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手指緊緊握住匕首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海霧濃得化不開,像一層厚重的白色帷幕將兩艘船包裹其中。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寂靜中“咚咚”作響。那艘名為“亡者之舟”的黑色船隻還在緩緩靠近,船體破敗的木板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船頭上斑駁的雕刻像一張扭曲的人臉。甲板上依然空無一人,只有幾根斷裂的繩索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吱呀”的聲響。秦琅站在她身側,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林將軍已經拔刀在手,特遣隊員們呈扇形散開,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海面異常平靜,連浪花拍打船身的聲音都變得輕微。但在這平靜之下,某種危險正在逼近——沈若錦能感覺到,像冰冷的針尖刺在面板上。
“陳老大。”沈若錦的聲音壓得很低,在濃霧中幾乎聽不見。
老水手從駕駛位快步走來,他的臉色在霧氣中顯得灰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艘幽靈船,嘴唇微微顫抖。
“沈姑娘,這船……”陳老大的聲音乾澀,“這船不對勁。”
“你見過?”秦琅問。他的聲音虛弱,但依然清晰。
陳老大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東海上有傳說。有些船在風暴中沉沒,船上的人全都死了,但船……船沒有沉。它們會在海上漂流,被海霧包裹,像活著的屍體。水手們叫它們‘亡者之舟’,說這些船上載著死者的怨魂,會在迷霧中出現,把活人拖進海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年輕時候見過一次。那是在三十年前,也是這樣的濃霧天。一艘破敗的商船從霧裡漂出來,船上一個人都沒有,但甲板上……甲板上全是血。我們靠近檢視,結果……”
“結果怎樣?”林將軍問。
陳老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船突然動了。不是被風吹動,是它自己動了。朝我們撞過來。我們拼命調轉船頭,才勉強躲開。後來那艘船消失在霧裡,再也沒有人見過。”
沈若錦的目光重新投向那艘幽靈船。兩船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五十米。她能看清船身上的細節——木板已經腐朽,有些地方露出黑洞洞的窟窿。船帆破爛不堪,像被撕碎的裹屍布。船頭的雕刻確實是一張人臉,但那張臉的表情扭曲痛苦,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最詭異的是,這艘船在移動。
沒有帆被風吹鼓,沒有槳划動水面,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朝他們漂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動。
“準備戰鬥。”沈若錦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特遣隊員們握緊了武器——刀、劍、短矛。林將軍站在最前方,他的刀在霧氣中反射著微弱的光。秦琅退後一步,靠在船舷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銳利。
二十米。
沈若錦能聞到那艘船上飄來的氣味——腐朽的木頭、海水的鹹腥,還有一種……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像甚麼東西腐爛了很久。
十五米。
幽靈船的甲板上依然空蕩蕩。但沈若錦注意到,船艙的門口,那片黑暗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動。不是人影,更像是一團模糊的陰影。
十米。
“注意船艙!”她喊道。
話音未落,那團陰影動了。
不是一個人,是數十個。
它們從船艙裡湧出來,動作僵硬而迅速,像一群被線操控的木偶。它們躍過船舷,落在海面上——不,不是落在海面上,是直接踩在水面上,朝他們的船衝來。
沈若錦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
那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它們的面板是青黑色的,像被海水浸泡了太久。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它們穿著破爛的水手服,有些衣服已經爛成布條,露出下面同樣青黑的面板。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動作——僵硬、機械,每一步都像被甚麼東西強行拉扯。
但它們很快。
第一個襲擊者已經衝到船邊,雙手抓住船舷,用力一撐,整個身體躍上甲板。它的動作流暢得不像活人,更像某種被訓練過的野獸。
林將軍的刀劈了過去。
刀刃砍在襲擊者的肩膀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砍進溼透的木頭裡。沒有血噴出來,只有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從傷口滲出。襲擊者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它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林將軍,然後伸出雙手,朝他的脖子抓去。
林將軍側身躲開,刀鋒一轉,砍向襲擊者的脖子。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襲擊者的頭歪向一邊,但它依然在動。它的雙手繼續前伸,抓住了林將軍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林將軍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出呻吟。
“砍頭沒用!”沈若錦喊道,“攻擊要害!”
她拔出匕首,衝向另一個剛爬上甲板的襲擊者。匕首刺進對方的胸口,同樣沒有血,只有黑色的粘液。襲擊者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匕首,然後抬起頭,繼續朝她撲來。
沈若錦鬆開匕首,後退一步。襲擊者抓住匕首柄,用力拔了出來,隨手扔進海里。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黑色的粘液凝固,變成新的面板。
不死之身。
這個念頭在沈若錦腦海中閃過。她環顧四周,甲板上已經湧上了十幾個襲擊者。特遣隊員們陷入苦戰,刀劍砍在它們身上,只能造成暫時的阻礙,無法真正殺死它們。一個特遣隊員被兩個襲擊者抓住,拖向船舷。他拼命掙扎,但襲擊者的力量太大了。
“救他!”沈若錦喊道。
林將軍衝過去,一刀砍斷了一個襲擊者的手臂。斷臂掉在甲板上,手指還在抽搐。但襲擊者毫不在意,它用剩下的那隻手繼續拖拽特遣隊員。
沈若錦的大腦飛速運轉。這些襲擊者不怕疼痛,傷口能快速癒合,砍頭都不死。一定有弱點。一定有控制它們的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幽靈船。
那艘破敗的船依然漂在海上,距離他們的船隻有幾米遠。甲板上空無一人,但……
她聽到了甚麼。
很輕微的聲音,在戰鬥的喧囂中幾乎被淹沒。但那聲音有節奏,像某種樂器。
笛聲。
沈若錦屏住呼吸,仔細傾聽。是的,是笛聲。低沉、悠長,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那聲音從幽靈船的船尾傳來,被海霧包裹,時隱時現。
她看向船尾。
在濃霧中,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站在船尾的欄杆旁。黑袍的兜帽遮住了臉,只能看到下巴的輪廓。他的手裡拿著一支笛子——一支白色的,像是用骨頭製成的笛子。他正在吹奏,嘴唇貼著笛孔,手指在音孔上移動。
隨著笛聲的起伏,襲擊者的動作也在變化。
當笛聲急促時,襲擊者進攻更猛烈。當笛聲舒緩時,襲擊者會暫時後退,調整陣型。當某個襲擊者受傷過重時,笛聲會變得尖銳,那個襲擊者就會退到後方,傷口開始快速癒合。
“秦琅!”沈若錦喊道,“聽到笛聲了嗎?”
秦琅靠在船舷上,他的臉色更白了,但眼睛很亮。他點點頭:“聽到了。在控制它們。”
“林將軍!”沈若錦指向幽靈船的船尾,“看到那個黑袍人了嗎?他在吹笛子。那是控制這些怪物的關鍵!”
林將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濃霧中,黑袍人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咬咬牙:“我帶人過去!”
“不,”沈若錦說,“你留在這裡指揮防禦。我去。”
“你受傷了!”秦琅抓住她的手臂。
沈若錦的左肩傷口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扯到,現在正傳來陣陣刺痛。她能感覺到紗布已經被血浸溼。但她搖搖頭:“我必須去。只有我能找到機會。”
她看向林將軍:“給我一把弓。”
林將軍從一名特遣隊員手裡接過弓箭,遞給沈若錦。那是一把短弓,弓弦緊繃,箭筒裡有十二支箭。沈若錦試了試弓弦,點點頭。
“掩護我。”她說。
她後退幾步,助跑,然後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海風在耳邊呼嘯,濃霧撲面而來。她能感覺到左肩傷口的撕裂痛,咬緊牙關。兩船之間的距離只有幾米,但在這濃霧中,這幾米彷彿無限遙遠。
她落在幽靈船的甲板上。
腳下是腐朽的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聲。她穩住身形,立刻蹲下,躲在船舷後。甲板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具襲擊者的“屍體”——那些被砍倒但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黑色的粘液從它們的傷口流出,在木板上蔓延,散發出惡臭。
笛聲更清晰了。
那聲音就在船尾,距離她大約二十米。沈若錦悄悄探出頭,看向那個方向。
黑袍人依然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專注地吹奏著骨笛。他的黑袍在霧氣中輕輕擺動,像一團飄浮的陰影。笛聲低沉悠長,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它的節奏。
沈若錦搭箭上弦。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左肩的疼痛。瞄準。黑袍人的背影在霧氣中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大致輪廓。心臟的位置,大概在那裡。
她鬆開手指。
箭矢離弦,劃破濃霧,朝黑袍人飛去。
但就在箭矢即將命中時,黑袍人突然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身體微微一側。箭矢擦著他的黑袍飛過,釘在船尾的欄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黑袍人停止了吹奏。
他緩緩轉過身。
沈若錦看到了他的臉——或者說,看到了兜帽下的陰影。那裡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兩個黑洞。但沈若錦能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沈若錦。”黑袍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那聲音乾澀、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你知道我?”沈若錦握緊了弓。
黑袍人沒有回答。他抬起手,手中的骨笛指向沈若錦。笛孔中,飄出一縷黑煙。那黑煙在霧氣中扭曲、變形,最終凝聚成一個人形——一個和甲板上那些襲擊者一模一樣的青黑人影。
新的人影朝沈若錦撲來。
沈若錦扔掉弓,拔出腰間的匕首。人影衝到面前,雙手抓向她的脖子。她側身躲開,匕首刺進人影的胸口。同樣沒有血,只有黑色的粘液。
人影抓住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驚人。沈若錦感覺自己的腕骨快要被捏碎。她咬緊牙關,抬起膝蓋,狠狠撞向人影的腹部。人影后退一步,但手依然沒有鬆開。
黑袍人又開始吹奏。
笛聲變得急促、尖銳。甲板上那些原本倒下的襲擊者,開始蠕動、掙扎,重新站了起來。它們轉過頭,空洞的眼睛全部看向沈若錦。
她被包圍了。
沈若錦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自己的船,秦琅正站在船舷邊,焦急地看著她。林將軍在指揮特遣隊員抵抗襲擊者,但他們的防線正在被壓縮。已經有三個特遣隊員受傷,被拖到船艙裡。
必須殺死黑袍人。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沈若錦用力一扭手腕,從人影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她後退幾步,背靠船舷。周圍,十幾個襲擊者正在緩緩逼近。它們動作僵硬,但速度不慢。青黑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黑袍人的笛聲還在繼續。
沈若錦突然想到了甚麼。
她看向黑袍人手中的骨笛。那支笛子是白色的,像是用某種大型動物的骨頭製成。笛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在霧氣中泛著微光。
控制的關鍵,不是黑袍人,是那支笛子。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她握緊匕首,然後——她不是衝向黑袍人,而是衝向離她最近的一個襲擊者。
襲擊者伸出雙手,抓向她的肩膀。沈若錦沒有躲,她迎了上去。在襲擊者的手即將碰到她時,她突然蹲下,從襲擊者的腋下鑽過,然後起身,匕首狠狠刺向襲擊者的後頸。
“噗——”
匕首刺進頸椎的縫隙。襲擊者的身體僵住了。沈若錦用力一擰,頸椎斷裂。襲擊者倒了下去,這次沒有再動。
有效。
沈若錦的眼睛亮了。這些襲擊者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它們的身體可以癒合,但頸椎是弱點。切斷頸椎,它們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她如法炮製,又放倒了兩個襲擊者。但黑袍人的笛聲變了。剩下的襲擊者不再盲目進攻,它們開始有組織地圍堵她,把她逼向船尾。
沈若錦被逼到了船舷邊。身後是茫茫大海,面前是十幾個襲擊者。黑袍人站在襲擊者後方,骨笛抵在唇邊,那雙“眼睛”透過兜帽的陰影,冷冷地看著她。
“沈若錦,”黑袍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不該來這裡。”
“誰派你來的?”沈若錦問。她的聲音很穩,儘管她的心臟在狂跳。
黑袍人沒有回答。他吹奏了一個長音。
襲擊者們同時撲了上來。
沈若錦沒有退路。她咬緊牙關,準備做最後一搏。但就在這時——
一支箭從濃霧中飛來。
箭矢精準地射中了一個襲擊者的後頸。襲擊者身體一僵,倒了下去。緊接著是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三支箭,放倒了三個襲擊者。
沈若錦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在“海鷗號”的船頭,秦琅站在那裡。他手裡拿著一把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握弓的手在發抖。但他站得很直,眼睛死死盯著幽靈船。
“秦琅……”沈若錦喃喃道。
黑袍人也轉過頭,看向秦琅。他的笛聲停頓了一瞬。
就是現在。
沈若錦動了。她用盡全身力氣,衝向黑袍人。襲擊者們反應過來,伸手抓她。但她太快了,像一道影子,從它們的縫隙中穿過。匕首在手中翻轉,刀尖對準黑袍人手中的骨笛。
黑袍人抬起骨笛,擋在面前。
匕首砍在骨笛上。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骨笛沒有斷,但上面出現了一道裂痕。黑袍人後退一步,笛聲徹底停止。
甲板上所有的襲擊者,同時僵住了。
它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群突然斷電的木偶。空洞的眼睛裡,那點微弱的灰白色光芒,開始逐漸熄滅。
黑袍人低頭看著骨笛上的裂痕。他抬起手,用手指撫摸那道裂痕。然後,他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看”向沈若錦。
“你會後悔的。”他說。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不是倒下,不是死亡,是真正的消散。像一團煙霧被風吹散,黑袍人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在濃霧中。只有那支骨笛,從空中落下,“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
沈若錦撿起骨笛。
笛身冰涼,觸感像真正的骨頭。那道裂痕貫穿了整個笛身,但笛子沒有碎。她仔細看了看,發現笛身上刻著的紋路,是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文字。扭曲、詭異,像某種古老的咒文。
她抬起頭。
甲板上,那些襲擊者開始崩潰。
它們的身體像沙雕一樣,從腳開始,逐漸化為黑色的粉末。粉末被海風吹散,飄進霧裡,最終消失不見。只留下一些破爛的水手服,散落在甲板上。
幽靈船也開始變化。
船身的黑色逐漸褪去,露出下面腐朽的木頭原本的顏色。那些斑駁的痕跡開始擴大,木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整艘船開始傾斜,緩緩沉入海中。
海水從破洞湧入,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船尾先沉下去,然後是船身,最後是船頭。那張扭曲的人臉雕刻,在沉入海中的最後一刻,彷彿露出了一絲解脫的表情。
“亡者之舟”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木板和碎布。濃霧開始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在海面上灑下金色的光斑。
沈若錦站在逐漸沉沒的幽靈船上,看著手中的骨笛。笛身上的裂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她抬起頭,看向“海鷗號”。秦琅還站在船頭,他的弓已經放下,正看著她。林將軍在指揮特遣隊員清點傷亡,陳老大在檢查舵機。
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
但沈若錦知道,這不是結束。
黑袍人知道她的名字。這場襲擊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是誰?目的是甚麼?是阻止他們前往東越,還是……試探他們的實力?
她握緊骨笛,冰涼的感覺從掌心傳來。
海風拂過,吹散了最後一絲霧氣。前方,茫茫大海一望無際。而他們的船,舵機故障,偏離航線,還不知道身在何處。
但至少,他們活下來了。
沈若錦縱身一躍,跳回“海鷗號”的甲板。秦琅立刻走過來,扶住她。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左肩,沈若錦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傷口裂開了。”秦琅皺眉。
“沒事。”沈若錦說。她看向林將軍,“傷亡如何?”
“三個重傷,七個輕傷,”林將軍報告,“已經包紮了。襲擊者……那些怪物,沒有造成死亡。”
沈若錦點點頭。她看向陳老大:“舵機能修嗎?”
老水手搖搖頭:“只能勉強控制方向。要徹底修理,必須靠岸。”
“最近的陸地在哪裡?”
陳老大拿出羅盤,又看了看太陽。他計算了一會兒,臉色凝重:“我們偏離航線太遠了。現在的位置……如果我沒算錯,我們已經在東越海域的邊緣。但具體是哪裡,我不知道。”
東越海域。
沈若錦的心跳加快了。他們原本計劃從海州港出發,沿著海岸線航行,在三天後抵達東越的指定港口。但現在,一場風暴,一場詭異的襲擊,讓他們提前進入了東越海域。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把他們引到這裡?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笛。那道裂痕在陽光下泛著微光。笛身上的詭異文字,像一雙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這場迷霧中的遭遇,只是一個開始。
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東越國的重重迷霧,是隱藏在祭天儀式下的驚天陰謀,是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乾坤印”。
沈若錦握緊骨笛,抬起頭。海風吹起她的頭髮,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無論前方有甚麼,她都會走下去。
為了復仇,為了改變命運,為了守護她在乎的一切。
船隻緩緩前行,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航跡,駛向未知的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