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蓬萊路遙且慢行,人間事清心自平
道儀生話語落下,獨青山上陷入一片寂靜。一樹一人各有心思。
夜幕下的道儀生,透過頭頂的枝葉,望著千年前一般的明月繁星心中思緒萬千。
那夜太華離開之後,他獨自一人又在人間往返千年,試圖用他在太華那學來的水鏡之術尋找綠衣。只是,他在見過人間繁華,經歷萬千事之後,仍然無果。而每當一到夜裡,他也總是掙扎,在後悔。
只道是:人間無那後悔藥。
而樹下的平安,則是在聽到閆餘的名字之後陷入了無盡的沉思之中。
閆餘?
會是那個閆餘嗎?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
他記得文商皇帝叫他去見的那個人也叫閆餘,而他從文商皇帝那聽來關於自己師父的過去時,他也記得那個閆餘已經活了幾百年了。只是,在道儀生口中閆餘卻是將近三千年前的人。
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而且透過文商皇帝敘述中來看,這個閆餘的性子與另一個閆餘完全不同。而且,模樣也不一樣。一個青年、一個暮年。
再者,就算道儀生口中的閆餘真的獲得長生不老之術法,返老還童,以他的性子應該也不會步入朝堂。
或許只是同名。
“你,當真還要去那蓬萊?”終於,道儀生開口問道。
“要去。”平安言語依舊堅決。
道儀生則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也罷。也罷。天命各自有,此去也未必不成。”
道儀生話語落下,夜幕裡祂藉著月華灑下的光輝用自己的身軀接住,片片綠葉頓時散發著耀眼的青綠的光芒。
“太華以前跟我說過,綠色代表著生命,新生的生命,”道儀生說著,青綠的光輝愈發刺眼,刺的平安只能微眯著雙眼看著祂,“當初,綠衣耗盡生命為我所做的衣裳我還沒來的及穿過。只是,千年裡偶爾會拿出來看看。”
平安聽著道儀生慢慢的述說,只見一件綠衣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記得,有一次我一個人回到那座木屋之後,我看著那件衣裳,我忽然也想起來綠衣當時那首唱詞。”
“我看著衣裳,也學著她的樣念著那段唱詞。只是,我字字哽咽,句句難言。”
“綠兮衣兮。綠衣黃裡,心之憂矣”
“我和她的結局,就像是這唱詞說的一樣,有時候我也想不明白,這三千世界為甚麼會有不同的人,經歷著相同的事情。就像你的朋友要上山尋你,而我對王母娘娘不敬,欲要阻止王母娘娘收回太華的修為一樣。”
“不明白,不明白”道儀生無奈的笑著。
而平安看著自己面前的綠衣裳同樣也不明白,於是他問道:“您這是?”
平安感到困惑,而道儀生一陣笑後,開口道:“你不是修行時行炁時出了岔子嗎?”
“是。”平安答道:“只是這件衣裳您為甚麼.”
道儀生笑著,祂看著平安說道:“你既然執意要往東去,而我也算與你有緣。這件衣裳之中有著月華之精。千年來我一直隨身帶著,而我修行時它也跟著我一同吸收日月華精,吸納天地靈力,可以說這是一件天下無二的法衣。”
“而今日,我將它贈與你。”
說著,平安面前的綠衣裳忽然動了起來,它直接附在了平安的身上,瞬息之間化做成了一件淺綠的道袍。
與此同時,道儀生的樹身忽然晃動,片片枝葉此刻落下。它們朝著平安飄去,落在了他的頭頂,頓然化做一朵含苞待放的碧綠蓮花。而道儀生也折斷自己樹身上的一根樹枝,它變成一根碧綠的玉簪由平安的後腦處插入蓮花之中。
平安有些驚慌的感受著有關自身的變化,只聽得道儀生說:“這件法衣聚日月精華,納天地之靈,可助你修養經絡;而你頭上這朵蓮花和簪子名為子午簪、子午蓮花冠,可助你在此去蓬萊路上破卻迷瘴,穩固心神,但這也並非全然。若是你自身走不出來,這些東西能量再強也是無濟於事。所以,除了這些之外,我還要告誡你一句話,萬事萬物自有因果,你且要常常自問自心,此去蓬萊,究竟何為。”
平安聞言剛要開口解釋,卻被道儀生打斷:“不要問,要去想。答案在你心裡,不在我這。”
“明白了。”平安如此答道。
“但願如此。”道儀生知道,他不明白,但世事無常,他也能希望平安能在在路上真的想清楚。
“你,下山吧。別讓你的朋友們擔心了。”道儀生下起了逐客令,平安也只能起身,其實他還有許多想問道儀生的話,但是他想,就算問了道儀生應該也不會告訴他了。
他拿著拂塵,背上了篋笥,對著道儀生三掃拂塵,最後彎臂接住拂塵的尾巴躬身行禮:“走馬觀弟子、青玄子之徒平安,道號安平子謝過山神。”
“去吧。”道儀生說道:“蓬萊路遙遙,且慢行;人間萬事清,心自平。”
“晚輩,告辭。”
平安低首,緩退三步,而後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道儀生望著漸漸遠去的平安的身影,看著那件他身上的那件淺綠色的道袍,喃喃自語道:“一微塵裡三千界,半剎那間八萬春。如是往來如是住,不知誰主又誰賓。”
他看著平安已然不見身影,思緒似乎又回到了兩千七百年前的那個春天,那個蹲在河水邊看著水中自己倒影的時刻。他多希望,太華因為嫌他太煩而把他帶回山裡,觀中,而不是去那渝安城。
肖長恭看著哀嘆不已的周自平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也認識一位山神,那位山神也總是不厭其煩的跟自己說著關於他的往事。但,或許是因為他與山神同為妖,當時的心中所想也不過是:“這般又能如何?”
他知道,妖的壽命很長,要想修的大道自然免不了去人間,所以他知道自己或許有一天也會經歷相同的事情。也正因為如此,他也才會對山神不似凡人那般恭敬,但是心存尊重這些他也是明白的。否則,山神也不會傳他術法。
只不過,令他沒想到是,道儀生和綠衣的結局會是那般。雖然生死在人間再正常不過,可是他們那般的經歷他也著實沒有聽過。
坐在院子裡的幾人聞言也是各有心思,不過在聽到這裡之後,佘慄也知道平安不會有事心中擔憂自然也是放下了。
反倒是楊守仁聽得心裡頗為震撼,他沒想到的是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就連傳說中的王母娘娘也是真的。 這讓他皺眉看著肖長恭和佘慄兩人。方才周自平的故事裡,道儀生和太華也是一妖一道,那他們.
楊守仁想到這又連忙否認自己,佘慄道長不過二三十歲,怎麼可能會有太華那般修為,更何況佘慄道長雖說也時常雲遊人間,可這兩日的相處中他覺得佘慄似乎並沒得到仙人傳承,要不然怎麼可能連道儀生一擊也接不住。
至於肖長恭,他看著也不像甚麼好人的樣子。
雖然那夜他沒能聽全他們在那片竹林墳地裡說了些甚麼,但也聽到了奪內丹的話語。這與那個勻厷似乎沒有甚麼區別。
但是,肖長恭若真不是甚麼好人的話,佘慄道長應該也不會和他走在一起吧。
楊守仁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否認著自己,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最後他竟然沒忍住扶額苦笑著。
院子裡的幾人聽見楊守仁的苦笑,紛紛都朝他看去,而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多引人注目,於是連忙裝作無事起身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試圖躲避幾人看著自己困惑的目光。
“這楊守仁怎麼了?”肖長恭看著他來回踱步的楊守仁問道。
佘慄也是不解的看著他,困惑的說著:“不知道。”
而周自平困惑過後,似乎知道甚麼,他想楊守仁覺得自己說的這些實在荒誕,他可能不信吧。
而結果恰恰相反,楊守仁相信,只不過他心裡所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別管他,”肖長恭不再理會楊守仁,而是轉頭聽著周自平問道:“後來呢?我記得你說過他是自己來到這裡的。可他為甚麼會來這裡呢?”
佘慄同樣好奇的看著他,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可週自平卻搖搖頭,說道:“這老頭子我哪知道?我只是有幸聽他說起過這些故事,至於祂為甚麼會來這個地方恐怕要去問山神祂老人家了。”
肖長恭覺得也是,在他心裡這些山神總喜歡自作高深,故弄虛實,說不定問了也不定會說,於是他岔開話題,朝著門外看去,對著佘慄說道:“話說,你家師弟去了一天了,眼看夜越來越深,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回來,你就不擔心他看不清下山的路嗎?”
佘慄聞言也是朝著門口望去,空蕩的門口空無一物,除了眼前的那座山。不過,他現在並不擔心了。
他知道了道儀生的來歷,自然也相通道儀生不可能會對平安有甚麼過激的行為。相反,他現在更希望平安能和山神再多待一會。有著這樣經歷的山神,他希望平安也能夠從祂那裡學到些甚麼。這樣,等黃州的事情解決了,他也好放心平安一個人去那蓬萊。
“喵~”一聲貓叫在夜裡的獨青山上響起,驟然一束火光也從山中的某一處亮起。
燈火亮時,一張少年的臉龐出現在一盞畫有圖案,且不停旋轉的燈籠前,同時還有一隻不怎麼容易看見黑貓趴在少年的肩膀上,只見它用不露指甲的貓爪扒拉著他的耳朵。
只聽得少年輕輕的對那黑貓說:“好了,別撓了黑臉,亮了,亮了。”
少年正是那周言流。
落日後,周言流見山上的迷霧開始散去,他便想上山去見見山神。
因為,他從爺爺口中聽說了關於祂的故事,而他也想親口聽聽,只可惜待他開始上山之後才發現迷霧並沒有完全散盡,山林中總有些地方迷霧重重,以至於他迷路了。
當他將被山風吹散迷霧時一同吹滅的燈籠用火摺子重新點燃後,他這才看清了上山的路。
“喵~”黑貓依舊撓著周言流的耳朵,似乎想要說甚麼,卻見他拍了一下黑臉的頭說道:“別鬧。走,繼續上山。”
可,黑臉似乎有些不依不饒的繼續抓著周言流的耳朵。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因為黑臉很乖,很聽話,從來不會這樣。於是,他偏頭朝著趴在自己肩上的黑臉看去,只見它望著山林中的某一個方向。
而他也順勢看了過去。
山林中,就在離他們不是很遠的地方,有一個渾身泛著綠光的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正在朝他們靠近。
而黑臉見那東西越來越近,立馬從周言流的肩上跳下,渾身炸毛的盯著他:“喵!”
尖銳,刺耳的聲音驚得那綠光停下了腳步。
“喵!”
黑臉怒吼的聲音在山林中迴盪,而那綠光似乎並不害怕,而是在停留片刻後繼續朝著他們走來。
“不會是鬼吧?”周言流這樣說著。
而黑臉也是如臨大敵一般,低壓著貓頭,縮緊著身子隨時準備衝出去的樣子。
而那綠光仍在靠近,周言流也不管是甚麼東西,只見他提著燈籠,指著那綠光對著黑臉喊道:“黑臉,揍他!”
黑臉得到周言流的命令,沒有絲毫得到猶豫頃刻間衝了出去。
那綠光似乎也察覺到了怒奔而來的黑臉,他剛要開口說話卻見黑臉已經來到了身前,只見它一躍,舉著爪子就要攻擊自己。
黑臉見綠光不肯停下,順勢就朝著他施法攻去,可當它一躍而起之後,它終於看清了來者。
正是,上山之後一日不見的平安。此時他想收爪,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見自己不受控制的爪子呼嘯朝著平安臉上落去時,而平安身上的綠光頓時散發出耀眼的綠光。
只聽得一聲巨響,黑臉被平安身上的綠光直接轟到了山下。
而這一聲響和耀眼的光芒吸引到了已經在屋子裡待著的村民們,他們紛紛出門看去,想要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而周自平院子裡的佘慄幾人也發現了不對勁,連忙奪門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