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手落下。
戰鼓擂響。
一萬精銳如潮水般湧向黑暗死士的防線。長刀與長槍碰撞,火星在冰原上迸濺。秦琅一馬當先,三千騎兵如利箭般射向左側的黑暗祭司陣營。慕容宇一聲令下,火箭如雨點般射向冰原巨獸,火油巨石劃破天空,砸在巨獸群中爆開熊熊火焰。
冰原瞬間化為戰場。
嘶吼、慘叫、爆炸、咒語吟唱——所有聲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聾。沈若錦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暗紫色屏障。屏障在戰鬥的衝擊下微微顫動,但依然堅固。她能感覺到,冰窟深處的脈動又加快了一分。
咚、咚、咚。
像催命的鼓點。
她握緊了手中的布包,三枚銀針的寒意透過布料傳來。
***
林將軍衝在最前方。
他手中的長刀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銀弧,劈向最前排的黑袍死士。刀鋒與黑袍死士的長刀相撞,金鐵交鳴聲刺破寒風。那死士的力量極大,震得林將軍虎口發麻——這些被黑暗能量侵蝕的戰士,早已失去痛覺,力量遠超常人。
“殺!”
林將軍怒吼,側身避開第二刀,長刀橫掃,斬斷死士的膝蓋。死士倒下,但立刻有第二個、第三個撲上來。他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空洞的紫色光芒。
一萬精銳與三千黑袍死士撞在一起。
冰原上瞬間血肉橫飛。
鮮血潑灑在白色冰面上,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斷肢、殘軀、碎裂的盔甲散落一地。寒風捲起血腥味,混合著冰渣,灌入每個人的鼻腔。士兵們的喊殺聲與死士的嘶吼交織,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交響。
左側戰場,秦琅的騎兵已經衝入祭司陣營。
“放箭!”
秦琅左手持劍,劍鋒指向那些正在吟唱的黑袍祭司。騎兵們彎弓搭箭,箭雨傾瀉而下。但箭矢在距離祭司三丈外就被無形的屏障彈開——每個祭司周圍都有一層淡淡的紫色光罩。
“衝過去!近身!”
秦琅策馬前衝,戰馬踏碎冰面,濺起碎冰。他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一名祭司抬起頭,骨杖指向秦琅,黑色晶體射出一道暗紫色光束。
秦琅側身避開,光束擦過他的肩甲,肩甲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邊緣冒出黑煙。劇痛傳來,但他咬緊牙關,繼續前衝。
十丈、五丈、三丈——
劍鋒刺入光罩。
光罩劇烈波動,但沒有破碎。秦琅感到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傳來,整條左臂都麻了。他怒吼,左手青筋暴起,劍鋒一寸寸刺入。光罩發出刺耳的嗡鳴,終於“啪”一聲碎裂。
劍鋒刺穿祭司的喉嚨。
鮮血噴湧。
祭司倒下,他維持的屏障一角立刻黯淡了一分。
“有效!”秦琅大喊,“殺祭司!他們維持著屏障!”
騎兵們精神一振,更加瘋狂地衝向其他祭司。
***
後方,慕容宇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
他手中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戰場。火箭落在冰原巨獸身上,火焰在巨獸厚實的皮毛上燃燒,但巨獸只是咆哮著拍打身體,火焰很快熄滅。火油巨石砸中一頭巨獸的頭部,爆炸的衝擊讓巨獸踉蹌後退,但很快又站穩。
“這些畜生……皮太厚了。”慕容宇皺眉。
他看向戰場中央的暗紫色屏障。屏障在戰鬥的餘波中微微顫動,但整體依然穩固。林將軍的部隊已經撕開了黑袍死士的第一道防線,正在向屏障推進。但每當有士兵靠近屏障十丈範圍,屏障就會突然亮起,射出一道紫色光束。
光束所過之處,士兵瞬間化為焦炭。
“屏障會主動攻擊……”慕容宇喃喃道。
他轉頭看向沈若錦的方向。
沈若錦依然站在原地,蘇老守在她身側。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胸前的紗布已經染紅了一大片。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屏障,彷彿在觀察甚麼。
她在找甚麼?
***
沈若錦在找規律。
乾坤印在體內震動,與冰原下的地脈產生微弱的共鳴。她能感覺到,那道暗紫色屏障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像一張巨大的網,網眼連線著冰窟深處的地脈節點,而節點的中心,就是那個正在加速跳動的“暗蝕之心”。
每一次心跳,屏障的能量就會流動一次。
像血液在血管中迴圈。
她閉上眼睛,強行壓下胸口的劇痛,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感知上。世界的聲音漸漸遠去——喊殺聲、爆炸聲、風聲,都變成了背景噪音。她只“聽”到一種聲音:
咚……嗡……
咚……嗡……
咚……嗡……
心跳,然後是能量流動的嗡鳴。
每一次心跳的間隙,大約有十分之一息的時間,屏障的能量流動會出現短暫的停滯。不是減弱,是停滯——就像人呼吸時,吸氣和呼氣轉換的那一瞬間。
但十分之一息太短了。
短到普通攻擊根本來不及抓住這個間隙。
而且……
沈若錦睜開眼睛,看向屏障。
林將軍的一名副將正率隊衝向屏障,長槍刺向屏障表面。槍尖觸碰到屏障的瞬間,屏障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紫光,一股強大的反震力沿著長槍傳來。副將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炸裂,人倒飛出去,撞在冰面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反彈。
屏障不僅堅固,還會將部分攻擊能量反彈回來。
硬攻不行。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嘗試呼叫乾坤印的力量。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經脈。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但乾坤印還是回應了她——一股微弱的地脈之力從冰原下湧出,匯聚在她掌心,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球。
她將光球推向屏障。
光球撞在屏障上,沒有爆炸,而是像水一樣滲入屏障表面。沈若錦閉上眼睛,透過光球感知屏障內部的結構。
網狀。
密密麻麻的能量脈絡,像蜘蛛網一樣覆蓋整個冰窟入口。脈絡的中心連線著冰窟深處的地脈節點,節點又連線著“暗蝕之心”。每一次心跳,能量就從“暗蝕之心”泵出,沿著脈絡流動一圈,再回到心臟。
迴圈往復。
生生不息。
如果要破壞屏障,必須切斷能量迴圈。但脈絡太多了,成千上萬條,而且每一條都與其他脈絡相連——破壞一條,其他脈絡會立刻補充能量。
除非……
沈若錦睜開眼睛。
除非在能量流動停滯的那十分之一息,同時破壞多個關鍵節點。
但十分之一息,她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到?
除非……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布包。
三枚銀針。
***
戰場上的廝殺越來越慘烈。
林將軍已經撕開了黑袍死士的第二道防線,但己方傷亡也超過了兩千人。冰原上堆滿了屍體,鮮血染紅了整片冰面,在低溫下凍結成暗紅色的冰層,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秦琅的騎兵已經殺了七名祭司,但還有二十三名在維持屏障。祭司們開始聚集在一起,聯合施法——他們周圍的光罩變得更厚,騎兵的衝鋒被一次次彈開。一名騎兵的戰馬被光束擊中,連人帶馬瞬間化為焦炭,只留下一團黑煙。
慕容宇改變了戰術。
“集中火力!攻擊同一頭巨獸!”他下令。
弓弩手和投石機同時瞄準最前方的一頭冰原巨獸。火箭、火油巨石、甚至還有臨時趕製的“火油罐”——陶罐裡裝滿火油,點燃後投擲出去。火焰在那頭巨獸身上熊熊燃燒,巨獸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地拍打身體,但火焰越燒越旺。
終於,巨獸轟然倒下。
冰面震動。
“好!”慕容宇握緊拳頭,“繼續!一頭一頭解決!”
但時間不多了。
沈若錦抬頭看向天空。
天色越來越暗——不是夜晚降臨,而是某種黑暗能量正在從冰窟中擴散,遮蔽了天空。冰窟入口的暗紫色屏障,顏色已經深得近乎黑色。屏障表面的能量流動速度越來越快,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面加速孕育。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急促。
像戰鼓在催促。
“大小姐。”蘇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您的傷……”
沈若錦低頭,看到胸前的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鮮血順著衣襟滴落,在冰面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劇痛一陣陣襲來,眼前開始發黑。
但她不能倒下。
她看向戰場。
林將軍正在與一名黑袍死士統領廝殺,兩人刀來刀往,火星四濺。秦琅的騎兵被祭司的光罩擋在外面,正在尋找突破口。慕容宇的遠端部隊在全力攻擊巨獸,但巨獸還有十幾頭。
而屏障,依然堅固。
沈若錦握緊了布包。
三枚銀針。
葉神醫說,可以強行激發潛力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經脈盡斷,武功全廢,終身癱瘓。
但如果不用……
屏障破不了,大軍進不了冰窟,“暗蝕之心”完全啟用,黑暗降臨,天下生靈塗炭。
她沒有選擇。
沈若錦開啟布包,取出三枚銀針。銀針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寒光,針身上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她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枚銀針舉到胸前。
“大小姐!”蘇老抓住她的手,“再等等!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沈若錦看著他,眼神平靜:“蘇老,時間不夠了。”
“可是——”
“放手。”
蘇老的手顫抖著,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沈若錦將銀針對準胸口的第一處要穴。針尖刺破面板,冰冷的觸感傳來。她正要用力刺入——
突然,她停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屏障。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乾坤印的感知。
屏障的能量流動,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確實會停滯十分之一息。但在那十分之一息裡,屏障的能量脈絡會出現一種奇特的“共振”——所有脈絡同時輕微震動,頻率完全一致。
就像一張繃緊的琴絃,被輕輕撥動。
如果……
如果她不是強行破壞脈絡,而是在那十分之一息裡,用乾坤印發出一種與脈絡共振頻率完全相反的波動……
破壞共振,讓能量流動紊亂。
就像兩股相反的波浪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屏障會從內部崩解。
沈若錦的手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是激動。
她找到了方法。
不需要強行破壞成千上萬的脈絡,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干擾共振。但問題依然存在——十分之一息太短了,她必須在精準的時刻發出精準的波動。
而且,她現在的狀態,能呼叫乾坤印發出那種精細的波動嗎?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銀針。
也許……
不需要三枚。
也許只需要一枚,激發部分潛力,讓她能精準控制乾坤印。
但風險依然存在。
一枚銀針能激發多少潛力?能維持多久?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失效?
沈若錦咬緊牙關。
她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看向戰場——林將軍終於斬殺了那名死士統領,但自己也中了一刀,鮮血從肩頭湧出。秦琅的騎兵終於衝破了祭司的聯合光罩,正在與祭司近身廝殺,但騎兵已經損失了近千人。慕容宇的遠端部隊又解決了兩頭巨獸,但剩下的巨獸開始發狂,衝向己方陣線。
屏障的顏色,已經黑得像深淵。
心跳聲,急促得像暴雨。
咚、咚、咚、咚、咚——
沈若錦舉起銀針。
對準胸口要穴。
刺入。
***
銀針刺入面板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力量從穴位炸開,沿著經脈瘋狂蔓延。劇痛——比傷口更痛,像有火焰在經脈裡燃燒。沈若錦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湧出鮮血。
但力量回來了。
虛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充盈感。乾坤印在體內劇烈震動,與地脈的共鳴變得清晰無比。她能“看”到冰原下縱橫交錯的地脈網路,能“聽”到屏障能量流動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她站起身。
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銀針的力量壓制了傷勢,也壓制了痛覺。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三個時辰後,代價會加倍償還。
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乾坤印的力量從體內湧出,在掌心凝聚成兩個淡金色的光球。光球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紋路——那是地脈的對映。
她閉上眼睛。
感知擴散。
屏障的能量脈絡在她“眼”中清晰呈現——成千上萬條紫色光流,像血管一樣覆蓋冰窟入口。光流的中心,是冰窟深處那個劇烈跳動的“暗蝕之心”。每一次心跳,光流就脈動一次。
咚……嗡……
咚……嗡……
她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心跳的間隙。
戰場上,秦琅一劍刺穿最後一名祭司的喉嚨。祭司倒下,屏障突然劇烈閃爍,顏色黯淡了三分。林將軍率軍衝到了屏障前十丈處,士兵們舉起長槍,準備發起最後一波衝鋒。慕容宇下令所有遠端火力集中攻擊屏障,火箭和火油巨石砸在屏障表面,爆開一團團火焰。
屏障顫動,但沒有破碎。
沈若錦睜開眼睛。
就是現在。
心跳結束的瞬間,能量流動停滯的那十分之一息。
她雙手推出。
兩個淡金色光球飛向屏障,沒有撞向屏障表面,而是融入屏障——像兩滴水融入大海。光球在屏障內部沿著能量脈絡飛速擴散,沈若錦集中全部精神,操控光球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與脈絡共振頻率完全相反的波動。
嗡——
屏障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所有能量脈絡同時劇烈震動,紫色光流開始扭曲、紊亂。屏障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裂紋中透出淡金色的光芒。整個屏障像一張被撕扯的網,開始變形。
“退!”沈若錦大喊。
林將軍立刻下令:“後退!全體後退!”
士兵們迅速後撤。
屏障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暗紫色的光芒與淡金色的光芒在屏障內部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冰窟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那是“暗蝕之心”的意志。
但已經晚了。
沈若錦雙手合十。
“破!”
淡金色光芒猛然爆發。
屏障像玻璃一樣碎裂。
不是一塊一塊碎裂,而是整個崩解——成千上萬的碎片化為光點,在空中飄散,像一場紫色的雪。冰窟入口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一個直徑三百丈的巨大黑洞,深不見底,從中湧出刺骨的寒意和濃郁的黑暗能量。
屏障破了。
但沈若錦也單膝跪地,噴出一口鮮血。
銀針的力量開始消退,劇痛如潮水般湧回。她感到經脈在哀鳴,內力在飛速流失。蘇老衝過來扶住她:“大小姐!”
“我沒事……”沈若錦喘息著,擦去嘴角的血,“傳令……全軍……準備進入冰窟……”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黑洞。
冰窟深處,那個心跳聲依然在響。
咚、咚、咚。
但這一次,不再有屏障阻擋。
最後的戰鬥,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