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韞初爬牆雅香樓,成瀚木玉送叔父
楊成瀚醒後便獨自一人在趙宅閒逛,一是為了熟悉環境,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黃州待上多久,二來既是自己此次前來跟著學商那必然要熟悉趙宅的規矩,避免到時候趙家來客,而自己卻不知道來客人該在何處歇腳。
幸在他閒逛到一半的時候,正巧遇見了安排晚食的黃自怊從灶房處出來。
於是,黃自怊便帶著楊成瀚又從原路返回,並告知了趙宅的些許規矩,與往常的大戶人家的規矩無二,唯獨多了分輕鬆,而楊成瀚也很快就記了下來:按照趙家的一些規矩來說只要家中無客,平日裡鬆散些無礙。
黃自怊也感慨著說,趙家是他印象中最好的富貴人家了,就連跟別人做生意的寧可自己少上一兩分也絕不讓他人虧欠。
楊成瀚一番話聽下來覺得也是如此,他在京城跟著來往商人,在他們行商的時候遇見的人無一不是尖酸刻薄,或是求利多得,而他現在也明白自己的父親為甚麼要讓自己不遠萬里讓自己到黃州來學商。
兩人一番閒談,聊了許多,趙宅的環境和規矩他也都熟悉了,到了晚飯開始之前,黃自怊最後補充了一句:“對了,成瀚少爺。”
“趙家的規矩雖然鬆散些,但有些事情還需要提醒一下您。”
楊成瀚不解問道:“何事?”
“合院是老爺和夫人居住的地方,成瀚少爺雖是自家人可以隨意進出,但是合院的南房是老爺的書房,少爺切記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要進去,若是有事尋老爺,在門口處叩門便是。”
楊成瀚不語,卻還是點著頭,最後他挑了挑眉在心中自我問道:“黃管家為何要多說這一條規矩?不管是哪戶人家,書房的規矩不都是向來如此嗎?”
黃自怊瞧見楊成瀚的模樣,覺得他心中有些隔閡,於是趕緊解釋道:“這話可不是說少爺是外人,而是因為趙家自成家以後,書房的規矩便是一直如此。老奴雖說在趙家已有三十餘年,熟知家中大小規矩,一切事物,唯獨這一條看似無意卻又刻意的規矩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每次老爺生病之後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就算是夫人親自去送藥就連門都進不去,平日裡夫人對書房雖說好奇,也想一探究竟,但最後卻也只能放棄這個方法。而整個宅子裡的家丁奴婢,也都是退避三舍。據我所知,自趙家安家後,到如今也就只有楊老爺和楊夫人進過老爺的書房。成瀚少爺是楊老爺的獨子,老爺對您自然也會萬般如意,雖然不知道老爺會不會成瀚少爺進書房,但我還是提醒一下您,若是沒有老爺的允許,您還是離書房遠些。”
楊成瀚低頭淺思一番過後,點頭答道:“多謝黃管家提醒,成瀚定當謹記。”
言罷,黃自怊便帶著楊成瀚前往用餐的四合北院。
當黃昏退去耀眼的衣裳亮出一輪明月時,趙宅先前佈置的燈火在此刻被一一點燃,楊成瀚跟在黃自怊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時心中感慨萬分:若是此生能有如此光景,也不枉費來此人間一趟。
絢爛的燈火配上一盞皓月當空,當灶房冒出煙火時,在眾人備食忙碌的身影之中,有人悄悄從梯子上溜出了宅子。
“小姐.都要吃飯了,我們不應該先吃過飯再跑出來嗎?”
趙韞初換了身黑衣,只見她蹲在院牆上看著正用著嬌小的的身子慢悠悠爬著梯子的婉豆,“家裡的飯菜我都快要吃吐了,每天都吃的差不多,今天本小姐帶你們出去吃點好的。”
在黃自怊離開灶房跟著楊成瀚四處閒逛的時候,趙韞初偷偷跑進灶房看了眼晚飯,當他看見清一色的素菜時轉頭就跑了。
“可是,午間的時候我看見黃管家領著幾個哥哥搬了好多肉回來啊?我最喜歡東坡肉了。”
婉豆費勁的爬上了院牆,她和趙韞初面對面蹲在上面,卻又聽見院外傳來一個聲音:“小姐,快下來,我出門的時候被護院看見了。”
趙韞初一聽站在院外焦急等候的梨花,二話不說抱著婉豆的身子,並在婉豆驚恐的神色中轉頭跳了下去:“沒事,小姐我一會就帶你去雅香樓吃東坡肉。”
落地之後,梨花趕緊來到兩人身邊,就在此時,宅子的後門巷口處出現幾個魁偉的身影,只聽其中有人喊道:“快來,小姐在這。”
“小姐,馬上就要用晚餐了,再怎麼樣也得先吃過飯再跑啊。”
趙韞初哪裡聽得進去這些,只見懷裡她抱著婉豆,一手拉著梨花轉身就跑:“不可能,本小姐這幾日天天吃素都快吃成猴子了。”
話音落下,趙韞初三人已不見了身影,只瞧得巷子口的人影越來越多。
“黃州城人多眼雜,魚目混珠,派上一隊護院跟上小姐。”
“是。”
離了趙宅,趙韞初三人直奔東門大街,那裡的夜市最多,好吃的好玩的層出不窮,而黃州城最出名的雅香樓也立於此處,且黃州城向來有天下江湖人齊聚之地,一到夜裡那些江湖人士也都會紛紛同行或是獨自一人前往雅香樓飲酒論道。
上了街,街上的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各色的燈火也將黃州城照應的一片繁華。
趙韞初拉著婉豆在各個賣飾品或是玩物的的攤位上尋找著甚麼,等到挑選好想要的東西跟在她們身後的梨花就負責給錢。就這樣,三人閒逛一會後婉豆就鬧著肚子餓了,非要吃東西。
於是,趙韞初領著婉豆買了幾串糖葫蘆,又買了糖人和熬稃,之後她們在一家小吃鋪子裡買了不少蜜餞和茯苓餅,最後,她們一人端著一碗水晶皂兒遊走在大街上。
“小姐,咱們時候去雅香樓啊?”
婉豆一邊啃著糖葫蘆,一邊用勺舀著水晶皂兒,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說話都說不清楚,趙韞初只能模模糊糊的聽見雅香樓三個字。
她舉著糖葫蘆一邊回味,一邊跟婉豆說道:“咱們再去買些綠豆糕,然後就去雅香樓。”
婉豆聞言翹嘴道:“可是小姐,咱們買的這些東西,人家雅香樓裡都有啊。”
趙韞初聞言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
婉豆不解,她扭頭看著一旁的梨花問道:“梨花姐姐,小姐這是意思?”
梨花淡然一笑:“省錢唄!”
“省錢?”
“對啊,”梨花微微笑道:“前些日子你不是打碎了宅子裡的一個瓷瓶嗎?”
“啊?”婉豆一聽頓時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可是,我已經被罰了呀。”
趙韞初這時偏過頭,委屈巴巴的盯著婉豆:“你是被罰了,就只是面壁思過了一會,但是被扣月錢的是我啊。現在本小姐手裡只有三百兩的銀票,去雅香樓吃頓飯至少要五十兩,而且它那的糕點六十文一份,一份才幾個,照這麼吃不到月底我就沒錢了。到時候別說吃飯,就連翻牆我都沒力了。”
“啊?”婉豆有些不知所措,“原來是小姐替我罰了銀錢。”
婉豆言語間有些難過,但是趙韞初卻不在意,她只說道:“不然呢,我還想看著我的小豆子嫁人那天呢。”
趙韞初吃著糖葫蘆,同時幻想著婉豆出嫁時的風光場面。
但是,婉豆的話卻讓她感到驚訝:“小姐,我不想嫁人。”
“為甚麼?”
趙韞初問道。
“婉豆個子矮小,誰會喜歡呢?而且,我也不想離開小姐。”
婉豆言語裡的自卑趙韞初和梨花都聽的清清楚楚,她們安慰著婉豆道:
“沒事啦,咱們的小豆子這麼可愛誰會不喜歡呢?”
“可是,梨花姐姐”
“不要怕!到時候你出嫁了,若是被人欺負就來找本小姐,我的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人。”
梨花在漫長街道上蹲下身子,在人來人往的人海中蹲下身子,她撫摸著婉豆小小的腦袋,說道:“對啊,雖然我們倆都是婢女,雖說會被人看不起,但是我們有小姐啊,再說了,老爺那護犢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是趙家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就算在外面我們被欺負,不說小姐,你覺得老爺會放過他們?”
婉豆下意識的點頭,隨後又立馬搖頭道:“不會。上次出門辦事的小哥被一位公子欺負,結果老爺帶著小哥反手就打了回去,老爺人真的很好。”
“對啊,不然就憑你打壞的那些瓷瓶都夠你十幾輩子在趙家為奴為婢了。”
“如果小姐會一直待在趙家,我就永遠不嫁人,我心甘情願給小姐當奴婢。”
梨花一個勁的的安慰婉豆,但豌豆的話卻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她覺得婉豆說的話不無道理,如果當初自己不是被賣進趙宅而是青樓,她不敢想今日的自己會在那裡。 只見她嘆息一聲,道:“好啦,再說了你還有個江湖之中的哥哥,我想他的本意也不是讓你一輩子待在趙宅為奴為婢,你若是嫁人了,他肯定也會為你高興的。”
“嗯!”婉豆用力的點頭著,但是眼眶中泛起的淚花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過幾天等哥哥回黃州了,我就去問他,我要是嫁人他會不會高興。”
“一定會的。”
片刻的停留,讓熙攘的街道更是變得擁擠,一群穿著各色甲衣,手持刀劍的江湖人人士結隊而行,他們當中也有人一身素白衣袂飄飄,也有人合扇侃侃而談:
“聽說李成儒離開黃州了,也不知道這座江湖又是誰來坐陣,當這朝堂之外,江湖之上的天下第一人!”
“那還用說?肯定是姓陸那小子,他的功夫咱們當中也是有人是見過的,那叫一個狠。看上去跟李成儒一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結果練的全是硬功夫,之前差點沒被他一拳給打死。”
“怎麼?你惹著人家了?”
“我哪有本事去招惹人家啊?只能說切磋切磋。”
“哈哈哈哈,那天都快被人打死了,還嘴硬!”
“要你管!”
趙韞初三人盯著這一行人高聲闊談的走向雅香樓,心裡泛起了嘀咕,這些人看樣子都不好惹,要不今日就不去了,改日再去。
但很快她又改主意,因為這一行人實在太引人注目,原本沒跟上趙韞初他們的護院此刻全都跟了上來,大概有十來個人的樣子,各個人高馬大,膘肥體壯的。
隨後在趙韞初的一聲令下,她們也邁起步子直奔雅香樓。
“叔父。”
趙宅合院北方院中,楊成瀚在黃自怊的引導下前來用食,只見他對著趙勿庸和安芷蘭躬身行禮。
坐在上位的趙勿庸見此狀開口笑道:“侄兒莫要有這多規矩,你要記住此處是你家。”
楊成瀚有些誠恐,他深吸一口氣後說道:“侄兒明白了。”
“對了,方才我見黃管家帶著你在宅子中閒逛,可曾熟悉環境了?”
楊成瀚答道:“一切都熟悉了.”
說到這楊成瀚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後只見他從腰間的衣帶處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了趙勿庸。
那是一枚帶穗木玉。
趙勿庸接過它,然後放在手中仔細打量,隨著他的手不停在木玉上摩挲他的眉頭也越蹙越緊,直到他深吸一口氣後這才眉目舒展。
而一旁的安芷蘭見狀也是好奇的問道:“老爺,這木玉有甚麼奇特的地方嗎?我看你一會眉頭緊皺,一會又長吸緩吐的。”
趙勿庸聞言,摩挲手中木玉的速度又快了一分,隨後他將木玉舉在安芷蘭滿是困惑的面前,而本就困惑的安芷蘭此刻更是乏解,她看著面前的厚重的似鶴似雁的圓木玉問道:“老爺,你就別賣關子了。”
趙勿庸大笑道:“夫人莫急,且聽我說出這木玉門道來。”
“好!”
趙勿庸讓楊成瀚坐下,一旁的家丁同時也上前問道:“老爺,可以用食了嗎?”
趙勿庸環顧了一番院子,說道:“不見韞初,想來又是偷偷出去了,備飯菜吧,給她把飯菜留著就是。”
“是,老爺。”
家丁走後,趙勿庸對著楊成瀚笑道:“說起來你還有個妹妹,不過這孩子平日裡就跟個悍女似的,不愛女紅,偏愛舞刀弄槍,我老了拗不過她,你叔母也是慣著,這不,把一個嬌淑的女孩養成了悍女,日後你若是見著了躲遠些,別讓她盯上。”
安芷蘭聞言眉目微皺,微微翹起的嘴唇想說甚麼卻又咽回了肚子裡,楊成瀚見狀連忙答道:“叔父多慮了,成瀚雖想行商,但是從小跟著父親學武,我想我的功夫應該不比妹妹差,若是妹妹願意,成瀚願意切磋一番。”
趙勿庸聞言,一拍腦門,大笑道:“你看,光顧著摸玉把這事給忘了。”
緊接著安芷蘭再次問道:“老爺,你還沒說這木玉有甚麼來頭呢。”
趙勿庸推手說道:“不急。”
他拿起手中木玉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後雙目盯著楊成瀚,問道:“此木玉質地似黃卻暗沉,該是雷擊木,表面這黃色斑點該是原木所留,雖說原木之味已被覆蓋,但其中的木香帶有一絲暗檀香,想來是檀木所成。”
楊成瀚微微笑道:“叔父果然是見多識廣,的確是活檀所成。”
“活檀?那是甚麼?”
安芷蘭聽的迷迷糊糊,心中困惑不能解。
趙勿庸向她解釋道:“天雷滾滾,細劍天落,所謂活檀便是被天雷所擊卻依舊活著的檀木,此類檀木異常珍貴,道人常以此物煉做法器。對了,雷檀觀的檀香子方丈你也認識,他背上的那把木劍就是活檀所成。”
“原來如此。”
安芷蘭如夢初醒點頭稱道。
“此物據說是父親年輕時一位道人所贈,說是可以去災辟邪,後來父親便又將它給了我,讓我時常傍身,但我覺得叔父應該比我更需要它。”
楊成瀚如此說道。
“這是為何?”
趙勿庸和安芷蘭二人異口同聲。
楊成瀚忽然站起身來,行禮說道:“方才侄兒與黃管家熟悉院子之時,瞭解到叔父時常生病,侄兒作為晚輩又是前來跟著叔父行商,侄兒總不能白吃白住。”
聽到這話的安芷蘭連忙起身笑道:“瀚兒這說的甚麼話,你是自家人,哪有甚麼白吃白住的事。”
趙勿庸也是笑著,他說:“此話倒也有理,就像你求人辦事,總不能空著手去,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安芷蘭有些難以置信的轉頭看著趙勿庸,“不是.老爺?”
楊成瀚說道:“叔母,這是晚輩的禮數。”
“這”安芷蘭見趙勿庸滿是欣慰的看著楊成瀚,並對手上的木玉愛不釋手,而楊成瀚也是一再堅持她也不好再說甚麼,於是只能接受,她捏了捏楊成瀚的肩膀說道:“瀚兒,你在家裡住著也不要有甚麼顧慮,反正你只要記著,叔父叔母不是外人,京城是你的家,而這裡也始終是你的家。”
“瀚兒明白,這些時日就要麻煩叔母了。”楊成瀚退後一步行禮道。
“哪有甚麼麻不麻煩的,快坐,快坐。”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