶豫,拉著蕭鈺就往溪水上游跑。
“追!”黑煞冷喝一聲,親自帶人追了上去。
孫伯庸在百丈外與鬼婆婆纏鬥,餘光瞥見林陽那邊的動靜,心中一急,掌力又加了幾分。鬼婆婆卻不急不躁,柺杖如蛇,每一擊都陰狠刁鑽,專攻孫伯庸的要害。
“孫道友,別急嘛。”鬼婆婆陰惻惻地笑著,“年輕人嘛,吃點苦頭是好事。”
孫伯庸沒有答話,一掌逼退鬼婆婆,身形一晃,想要往林陽那邊趕。但鬼婆婆如附骨之疽,柺杖橫掃,一道漆黑的光芒化作鎖鏈纏向他的腳踝。
孫伯庸不得不回身格擋,心中暗暗叫苦。
這個鬼婆婆的修為不比他弱,手段更是陰毒,三年前那一戰他費了好大的勁才重傷了她。沒想到她不僅沒死,實力還隱隱有所精進。
“你到底想要甚麼?”孫伯庸沉聲道,手上的攻勢卻沒有停。
鬼婆婆呵呵笑著:“老身說了,要那個年輕人。”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修為!你們黑風嶺要一個凡人做甚麼?”
“這就不勞孫道友操心了。”鬼婆婆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主上要的人,自然有主上的道理。”
孫伯庸心頭一凜。
黑風嶺的“主上”——那個從未露過面的神秘人物,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各種奇怪的東西。有人,有物,還有一些連孫伯庸都看不透的東西。
林陽到底有甚麼特殊之處,值得那個“主上”派一個金丹期來截殺?
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鬼婆婆的攻擊又到了。
林陽拉著蕭鈺在黑暗中拼命奔跑。
溪水的嘩嘩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但身後的追殺者顯然不會因為這條小溪就放棄。黑煞帶著人緊追不捨,他們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是在玩弄獵物。
“林公子……我跑不動了……”蕭鈺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如紙。她沒有修煉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小姐,能跟著跑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