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面,將懸崖平臺染成淡金色。沈若錦靠在秦琅肩上,懷裡的三件神器安靜地躺著,像三顆沉睡的心臟。乾坤印的玉質表面反射著晨光,青銅盒子古樸沉重,潮汐之淚的水晶瓶裡,湛藍色液體微微盪漾。海星跪在她身邊,用撕下的布條包紮她右肩的傷口。布條浸透鮮血,很快又滲出一層暗紅。
“傷口太深,必須儘快縫合。”海星的聲音沙啞,“失血太多了。”
沈若錦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越過海星,看向懸崖下方——觀星臺的廢墟大半沉入海中,只露出幾截斷裂的石柱,像巨獸的骸骨。海浪拍打著殘骸,發出沉悶的“轟隆”聲。海面上,東海神教的船隻已經駛遠,變成幾個模糊的黑點。晨風帶著鹹腥和焦糊的氣味,吹過平臺,揚起她散亂的長髮。
秦琅握緊她的手,掌心傳來微弱的藍光。那光芒溫暖而穩定,像脈搏一樣輕輕跳動。他手腕上的紫色毒紋已經退到手掌邊緣,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接下來去哪?”他問。
沈若錦看向東方——太陽正從海平面升起,金光刺破雲層,在海面鋪開一條碎金般的光帶。她握緊神器,聲音很輕:“先離開這裡。然後,弄清楚它們到底是甚麼。”
林將軍帶著三名特遣隊員警戒四周。他們身上都帶著傷,盔甲破損,但眼神依舊銳利。其中一人指著懸崖西側:“將軍,那邊有條小路,可以繞到海岸。”
“等等。”沈若錦突然說。
她掙扎著坐直身體,右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秦琅扶住她,藍光從掌心湧出,包裹住她的傷口。疼痛稍稍緩解。
“觀星臺內部……”沈若錦看向坍塌的廢墟,“坍塌之前,我在混戰中看到了一些東西。”
記憶像碎片一樣湧回腦海。
黑色的潮水淹沒祭壇,黑袍守衛從石門湧出,東海神教從懸崖攀爬而上,遺族戰士從水下通道衝出——三方混戰,廝殺聲、爆炸聲、坍塌聲交織成一片。但在那片混亂中,沈若錦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些黑袍人。
她記得他們的調動。
當潮水淹沒中層,大部分黑袍守衛都在向主通道撤退,試圖逃離觀星臺。但有一小隊人,大約七八個,卻逆著人流,死死守在一扇石門前。那扇門位於中層西側,毫不起眼,嵌在石壁裡,沒有雕刻,沒有裝飾,就像普通的牆壁。但那些黑袍人用身體擋住門,無論戰況多激烈,無論潮水多近,他們寸步不離。
甚至當一塊巨石從頂部墜落,砸在他們附近,碎石飛濺,他們也只是稍稍後退,又立刻回到原位。
“他們守著一扇門。”沈若錦低聲說,“在混戰最激烈的時候,所有人都想逃命,他們卻在守門。”
秦琅皺眉:“甚麼門?”
“不知道。”沈若錦搖頭,“但值得用生命守護的,要麼是極其重要的東西,要麼是絕對不能讓人發現的秘密。”
海星包紮完傷口,抬頭看她:“小姐的意思是……”
“乾坤印和潮汐之淚。”沈若錦說,“觀星臺是黑暗勢力研究神器的地方,他們不可能把神器放在祭壇那種顯眼的位置。一定有個密室,存放真正重要的東西。”
林將軍走過來,盔甲發出“咔咔”的摩擦聲:“觀星臺已經坍塌,就算有密室,也被埋在海里了。”
“不一定。”沈若錦看向廢墟,“坍塌是從頂部開始的,中層和底層可能只是被掩埋,沒有完全摧毀。而且……”她停頓了一下,“那些黑袍人守門的位置,在西側。觀星臺西側靠著山壁,如果密室嵌在山體裡,可能還完好。”
秦琅握緊她的手:“你想回去?”
“必須回去。”沈若錦的聲音堅定,“我們拿到了神器,但不知道如何使用。乾坤印的白光防護,潮汐之淚的液體治療——這些都是被動觸發,我們無法主動控制。如果密室裡有關於神器的記載,或者……”她看向懷裡的青銅盒子,“這個盒子的鑰匙,那就值得冒險。”
海星和林將軍對視一眼。
“太危險了。”林將軍說,“小姐重傷,秦公子剛解毒,隊伍損失慘重。而且東海神教可能還會回來,黑暗勢力的殘餘也可能還在附近。”
“正因為危險,才要現在去。”沈若錦說,“所有人都以為觀星臺坍塌,一切都被掩埋。現在是最鬆懈的時候。等他們反應過來,重新派人探查,我們就沒機會了。”
秦琅沉默片刻,點頭:“我跟你去。”
“秦公子!”林將軍想勸阻。
秦琅抬起手,掌心藍光湧動:“潮汐之淚給了我力量,雖然不穩定,但足夠保護她。而且……”他看向沈若錦,“她是對的。神器在手卻不會用,等於沒有。”
海星咬牙:“我也去。”
“不。”沈若錦搖頭,“海星,你帶一名特遣隊員,在懸崖上警戒。如果發現東海神教或黑暗勢力的人靠近,立刻發訊號。林將軍,你帶另外兩人,從海岸繞到觀星臺西側,尋找可能的入口。我和秦琅從廢墟上方下去,找到那扇門的位置。”
“小姐,你的傷……”
“死不了。”沈若錦扶著秦琅站起來,右肩的劇痛讓她臉色慘白,但她咬緊牙關,“時間不多,行動。”
晨光越來越亮,海面上的金光刺眼。海風帶著涼意,吹過平臺,揚起灰塵和碎屑。沈若錦將三件神器小心地塞進懷裡,用布條固定。乾坤印貼著心口,冰涼刺骨;青銅盒子沉重;潮汐之淚的水晶瓶微微發熱。
秦琅扶著她,走向懸崖邊緣。
下方,觀星臺的廢墟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斷裂的石柱、崩塌的牆壁、散落的碎石,全部浸泡在海水中。海浪不斷拍打,水花四濺。西側靠著山壁的部分,確實沒有完全坍塌,只是被落石掩埋,形成一道斜坡。
“從那裡下去。”沈若錦指著斜坡。
秦琅點頭,藍光從掌心湧出,包裹住兩人。那光芒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像水泡一樣將他們罩住。沈若錦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體,重量減輕了許多。
“抓緊我。”秦琅說。
他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讓沈若錦的心臟猛地收緊。但藍光緩衝了下墜的力量,他們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斜坡上。碎石在腳下滾動,發出“嘩啦”的聲響。海水就在不遠處,浪花拍打著廢墟,濺起的水珠帶著鹹腥。
秦琅鬆開手,藍光散去。他喘了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消耗很大?”沈若錦問。
“嗯。”秦琅點頭,“還不熟練。”
沈若錦沒有多說。她看向四周——這裡曾是觀星臺的中層西側走廊,現在已經被落石掩埋大半。斷裂的石柱橫七豎八地倒著,牆壁坍塌,露出後面的山壁。光線從廢墟縫隙透進來,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空氣裡瀰漫著灰塵、海水和焦糊的混合氣味。遠處傳來海浪的“轟隆”聲,近處有碎石滑落的“沙沙”聲。沈若錦的呼吸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找那扇門。”她說。
兩人開始搜尋。
沈若錦記得那扇門的位置——在走廊盡頭,靠近山壁,嵌在石壁裡。但現在走廊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落石和斷裂的結構。她只能憑著記憶,一點一點向前摸索。
腳下的碎石很滑,海水滲進來,形成一個個小水窪。沈若錦踩進一個水窪,冰冷的海水浸透靴子,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右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布條被染紅。她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秦琅跟在她身邊,藍光時隱時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走了大約二十步,沈若錦停下。
前方,一堆巨大的落石堵住了去路。石塊有半人高,堆疊在一起,縫隙裡塞滿了碎屑和海水。但沈若錦注意到,這些落石的分佈有些奇怪——它們不是自然坍塌形成的,而是被人刻意堆在這裡,像一道屏障。
“後面有東西。”她說。
秦琅上前,雙手按在石塊上,藍光湧出。光芒滲透進石縫,石塊發出“咔咔”的聲響,緩緩移動。灰塵揚起,沈若錦捂住口鼻,眼睛盯著前方。
石塊被推開一道縫隙。
縫隙後面,是完好的石壁。石壁上,嵌著一扇門。
那扇門毫不起眼,和沈若錦記憶中的一樣——沒有雕刻,沒有裝飾,就是普通的石門,嵌在石壁裡,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但門縫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說明經常開關。門把手上沒有灰塵,反而有油光,像是經常被人觸控。
“就是這裡。”沈若錦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秦琅繼續推開石塊,縫隙擴大,足夠一人透過。沈若錦側身鑽進去,來到門前。她伸手觸控門板——石質冰涼,表面光滑。她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鎖著的。”秦琅檢查門縫,“有機關。”
沈若錦退後一步,仔細觀察。門周圍沒有明顯的機關裝置,但石壁上有幾處凹陷,像是放置甚麼東西的卡槽。她想起懷裡的乾坤印——祭壇上,乾坤印就是放在類似的卡槽裡,觸發了白光防護。
“試試這個。”她取出乾坤印。
玉印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白光。沈若錦走到石壁前,將乾坤印對準一個凹陷。大小正好。她輕輕按下去。
“咔。”
一聲輕響。
乾坤印嵌入凹陷,嚴絲合縫。緊接著,玉印開始發光,白光從印身湧出,順著石壁上的紋路蔓延。那些紋路原本幾乎看不見,現在被白光點亮,像蛛網一樣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石門區域。
石門震動。
低沉的“轟隆”聲從內部傳來,像齒輪轉動。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白光,而是淡淡的藍色,像潮汐之淚的顏色。
秦琅握緊沈若錦的手,藍光再次湧出,形成防護。
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陳舊的氣息湧出來,混合著灰塵、墨香和某種金屬的味道。門後的空間不大,大約只有普通房間的一半,但裡面堆滿了東西。
沈若錦屏住呼吸,走了進去。
密室。
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藍色晶石,提供照明。晶石的光是柔和的藍色,像深海的顏色。地面鋪著石板,乾淨整潔,沒有灰塵。靠牆擺著幾個木架,架子上放著卷軸、書籍、木盒、瓶罐。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攤開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許多地點。
但沈若錦的視線,第一時間被石桌旁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石臺,臺子上放著兩件物品。
左邊,是一個方形的玉印,比乾坤印稍大,通體潔白,表面雕刻著複雜的雲紋。玉印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和潮汐之淚的光芒相似。
右邊,是一個淚滴狀的水晶,湛藍色,內部有液體流動,像潮汐起伏。水晶放在一個銀質的托架上,托架雕刻成海浪的形狀。
乾坤印。
潮汐之淚。
真正的神器,就在這裡。
沈若錦的心臟狂跳。她懷裡的乾坤印是假的?不,她仔細看——石臺上的乾坤印,和她手裡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稍大一些,光芒更純粹。而潮汐之淚,她手裡的水晶瓶裡裝的是液體,這裡的卻是完整的水晶。
“兩個乾坤印?”秦琅低聲說。
沈若錦走上前,伸手觸控石臺上的玉印。指尖觸碰到玉質的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手心,像溫泉流淌。玉印的光芒微微增強,和她懷裡的乾坤印產生共鳴,兩件玉印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個才是完整的。”沈若錦說,“我手裡的,可能是仿製品,或者……殘缺品。”
她看向潮汐之淚的水晶。湛藍色的光芒柔和而深邃,內部液體流動的韻律,像呼吸,像心跳。她懷裡的水晶瓶突然發熱,瓶中的液體開始盪漾,和石臺上的水晶產生共鳴。
“它們是一套。”秦琅說,“乾坤印和潮汐之淚,必須在一起才能發揮完整的力量。”
沈若錦點頭。她看向木架上的卷軸和書籍——那些一定是關於神器的記載。她走到木架前,隨手拿起一卷羊皮卷軸。卷軸很舊,邊緣磨損,但儲存完好。她展開卷軸,上面用古文字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配著插圖。
插圖畫的正是乾坤印和潮汐之淚。
文字記載了神器的來歷——上古時期,有兩位神明,一位執掌天地秩序,一位執掌潮汐韻律。他們分別鑄造了乾坤印和潮汐之淚,用來維持世界的平衡。後來神明離去,神器遺落人間,被各方勢力爭奪。
卷軸還記載了神器的使用方法。
乾坤印需要以心血啟用,認主之後,可調動天地之力,形成防護或攻擊。潮汐之淚需要以情感共鳴,持有者的情緒越強烈,神器的力量越強大,可治癒傷勢,賦予力量,甚至操控水流。
但卷軸最後有一段警告:
“雙器合一,天地變色。若心術不正,必遭反噬。”
沈若錦放下卷軸,看向石臺上的兩件神器。她懷裡的三件神器——仿製乾坤印、青銅盒子、潮汐之淚液體——都在微微震動,像在呼喚真正的本體。
“拿走它們。”她說。
秦琅上前,伸手去拿石臺上的乾坤印。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玉印的瞬間——
密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密集。
沈若錦猛地轉身,看見門口出現了幾道身影。黑袍,面具,手持彎刀。是那些守衛石門的黑袍人,他們竟然還活著,而且回來了。
一共七個。
他們堵在門口,彎刀在藍色晶石的光照下泛著冷光。為首的黑袍人身材高大,面具下的眼睛盯著沈若錦懷裡的神器,又看向石臺上的兩件真品。
“放下。”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秦琅立刻擋在沈若錦身前,藍光湧出,形成光膜。但沈若錦注意到,他的藍光比之前暗淡了許多,額頭上汗水更多。連續使用力量,消耗太大了。
七個黑袍人同時上前。
彎刀舉起。
密室裡的空氣驟然緊繃。
沈若錦握緊懷裡的神器,右肩的傷口劇痛,失血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看著石臺上的乾坤印和潮汐之淚——真正的神器就在眼前,只差一步。
七個黑袍人,秦琅力量消耗大半,她重傷瀕死。
能突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