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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審問與情報,三方糾葛

2026-02-20 作者:憶濛濛

沈若錦的手指緊緊抓住窗框,指甲陷入腐朽的木料中。海風帶著鹹腥味灌進燈塔,也帶來了遠處船隊越來越清晰的輪廓——那些白底藍紋的旗幟在月光下像鬼魂般飄蕩。她回頭看向地板上的詭異符號,鮮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但那些扭曲的紋路依然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骨牌在懷中劇烈震動,黑色令牌的邊緣開始發燙,像在警告甚麼。塔外,巡海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不耐煩的殺意:“最後通牒,一炷香時間,不出來就燒塔。”海星掙扎著站起身,短刃重新握在手中。沈若錦深吸一口氣,疼痛讓她的視線模糊,但思維異常清晰。船隊、信徒、聖物、符號——所有這些碎片必須拼湊起來,在子時之前,在火焰吞噬這座燈塔之前。

“不能等船隊靠岸。”沈若錦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八個人我們對付不了,但如果是十幾個、幾十個……”

海星點頭,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慘白:“但怎麼出去?塔門被堵,窗戶太高,你現在的狀態……”

“他們內部有裂痕。”沈若錦打斷他,目光投向窗外。透過破損的玻璃,她看到石臺上那七名信徒的站位——他們圍成一個半圓,但距離那個還在痛苦翻滾的年輕信徒至少有三步遠。那是恐懼的距離。巡海使站在最前方,法杖指向塔門,但每隔幾息就會側頭看一眼年輕信徒的方向,眼神裡不是擔憂,而是警惕和厭惡。

玉佩汙染事件讓這支小隊出現了縫隙。

沈若錦從懷中掏出那兩片深藍色碎布,一片是新的,從黑袍人身上扯下;一片是舊的,在漁村廟祝屍體旁發現。她將兩片碎布並排放在地上,又取出黑色令牌和骨牌,將它們圍成一個三角形。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這些物品。海星湊近,呼吸變得急促。

“你看。”沈若錦指著兩片碎布上的紋路,“雖然顏色深淺不同,但編織手法完全一樣。這種斜紋交叉的織法,是東海神教高階信徒袍服特有的工藝。黑袍人穿著神教的衣服,但……”她拿起黑色令牌,“這個,是黑暗勢力的信物。而骨牌……”骨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光,上面的紋路與地板上的符號有著驚人的相似性,“這是遺族的東西。”

三種勢力,三種信物,卻交織在同一件事裡。

海星突然壓低聲音:“樓下有動靜。”

沈若錦立刻收起所有物品,示意海星噤聲。兩人屏息凝聽——塔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走向塔門,而是沿著塔基向側面移動。腳步很輕,很慢,帶著猶豫。

只有一個人。

沈若錦和海星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海星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樓梯口,沈若錦則退到燈室角落的陰影裡,右手摸向腰間——匕首已經丟失,她只能握住那塊黑色令牌,邊緣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

塔外的腳步聲停了。

然後,是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年輕男聲:“師兄……師兄你幫幫我……我好痛……那東西在我身體裡鑽……”

是那個被玉佩汙染的年輕信徒。

巡海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離我遠點!真神已經拋棄你了,你被汙染了!”

“我沒有!我只是碰了那塊玉佩!是那個黑袍人留下的!我不知道……”

“閉嘴!”巡海使的聲音裡透出殺意,“再靠近一步,我就以淨化異端的名義處決你!”

年輕信徒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快,更慌亂——他沿著塔基跑向燈塔背面的懸崖方向,那裡是巡海使和其餘信徒視線的死角。

機會。

海星看向沈若錦,沈若錦點頭。兩人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來到一層。塔門外的火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巡海使和其餘六名信徒的注意力顯然都在塔門上,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年輕信徒的逃離。

海星輕輕推開塔門——不是正門,而是門軸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這是海靈族在建造燈塔時留下的暗門,用於緊急逃生,門內側覆蓋著一層與牆壁顏色相同的木板,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沈若錦先鑽了出去,海星緊隨其後。兩人貼著塔壁,屏住呼吸。塔前石臺上,巡海使正舉著法杖,藍色晶石開始發光,顯然準備強攻。其餘六名信徒呈扇形散開,法器在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塔門上。

沒有人回頭看。

沈若錦向海星打了個手勢,兩人沿著塔基向背面移動。月光被燈塔遮擋,這裡陷入濃重的黑暗,只有海浪拍打懸崖的聲音在耳邊轟鳴。鹹溼的海風裹挾著水霧撲在臉上,沈若錦的左肩傷口被風一吹,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轉過塔角,他們看到了那個年輕信徒。

他跪在懸崖邊緣,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月光照在他身上,沈若錦看到他的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行。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黑色,沒有眼白,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但他還在哭,眼淚從黑洞般的眼眶裡流出來,是渾濁的暗紅色。

“救救我……我不想變成怪物……”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布帛。

海星悄無聲息地靠近,短刃在手。沈若錦按住他的手臂,搖頭。她走到年輕信徒身後三步處,停下。

“你想活命嗎?”她的聲音平靜,在浪濤聲中幾乎聽不見。

年輕信徒猛地回頭,黑洞般的眼睛“看”向沈若錦的方向。他的鼻子抽動著,像在嗅聞甚麼。“你……你是誰?”他的聲音裡充滿恐懼,“你不是神教的人……你的氣息……好奇怪……”

“我是能救你的人。”沈若錦說,“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年輕信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救?怎麼救?真神已經拋棄我了……我碰了那個東西……那個黑袍人留下的玉佩……它在吃我……”

“黑袍人是誰?”沈若錦問。

“不……不知道……”年輕信徒抱住頭,“我們接到命令……在漁村接應……但黑袍人沒來……只留下那塊玉佩……上面有聖物的氣息……巡海使讓我去拿……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沈若錦從懷中取出那片新的深藍色碎布:“這是黑袍人的衣服,對嗎?”

年輕信徒的鼻子又抽動了幾下,然後瘋狂點頭:“對!就是這個味道!神教高階信徒的袍服!但……但穿袍服的人……不是人……他的血是黑色的……冷的……像死魚……”

海星低聲說:“黑暗勢力的人,穿著神教的衣服。”

沈若錦繼續問:“潮汐之淚在哪裡?”

“被……被黑袍人帶走了……”年輕信徒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我們本來要在海蝕洞交接……但黑袍人提前到了……他盜走了聖物……我們趕到時……只看到打鬥的痕跡……還有這個……”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那是一枚斷裂的金屬環,邊緣有燒焦的痕跡,環身刻著細密的符文。海星接過金屬環,臉色驟變:“這是海靈族守衛聖物的封印環的一部分。封印被強行破壞了。”

“然後呢?”沈若錦追問,“黑袍人去了哪裡?”

“不……不知道……”年輕信徒的身體開始抽搐,面板下的蠕動越來越劇烈,“巡海使說……黑袍人屬於‘焚天殿’……黑暗勢力……他們要用聖物輔助甚麼‘乾坤印’的儀式……在觀星臺……我們神教……要阻止他們……大祭司說……那是異端邪術……必須用聖物進行‘神聖淨化’……”

焚天殿。乾坤印。神聖淨化。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沈若錦心上。她終於拼湊出了部分真相——黑暗勢力盜走潮汐之淚,是為了輔助乾坤印的儀式;東海神教想奪取聖物,是為了進行所謂的淨化;而海靈族,遺族,他們守護千年的聖物,不過是兩方勢力爭奪的工具。

“觀星臺的儀式甚麼時候開始?”沈若錦的聲音繃緊了。

“月圓之夜……還有五天……”年輕信徒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蚊蚋,“但……但大祭司說……不用等到那時候……他要在儀式關鍵時刻……進行‘神罰’干預……讓黑暗勢力……和觀星臺上的所有人……一起毀滅……”

神罰。

沈若錦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宮廷鬥爭中莫名其妙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被冠以“天譴”之名的屠殺。東海神教的大祭司,顯然知道觀星臺上會發生甚麼,而且他不僅要阻止,還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聖物現在在哪裡?”沈若錦最後問。

年輕信徒沒有回答。他的身體突然僵直,然後開始劇烈痙攣。面板下的蠕動達到了頂峰,沈若錦看到他的胸口鼓起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塊,包塊在面板下游走,向上移動,向喉嚨移動。年輕信徒的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嗬嗬的喘息。

海星猛地撲上去,短刃刺向那個包塊。但太遲了。

包塊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一團黑色的、粘稠的霧氣從年輕信徒的口中噴湧而出。霧氣在空中凝聚,扭曲,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沒有五官,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它“看”向沈若錦,然後發出一種非人的、尖銳的嘶鳴。

嘶鳴聲穿透耳膜,直刺大腦。沈若錦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左肩的傷口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劇痛。海星擋在她身前,短刃橫在胸前,但他的手在顫抖。

黑色人形輪廓向兩人撲來。

沈若錦本能地舉起黑色令牌。令牌接觸到霧氣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像火焰一樣燃燒,黑色霧氣發出淒厲的慘叫,開始消散。但消散之前,霧氣中分離出一縷細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向沈若錦的眉心。

海星的短刃斬斷了細絲。

細絲落在地上,像活物一樣扭動了幾下,然後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滲入岩石縫隙,消失不見。

年輕信徒的屍體倒在地上,已經乾癟得像一具風乾了數年的木乃伊。他的眼睛恢復了正常,但瞳孔擴散,失去了所有生機。

塔前傳來巡海使的怒吼:“甚麼聲音?!去後面看看!”

腳步聲向塔後逼近。

海星拉起沈若錦,兩人衝向懸崖邊緣。下方是數十丈高的峭壁,海浪在底部翻湧,白色的泡沫在月光下像無數張開的嘴。沒有退路。

沈若錦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紅光已經熄滅,但令牌的溫度依然高得燙手。她突然想起甚麼,將令牌按在懸崖的石壁上。

石壁開始發光。

不是令牌的光,而是石壁本身——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的紋路。紋路交織,延伸,在懸崖上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門高七尺,寬三尺,門縫處有微弱的氣流湧出,帶著陳腐的、塵土的氣息。

暗門。燈塔建造時留下的第二條逃生通道。

海星震驚地看著沈若錦:“你怎麼知道……”

“令牌告訴我的。”沈若錦說。當令牌接觸石壁的瞬間,她“看到”了一幅畫面——數百年前,海靈族的工匠在這裡留下暗門,並將開啟的方法封印在一塊特製的令牌中。而黑暗勢力的這塊令牌,不知為何,竟然能啟用海靈族的封印。

門開了。

裡面是一條向下的階梯,深不見底,黑暗中傳來滴水的聲音,還有某種機械運轉的、沉悶的嘎吱聲。

塔後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兩人鑽進暗門。門在身後無聲關閉,石壁上的銀色紋路迅速黯淡,最終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黑暗中,沈若錦聽到巡海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充滿困惑和憤怒:“人呢?!剛才明明在這裡!”

“這裡有血跡……還有這個……”另一個信徒的聲音。

“追!他們跑不遠!船隊馬上靠岸,封鎖整個海岸線!”

腳步聲遠去。

沈若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喘息。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滴在石階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黑暗中,海星點燃了火摺子——這次他帶了兩支,一支備用。

火光照亮了階梯。階梯很窄,僅容一人透過,石階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數百年無人踏足。兩側石壁潮溼,長滿墨綠色的苔蘚,苔蘚中偶爾能看到銀色的、發光的菌類,像夜空中的星星。

“往下走。”沈若錦說,“這條通道應該通往海邊,或者……漁村。”

兩人開始向下。階梯螺旋下降,每走一段就會出現一個平臺,平臺上放著早已腐朽的木箱,箱子裡是鏽蝕的工具、風化的繩索、還有幾具蜷縮的骸骨——海靈族工匠的遺骸,他們死在這裡,守護著這條通道的秘密。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階梯到底了。

前方是一條水平的隧道,隧道盡頭有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種柔和的、藍色的熒光。熒光在水中盪漾,像夢境般虛幻。

隧道通向一個地下洞穴。

洞穴很大,頂部垂落著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著水,水滴落入下方的水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水潭泛著藍色的熒光,光源來自水底——那裡生長著大片的、發光的藻類,藻類隨著水流搖曳,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海底龍宮。

而在水潭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上放著一個開啟的、空蕩蕩的玉盒。

玉盒的樣式,和海靈族聖壇上那個存放潮汐之淚的玉盒一模一樣。

海星遊過水潭——水很淺,只到腰部。他爬上石臺,拿起玉盒,手指顫抖。玉盒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是海靈族的古文字。他念出來,聲音在洞穴中迴盪:

“‘聖物已失,黑暗將至。若見此盒,速往觀星臺。月圓之夜,乾坤倒轉,唯遺族血脈可破。’”

沈若錦也遊了過去。水很冷,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失去知覺。她爬上石臺,接過玉盒。玉盒很輕,但握在手中卻感覺重如千鈞。

“黑袍人從這裡拿走了潮汐之淚。”海星說,“這條通道,燈塔的暗門,這個洞穴……他都知道。他對海靈族的瞭解,不亞於我們。”

沈若錦看著空蕩蕩的玉盒,腦海中閃過年輕信徒臨死前的話。

——黑袍人屬於焚天殿,黑暗勢力。

——他們要用聖物輔助乾坤印的儀式。

——神教要在儀式關鍵時刻進行神罰干預。

三方勢力,三個目的,全部指向同一個地方:觀星臺。

而她現在,重傷瀕死,身邊只有一個同樣虛弱的海靈族嚮導,外面是東海神教的船隊和信徒,黑暗勢力不知所蹤,聖物下落不明,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五天。

骨牌在懷中震動,黑色令牌再次發燙。沈若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洞穴中瀰漫著水汽的溼潤、藻類的腥甜、還有岩石陳腐的土腥味。這三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像命運的繩索,將她越捆越緊。

但她必須掙脫。

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權勢,甚至不是為了守護甚麼天下。

只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那些還在等她的人——秦琅,林將軍,父親,還有那些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人。

她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去觀星臺。”她說,“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找到秦琅和林將軍。還有……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

海星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容在藍色熒光中顯得蒼白而堅定:“我以為你會說,我們死定了。”

“死定了也要拉幾個墊背的。”沈若錦也笑了,儘管笑容因為疼痛而扭曲,“但在這之前,先從這裡出去。這個洞穴應該有其他出口。”

她看向水潭的另一端。那裡,熒光藻類最密集的地方,水流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弱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條狹窄的水道,通向黑暗的深處。

那是通往自由的路。

也是通往更危險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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