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手指深深摳進石柱表面的苔蘚裡。秦琅的呼吸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水面上的腳步聲在石柱間迴盪,火把的光芒掃過她藏身的陰影邊緣,又緩緩移開。她數著心跳——十下,二十下,守衛的交談聲漸漸遠去,換崗的間隙就要到了。海星在她身側做了個手勢:走,還是等?沈若錦低頭看向秦琅蒼白如紙的臉,紫色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皮繩重新勒緊傷口,短刀咬在齒間,她向著那片搖曳的火光,緩緩上浮。
水面破開的瞬間,冷空氣灌入鼻腔。
沈若錦的動作極輕,像一片落葉飄出水面。她先探出頭,眼睛適應著昏暗的光線。這是一個巨大的石質空間,高約三丈,寬不見邊際。數十根合抱粗的石柱從水潭中拔地而起,支撐著上方看不見的穹頂。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鐵鏽味,還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
她迅速掃視四周。
左側堆放著十幾個木箱,用油布半蓋著,箱體上烙著東越官府的印記。右側是幾堆麻袋,麻袋口散開,露出裡面黑褐色的粉末——像是某種礦石研磨後的產物。正前方,一條狹窄的石階貼著巖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裡。石階旁,兩個火把插在鐵架上,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將石柱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腳步聲從上方傳來。
沈若錦立刻縮回水中,只露出眼睛。海星也沉了下去,兩人緊貼著石柱,像兩塊長滿苔蘚的石頭。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巡邏的整齊步伐,而是散亂的、帶著交談的走動。
“……子時前必須全部就位。”
“國師已經催了三遍了。”
“急甚麼?潮汐之淚還沒從密室取出來呢。”
“乾坤印不也還在祭器房鎖著?”
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越來越清晰。沈若錦屏住呼吸,看見兩個穿著黑袍的人影從石階上走下。他們手裡提著燈籠,昏黃的光照亮了半張臉——都是中年男子,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兩人走到木箱旁,掀開油布檢查。
“這些引魂香夠用嗎?”
“三百斤,按國師吩咐的劑量,足夠覆蓋整個觀星臺。”
“那好,子時前搬上去。”
黑袍人蓋上油布,轉身往回走。燈籠的光在石柱間晃動,經過沈若錦藏身的水面時,她將頭完全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串細微的氣泡。腳步聲漸遠,消失在石階上方。
沈若錦重新浮出水面。
她看向海星,做了個手勢:你留在這裡警戒,我上去。海星搖頭,指了指秦琅,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秦琅需要人照顧,他必須跟著。沈若錦猶豫了一瞬,點頭同意。她解下背上的秦琅,將他平放在水潭邊一塊乾燥的石板上,用油布蓋住身體,只露出臉。
秦琅的呼吸更弱了。
沈若錦俯身,耳朵貼在他胸口。心跳聲幾乎聽不見,面板下的紫色已經蔓延到胸口中央,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滴進秦琅嘴裡——這是戰場上急救的法子,雖然粗陋,但能暫時吊住一口氣。血珠順著蒼白的嘴唇滑入,秦琅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等我。”她低聲說。
然後轉身,向著石階走去。
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透過。臺階表面溼滑,長滿了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肉上。沈若錦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左手扶著巖壁,右手握著短刀。巖壁冰涼,觸感粗糙,上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種測量標記。
海星跟在她身後三步處,分水刺橫在胸前。
兩人向上走了約莫二十級臺階,前方出現了一個平臺。平臺左側是一扇半開的木門,門縫裡透出光亮;右側則是一條向上的通道,通道口掛著布簾,布簾後傳來更多人的說話聲。
沈若錦停在平臺邊緣,側耳傾聽。
木門後的房間裡,有人在清點物品:“……青銅燈盞十二對,血玉碗六個,犀角杯四個……都齊了。”聲音尖細,像是太監。另一個聲音回應:“搬到祭壇東側,按八卦方位擺放。”
布簾後的通道里,腳步聲密集,至少有五六個人在走動。有人抱怨:“這石階真難走,一趟趟搬東西,腿都要斷了。”另一人呵斥:“少廢話!誤了時辰,國師剝了你的皮!”
沈若錦看向海星,指了指木門,又指了指通道。海星會意,悄無聲息地挪到木門旁,透過門縫向裡窺視。片刻後,他退回沈若錦身邊,用手勢比劃:房間裡三個太監,正在整理祭器,沒有守衛。
沈若錦點頭,示意他留在這裡監視,自己則向著布簾後的通道摸去。
她掀開布簾一角。
通道比石階寬敞許多,能容兩人並行。兩側牆壁上每隔五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焰跳動,將整個通道照得通明。通道向上傾斜,盡頭隱約能看見更大的光亮空間,還有鼎沸的人聲。
沈若錦貼著牆壁,像一道影子般向前移動。
她的腳步極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被遠處的人聲完全掩蓋。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滴在石板上,留下暗紅色的斑點。她撕下一截衣袖,胡亂纏住傷口,繼續前進。
通道盡頭是一個拱門。
拱門沒有門扇,直接通向一個巨大的廳堂。沈若錦躲在拱門旁的陰影裡,悄悄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這是一個圓形的廳堂,直徑至少有三十丈。穹頂高聳,上面繪製著日月星辰的圖案,星辰的位置用夜光石鑲嵌,在昏暗的光線下發出幽藍的微光。廳堂中央,一個巨大的祭壇正在佈置。
祭壇呈八角形,高約三尺,通體用黑色石材雕成。八個角上各立著一根石柱,石柱頂端雕刻著不同的獸首——龍、鳳、龜、麟、虎、豹、狼、蛇。獸首的口中都銜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點燃,火焰是詭異的青綠色。
祭壇表面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沈若錦從未見過——不是道家的符籙,也不是佛家的梵文,而是一種扭曲的、像蛇一樣蜿蜒的線條。線條之間用硃砂填充,在黑色石材上顯得格外刺眼。祭壇中心,有一個方形的凹槽,凹槽邊緣鑲嵌著銀邊,內部空空如也。
那就是放置乾坤印的位置。
沈若錦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廳堂。祭壇周圍,至少有二十多人在忙碌。其中一半穿著黑袍,和剛才在石階下見到的一樣;另一半則穿著東越國師的服飾——深藍色長袍,胸前繡著海浪紋,頭戴高冠。這些人正在搬運各種物品:青銅鼎、玉盤、香爐、旗幡……一件件擺放在祭壇周圍特定的位置。
一個穿著深藍國師袍的老者站在祭壇旁,手裡拿著一卷羊皮圖紙,正在指揮:“……震位放雷擊木,離位擺赤炎石,坎位置寒冰玉……對,就是這樣。乾坤印的方位必須精準,誤差不能超過一寸。”
“國師,潮汐之淚何時取來?”一個黑袍人問。
“子時前半個時辰。”老者頭也不抬,“現在取出來,潮汐之力會提前引動,打亂整個儀式的節奏。”
“那乾坤印呢?”
“一樣。兩大神器必須在子時正刻同時就位,藉助月圓潮汐之力,才能逆轉樞機,奪東海之運以補……”老者說到這裡突然停住,警惕地環顧四周,“少問多做!做好你們的事!”
沈若錦的心臟狂跳。
逆轉樞機,奪東海之運以補——補甚麼?補東越國運?還是補某個人的命數?她想起黑色令牌上的紋路,想起那些關於“氣運轉移”、“命格篡改”的古老傳說。如果這個儀式真的能奪取東海氣運,那整個沿海州郡都將陷入災厄,而受益者……
她的思緒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兩個黑袍人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從她藏身的拱門外經過。箱子裡傳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兩人將箱子抬到祭壇旁放下,開啟箱蓋。裡面是數十把青銅匕首,匕首刃上刻著同樣的蛇形符文。
“祭品用的匕首,一共三十六把。”一個黑袍人彙報。
國師老者點點頭:“檢查刀刃,必須鋒利。子時血祭,不能有半點差錯。”
血祭。
沈若錦的血液幾乎凝固。她看向祭壇周圍——那裡已經擺放了三十六個蒲團,蒲團前各有一個小銅盆。原來如此。所謂的逆轉樞機,不僅需要神器、需要潮汐之力,還需要活人血祭。三十六個祭品,三十六條人命。
她必須阻止這個儀式。
但怎麼阻止?秦琅命在旦夕,解藥還沒找到。兩大神器被分別藏在密室和祭器房,守衛森嚴。她自己重傷在身,海星一個人勢單力薄。而林將軍……林將軍還在漁村養傷,根本趕不過來。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祭壇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黑袍人急匆匆跑進來,跪在國師老者面前:“國師,不好了!水路那邊有異常!”
“甚麼異常?”
“巡邏的兄弟說,聽見水下有奇怪的動靜,像是……像是很多人在游泳。”
國師老者的臉色一變:“多少人?”
“聽不清,但動靜不小。已經派人去檢視了。”
“立刻加強水路警戒!”老者厲聲道,“調一隊暗衛過去,發現任何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是!”
黑袍人匆匆退下。廳堂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加快了動作。國師老者走到祭壇邊緣,俯身檢查那些符文,嘴裡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海靈族那些餘孽,怎麼可能找到這裡……”
沈若錦心中一動。
海靈族。是了,海星說過,他的族人會按照計劃從水路發動進攻,吸引守衛的注意力。看來時間已經到了。這是機會——守衛被調往水路,祭壇這邊的防禦會出現空隙。她必須趁這個機會,找到神器的存放地點,找到解藥。
她悄悄退回通道。
海星還在木門外監視,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沈若錦快速用手勢比劃:祭壇在佈置,需要血祭,海靈族開始進攻,守衛被調走。海星眼睛一亮,指了指木門——裡面的太監已經搬完東西,正準備離開。
兩人等太監們走出房間,沿著石階向下離去後,迅速閃身進入房間。
這是一個儲藏室,約莫三丈見方。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祭器:青銅器、玉器、陶器、漆器……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散落著一些羊皮紙、墨塊和毛筆。
沈若錦快速翻找。
她不是要找祭器,而是要找線索——關於神器存放地點的線索。她翻看那些羊皮紙,上面畫著祭壇的佈局圖、符文的繪製方法、儀式的步驟……但沒有提到神器具體藏在何處。
海星在另一側翻找木架。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他從木架底層抽出一卷用絲帶捆著的羊皮紙,展開一看,眼睛頓時睜大。他快步走到沈若錦身邊,將羊皮紙遞給她。
沈若錦接過。
這是一張觀星臺的平面圖。圖上詳細標註了各個房間的位置:祭壇大廳、祭器房、密室、藏書閣、守衛營房……而在密室和祭器房的位置上,各畫了一個紅色的圈。旁邊用小字標註:
“密室:地下三層,潮汐之淚存放處。鑰匙由國師隨身攜帶。”
“祭器房:地下一層,乾坤印暫存。守衛十二人,三班輪值。”
找到了。
沈若錦的心臟狂跳。她仔細記下平面圖上的路線——從他們現在的位置,需要先返回石階下的水潭,然後從水潭另一側的一個小門進入地下通道。通道分岔,向左通往祭器房,向右通往密室。
但問題來了。
密室鑰匙在國師身上。而祭器房有十二個守衛,三班輪值,意味著任何時候都有至少四個人在把守。以她和海星現在的狀態,硬闖等於送死。
必須智取。
沈若錦看向海星,指了指平面圖上的水路標記。觀星臺底部的水潭,其實是一個複雜水系的一部分,連線著外面的海域,也連線著地下各層的排水通道。其中一條排水通道,正好經過祭器房的下方。
“我們從水下過去。”她低聲說。
海星點頭。兩人迅速離開儲藏室,沿著石階向下返回。經過平臺時,沈若錦突然停下——她聽見布簾後的通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盔甲碰撞的聲音。至少有一隊守衛正在向下趕,很可能是去增援水路。
她拉著海星躲到木門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透過門縫,她能看見至少十個全副武裝的守衛跑過平臺,沿著石階衝向下方的水潭。盔甲的金屬片在火把光下反射著冷光,靴子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沉重而密集。
等腳步聲遠去,兩人才悄悄走出。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衝下石階,回到水潭邊。秦琅還躺在石板上,油布蓋著身體,臉色白得像紙。沈若錦俯身檢查——呼吸幾乎停止了,胸口的紫色已經蔓延到心窩位置。時間不多了,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她將秦琅重新背到背上,用皮繩捆緊,然後看向海星:“走排水通道。”
海星率先潛入水中。沈若錦緊隨其後,兩人像兩條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水潭深處。平面圖上標註的排水通道入口,在水潭西側的巖壁底部,被一堆水草掩蓋著。海星撥開水草,露出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形洞口。
洞口裡黑漆漆的,水流緩慢地向內流動。
海星先鑽了進去,沈若錦緊隨其後。通道很窄,勉強能容一人透過。巖壁溼滑,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藤壺。水流帶著一股腥臭味,像是常年不流動的積水。沈若錦一手扶著巖壁,一手託著背上的秦琅,艱難地向前移動。
通道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
約莫遊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種柔和的、淡藍色的微光,像月光透過海水。沈若錦加快速度,游到光亮處——那是一個向上的豎井,井口覆蓋著鐵柵欄,藍光從柵欄縫隙中透下來。
她浮到水面,透過柵欄向上看。
上面是一個房間。房間不大,四壁都是石牆,牆上掛著幾盞發出藍光的燈籠——那不是普通的燈籠,燈籠裡裝的似乎是某種會發光的礦石。房間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錦盒。錦盒半開,裡面隱約能看見一方玉印的輪廓。
乾坤印。
沈若錦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看向柵欄——鐵條有拇指粗,用銅鎖鎖著。鎖很舊,但看起來很結實。她抽出短刀,試著撬鎖,但鎖孔設計精巧,刀尖根本插不進去。
海星游到她身邊,指了指柵欄的四個角。每個角都用鐵釘固定在石壁上,但年久失修,鐵釘已經鏽蝕。他握住一根鐵條,用力搖晃。鐵條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但紋絲不動。
需要工具。
沈若錦環顧四周。排水通道里除了水就是巖壁,甚麼都沒有。她突然想起背上的秦琅——秦琅腰間,一直掛著一個皮囊,裡面裝著一些零碎工具:火摺子、小刀、細繩……還有一根鐵鉤。
她解開皮繩,將秦琅放下,從他腰間取下皮囊。開啟一看,果然有鐵鉤。那是用來攀爬城牆的工具,鉤頭尖銳,尾部有環,可以繫繩子。
她將鐵鉤卡在柵欄的鐵釘縫隙裡,用力一撬。
嘎吱——
鏽蝕的鐵釘鬆動了一點。海星見狀,立刻握住另一根鐵條,兩人同時用力。鐵釘一點點從石壁裡被拔出來,鏽屑紛紛落下,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一炷香後,四根鐵釘全部鬆動,柵欄被整個掀開。
沈若錦率先爬上豎井。
房間裡的空氣很乾燥,和下面的潮溼形成鮮明對比。藍光照亮了一切——石臺、錦盒,還有房間四角的四個守衛。
四個守衛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不,不是睡著了。
沈若錦走近一看,發現他們的胸口都沒有起伏。她伸手探了探鼻息——沒有呼吸。再摸頸動脈——沒有跳動。四個人都死了,屍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像是突然之間被抽走了生命。
她看向石臺上的錦盒。
錦盒裡的乾坤印,通體白玉雕成,約莫巴掌大小。印紐是一條盤繞的龍,龍眼用紅寶石鑲嵌,在藍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印面刻著八個古篆字,沈若錦只認得其中兩個:“乾”、“坤”。
這就是能逆轉樞機、奪取氣運的神器。
她伸手去拿。
指尖觸碰到玉印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順著手指蔓延上來,像握住了千年寒冰。玉印很重,比看起來重得多,至少有二十斤。她將玉印塞進懷裡,用布條捆緊,然後迅速退回豎井。
海星已經將秦琅重新背好,在下面等著。
兩人沿著排水通道原路返回。這一次,沈若錦遊得很快——乾坤印已經到手,接下來必須找到潮汐之淚,找到解藥。但密室鑰匙在國師身上,怎麼拿到?
回到水潭時,上面的動靜更大了。
腳步聲、呼喊聲、兵器碰撞聲……海靈族的進攻顯然引起了不小的騷亂。沈若錦浮出水面,看見石階上不斷有守衛跑上跑下,火把的光芒亂晃,人影幢幢。
機會來了。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她看向海星,指了指石階上方:“我去找國師,拿鑰匙。你帶秦琅躲好,等我回來。”
海星搖頭,指了指她左肩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包紮的布條。沈若錦撕下另一截衣袖,重新纏緊,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石階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