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俗世二兩染銅臭,哪個不是奪利人
“那這該怎麼辦?”趙勿庸聽見沒追上人頓時有些慌亂,要知道陸崖被當今武林稱作天下第一,而如今他們五個人都沒能打過和追上那人,可見此人功夫在他們之上,若是那人再殺回來,那趙韞初或者是楊成瀚就危險了。
但陸崖卻說起了另一番話:“趙老爺您大可放心,昨日之事怪我,我被那人激了一番心境有些亂這才讓他跑了。不過,我後來想了想,那人似乎對成瀚和韞初並沒有惡意,反倒是想保護他們。”
趙勿庸有些不解,他問道:“此話何意。”
陸崖答道:“昨日交手時他曾說過,我們幾人幫了‘他/她’這才沒繼續與我們糾纏,雖然不知道他口中的‘他/她’到底是成瀚還是韞初,但由此可見那人確實沒有惡意。只是他不肯表明身份,但我想此人隱藏身份應該是有甚麼緣由的。”
趙勿庸聞言微微蹙眉,他說:“雖說沒有惡意,但能讓你們都吃虧,此人功夫必然極高,若不查明其身份,老夫還是寢食難安。”
陸崖起身說道:“還請趙老爺子放心,他若還敢再現身陸某必將其捉住。”
但趙勿庸還是有些擔心:“他能讓你吃一虧,也能吃第二次,還是小心為好。”
陸崖笑道:“陸某既然敢說這話,必然有拿他的辦法,您放心便是。”
趙勿庸也相信陸崖的話,他說:“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陸公子了。”
“應該的。”說著,陸崖對趙勿庸忽然行了一禮,說道:“既然已跟幾位說明了原委,那我們幾人也先行離開,等到夜裡之時我們再過來。”
趙勿庸回應著:“也好。今日正巧約了武國商人,按時辰他們也快到了。”
“告辭。”
陸崖行禮道。
鄭棣、吳坷、孫誠、王淮幾人也紛紛起身與趙勿庸行禮道:“告辭。”
說罷,幾人轉身便離開了大堂。
待幾人走後,趙勿庸面露憂愁,一旁的趙韞初見狀連忙問道:“爹,陸哥他們不是說一定能把那人捉住嗎?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安芷蘭也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問道:“老爺,您是不是不放心陸崖他們?”
楊成瀚本也想開口,可他卻不知道說甚麼,只好安靜的坐在一邊。
趙勿庸蹙眉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大堂門口,他看著守在堂外的護院,以及趙韞初的兩個貼身丫鬟,隨後轉身看著楊成瀚,緩緩說道:“我不是不放心陸崖,而是擔心與他們交手之人。他若是奔著韞初的來的我倒還放心些,若是奔著成瀚來的,我反而擔心。”
“爹,為甚麼啊?”趙韞初有些不明所以,甚麼叫奔著自己來的放心?奔著楊成瀚來的反而擔心起來了?
趙勿庸來到楊成瀚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說:“死在你爹手上的人太多了,我怕會是那些人的傳人。”
“可,陸哥不是說因為他們幫了成瀚哥哥,才沒繼續跟他們糾纏的嗎?”
趙韞初越聽越迷糊。
“人心隔肚皮,最是花言巧語能騙天下人。若那人故意這麼說的又該如何?”
趙勿庸的話使得整個大堂鴉雀無聲,安芷蘭和趙韞初也紛紛將目光投向楊成瀚,炙熱的目光讓他坐立難安,沉默片刻後他向趙勿庸問道:“叔父,我爹因為那隻妖真的殺了那麼多人嗎?”
“真的.”
趙勿庸的答案如同一顆巨大的石頭死死的壓在楊成瀚的心頭,使得他無法喘息,:“可我聽陸公子說,他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可他賠上了很多人命。”
趙勿庸低頭看著楊成瀚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的想法驚世駭俗,也不為世人所認同,大勢的車輪從他身上碾過,他雖獨戰滿江湖,可終究還是錯了。”
“那伯父為甚麼不像那些人一樣,一起討伐父親?”
楊成瀚的話讓趙勿庸不知該如何回答,是說自己也支援他,還是說他也認為楊天慊做的是對的?他也難以說得清楚:“人不可逆大勢而為。就像我們做生意一樣,要明進退,懂取捨”
“好了,老爺。”
安芷蘭雖說同樣擔心,可她認為那人說的也未必不是真話,他趕緊安慰楊成瀚道:“不管那人說的是真是假,至少目前你是沒事的。在者,陸崖既然敢向我們保證,那他也是真的有辦法,所以老爺你也就別再提那些往事了。如今,在我面的是瀚兒,而且他的身份除了我們和陸崖知道外,在沒有其他人知道。我就不信那人一眼就能認出成瀚來。”
安芷蘭的話,讓趙勿庸的心情舒緩了許多,他再度拍了拍楊成瀚的肩膀,說道:“你叔母說的也沒錯,你也別太提心吊膽,我真就不信在黃州城還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傷了你。”
“侄兒明白了。”
巳時二刻,受趙勿庸所邀的武國商人早已到了宅子裡。
趙勿庸讓楊成瀚領著幾人先在宅院裡轉轉,等到差不多快午時的時候才去往大堂。
而負載採購的趙家下人也買了不少新鮮的食材回來,應趙勿庸的要求宅子裡今日的飲食都偏清淡。灶房裡的忙碌與大堂中的安靜相比稍顯突兀,而趙勿庸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他端著一碗茶一邊颳著茶沫,又吹了吹茶的熱氣,最後輕輕抿了一口。
他“嗯”了一聲,似乎是在對茶水的驚歎。
當他放下茶杯後,拍了拍袖口,對著坐在客位上的武國商人說道:“武國的普洱果然名不虛傳,濃醇、厚苦,後味餘甘。”
說著,他又端起聞了聞茶香,仔細打量起茶色,又道:“茶湯橙黃明亮,尤其是這茶葉脫圓後大小均勻很是肥碩啊。”
“哪裡,相比於我朝的普洱,我更喜歡衍朝的蒙頂甘露和蒙頂黃芽,尤其甚愛敘府龍芽,與之甘苦,不如鬱郁清香。” 武國商人共三人,他們體態圓潤,膚色俏白,或許是因武國氣候與飲食有關。武國地處西南方氣候常年如春,林木鬱鬱蔥蔥,雖不及江南的煙雨輕柔,但勝過大衍的四季缺二,只有冬夏。
兩國飲食也大有差別,如果說衍朝主以麻、辣為主,那武國就是嫩甜、酸辣聞名。因為武國地域位置的特殊,他們食材大多都是就地取材,烹飪方式也都很簡單,既保留了食材的關鍵味道,也能在其上根據食材的特性配料,既滿足了口欲,也享受到了真正的山珍海味。
這也導致武國之人中年過後大多會變圓潤。
趙勿庸聞言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說回正事。”
“黃州城與京城不同,京城之人的衣食住行幾乎少有變化,而黃州城匯聚天下往來人,衣食住行千奇百怪,按幾位先前所說你們是想將蠶絲所製衣物和布料販至黃州,如今大衍的絲綢行情每匹在十八到二十左右,蠶絲的行情是二十三兩。而武國的絲綢行情大致是在每匹十二兩,蠶絲十六兩。你們將織好的絲綢和衣裳進給我來替你們售賣,按你們的說法是加上人工和當地市價摺合後賣三十兩一匹,我抽三分利也就是每匹我能得九兩銀子,加上商鋪的工費我再抽一分利,一共就是十二兩白銀。三十兩減去十二兩你們得利十八兩。以武國市價最高十六兩,你們每匹從中得利二兩。這樣算來,你們可就吃虧了。”
趙勿庸仔細算了一番後,如此感慨道。
武國商人也是無可奈何說道:“七年前,武國大敗,國運大減,各行各市大受影響,也就這兩年才緩過勁來,如今大衍國運暢通,行市亨利,趙老爺願意同我們合流能從中得二兩利已然是難求。”
“恕在下直言,在此之前,我們也曾尋過其他富商,而他們給出的利不過毫厘,大家都是生意人,取利那是理所當然,只是這般將人往死路上逼,必然是毫無誠心合作。且如今定價三十兩也不過是先試試行情,若是可以自然還會往上再漲些。”
“趙老爺也知道我們蠶絲質量,是其他的蠶絲不能比的,漲了之後從中得的利自然也會漲,也就不必在意這毫厘之間。”
趙勿庸也是贊同的點著頭,說道:“你們的料子著實與其他的不同,不然你也不敢定這麼高的價。”
“除去絲綢之外還有珠寶。”
這時,另一位商人也站了起來,他對著趙勿庸行禮道:“先前給將珠寶給趙老爺看過了。至於具體的定價小商還未定完,不過按照利來算,一件珠寶可讓趙老爺四分利,商鋪額外給七兩白銀。等小商將價定好之後會將價譜送到府上,給趙老爺過目。”
趙勿庸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片刻後他又開口道:“大家都是做買賣的,也都知道做買賣是為了甚麼,無非就是那其中的一點利,幾位既然把話也都說的這麼明白我也不好拒絕。但有句醜話我先說在前面,現在是現在,日後賣價如何還得看行情來。”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面露一絲難色,但很快又恢復如初,只見他們起身說道:“那就先謝過趙老爺。”
“事情既然談下來了,我們也就先告辭了。”
其中一人說著,又從自己的袖口裡拿了一個木盒子出來遞給趙勿庸:“這裡面的是一塊藥木,是小商四處行走時從一顆古樹上折下來的,此木以三十二味良藥所泡三年後而成,時常拿在手掌盤摸有養心安神之效。”
趙勿庸接過盒子看了一眼裡面那顆猶如人參般的木枝笑道:“有心了。還請吃過飯再走也不遲。”
那商人明顯愣了一下,他們沒想到趙勿庸會留他們吃飯
午後。
趙勿庸帶著楊成瀚來到後院躺在長椅上,兩名婢女則坐在胡床上,在兩人頭邊輕輕的扇著扇子。
趙勿庸閉目養神,而楊成瀚卻在心中盤算著趙勿庸和那幾名商人的對話,片刻後趙勿庸開始出題了。
“成瀚,叔父問你,最先與我說話的那人叫甚麼,武國哪裡人士,多大年歲。”
楊成瀚在心中默想一會後,答道:“那絲綢商人姓顧,單名一個懿字。武國雄城人,年四十二歲。家中世代經商,不過在上元五十二年時家道敗落。他和自己的夫人靠著家中最後的積蓄一直維持至今。”
“不錯,不錯。”
面對楊成瀚的答案,趙勿庸還是有些驚奇的,他本以為楊成瀚最多隻能答出前面的問題,沒想到就連顧懿家道敗落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不過,我有些好奇你是怎麼知道他的家境之事?”
楊成瀚如實答道:“先前與其在院中閒步時,幾位商人問過成瀚與叔父的關係,也知道了我是來跟您學商的,而後他們也就說起了自己的往事,還說讓我在您面前說說好話。”
“那你可知道他們為甚麼願意跟你說這些嗎?”趙勿庸知曉緣由後又問道。
楊成瀚默思一番後,答道:“應該是知道我與叔父的關係後的一種.討好?”
討好二字楊成瀚有些說不出口,畢竟都是商人,但從之前在大堂時的情形看說是一種討好也不為過。
“對,但不完全對。”趙勿庸微笑道。
楊成瀚不解,問道:“叔父這是何意?”
趙勿庸看著一眼楊成瀚道:“你啊,也就只能別人學了點皮毛。”
“他們跟你說的這些其實是在跟你賣慘,說是討好還便宜他們了。”
趙勿庸的語氣裡滿是瞧不上他們。
“賣慘?”楊成瀚皺起眉頭,隨後又在心裡仔細覆盤,道:“叔父的意思是,他們跟我說這些是因為我是您的侄兒,是因為這層關係。而他們賣慘的原因也就是他們最後跟我說的話。”
趙勿庸笑道:“反應倒還算快。”
“如果你不是我的侄兒,他們根本不會跟你說這些。”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跟他們說的,你是來跟我學商的,這個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趙勿庸嘆了口氣說道:“俗世二兩染銅臭,哪個不是奪利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