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靴底踏上石橋。白色結晶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踩碎了一層薄冰。橋面比看起來更滑,她必須每一步都踩穩,身體微微前傾保持平衡。秦琅靠在她右側,左臂搭在她肩上,右腿幾乎拖在地上。她能感覺到他的重量,也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不只是因為虛弱,還有……興奮?影七跟在她身後三步,長劍已經出鞘。林將軍和葉神醫在更後方,警惕地觀察著湖面。焚天殿主祭站在岸邊,青銅面具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湖水依舊平靜,黑得像墨,倒映著頂部的星光,也倒映著橋上五個渺小的身影。沈若錦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二步。橋身輕微晃動。她低頭,看到橋面石板之間的裂縫中,暗綠色的苔蘚在蠕動。
“等等。”
秦琅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若錦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秦琅的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高熱讓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讓我走前面。”他說。
“不行。”沈若錦立刻拒絕,“你的腿——”
“正因為我的腿快廢了,才該我走前面。”秦琅打斷她,聲音沙啞但堅定,“如果橋上有陷阱,我踩中了,你們還有機會退回去。如果你踩中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掉下去。”
林將軍皺眉:“秦公子,這太冒險了。”
“冒險?”秦琅笑了,笑容裡帶著慣有的紈絝不羈,卻又多了幾分沈若錦從未見過的決絕,“我秦琅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冒險。賭場裡押注,青樓裡爭花魁,街頭打架鬥毆……哪一次不是險中求勝?現在不過是走一座橋,有甚麼好怕的?”
他看向沈若錦,眼神軟了下來:“若錦,信我一次。”
沈若錦看著他。
她想起前世那個在京城街頭縱馬馳騁、笑得張揚肆意的少年。想起新婚之夜他掀開蓋頭時眼中閃過的驚豔,想起他後來為她擋刀、為她改變、為她拼命的每一個瞬間。這個男人從來不是英雄,他只是個混世魔王,卻把所有的真心都給了她。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後退。”
“遵命,夫人。”秦琅咧嘴一笑。
他鬆開搭在她肩上的手,深吸一口氣,拖著右腿向前邁出一步。橋身再次晃動,比剛才更劇烈。秦琅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沈若錦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他抬手製止。
“別動。”他說,“讓我自己來。”
第二步。
第三步。
秦琅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右腿的傷口處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每邁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暗紅色的印記。沈若錦跟在他身後兩步,手按在劍柄上,全身肌肉緊繃。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聞到湖水中傳來的淡淡腥味,能感覺到橋面溼滑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來。
十步。
二十步。
橋身已經延伸到湖心三分之一的位置。從這裡看,神殿更加清晰——那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石材建造的建築,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星光,門上的凹槽圖案複雜得令人目眩。石橋兩側的湖水依舊平靜,但沈若錦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的白色結晶開始緩慢移動,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橋身匯聚。
“不對勁。”影七突然低聲道。
沈若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湖面下,有陰影在遊動。
不是一條,是很多條。長長的,蜿蜒的,像水蛇,但比水蛇大得多。它們在深水中緩緩盤旋,白色的結晶被它們攪動,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漣漪。
“繼續走。”秦琅頭也不回,“別停。”
他的聲音很穩,但沈若錦看到他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三十步。
四十步。
橋身開始向下傾斜。不是坍塌,而是設計如此——石橋呈微微的弧形,最低點正好在湖心正上方。從這裡看,湖水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觸到水面。沈若錦低頭,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水面上晃動,倒影旁邊,有更大的陰影緩緩掠過。
“準備戰鬥。”林將軍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親衛們已經拔刀。
葉神醫從藥囊中取出幾個小瓷瓶,握在手中。
焚天殿主祭依舊站在岸邊,青銅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湖面,雙手在袖中握緊。
五十步。
橋身最低點。
秦琅停下腳步,喘了口氣。他的右腿在劇烈顫抖,沈若錦能看到他小腿肌肉的痙攣。但他沒有倒下,而是緩緩轉身,看向沈若錦。
“還有一半。”他說,“我——”
話音未落。
湖面炸開。
黑色的水花沖天而起,像一道噴泉,又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從深淵中甦醒。水花中,數條巨大的身影躍出水面——它們長約兩丈,身體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在星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部呈三角形,額頭上長著一根獨角,獨角尖端閃爍著幽藍色的熒光。嘴巴裂開,露出兩排鋸齒狀的尖牙,牙縫間掛著黏稠的唾液。
“退後!”秦琅大吼一聲,猛地將沈若錦向後推。
幾乎同時,第一條怪魚已經撲到橋面。
它的速度太快,像一道青色的閃電。秦琅來不及拔劍,只能側身閃避。怪魚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獨角在石橋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腥臭味撲面而來,沈若錦被那氣味嗆得幾乎嘔吐——那是腐爛的水草混合著血腥的味道。
“保護小姐!”影七已經衝上前。
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劍鋒砍在怪魚的鱗片上,發出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鱗片太硬,只留下一道白痕。怪魚吃痛,尾巴猛地一甩,重重抽在影七胸口。影七悶哼一聲,向後倒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第二條、第三條怪魚同時躍出水面。
林將軍和親衛們迎了上去。刀光劍影在狹窄的橋面上交織,金屬碰撞聲、怪魚的嘶吼聲、水花濺落聲混成一片。橋身劇烈搖晃,沈若錦必須抓住橋邊的石欄才能站穩。她看到一名親衛被怪魚的尾巴掃中,整個人飛起,墜向湖面——
“抓住!”
葉神醫甩出一條長鞭,捲住親衛的腰,用力拉回。親衛摔在橋面上,胸口凹陷,大口吐血。葉神醫立刻撲過去,從藥囊中取出金瘡藥灑在傷口上,但血依舊止不住。
“它們的獨角有毒!”葉神醫喊道,“傷口會潰爛!”
沈若錦拔劍。
第四條怪魚向她撲來。
她側身,劍鋒斜挑,目標是怪魚的眼睛。但怪魚的反應太快,頭部一偏,劍鋒只劃破了它臉頰的鱗片。暗青色的血液噴濺出來,落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石板表面冒起白煙,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小心血!”秦琅喊道。
他已經拔劍,但右腿的傷讓他動作遲緩。第五條怪魚看準機會,獨角直刺他的胸口。秦琅勉強舉劍格擋,劍身與獨角碰撞,火花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滑出三尺,右腿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整條褲腿。
“秦琅!”沈若錦衝過去。
第六條怪魚從側面襲來。
沈若錦來不及回頭,只能憑直覺揮劍。劍鋒砍在怪魚的側腹,這次運氣好,鱗片的縫隙被切入,暗青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怪魚發出淒厲的嘶吼,身體劇烈扭動,尾巴掃中沈若錦的左肩。
劇痛傳來。
她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鐵錘砸中,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體向後倒去,眼看就要墜入湖中——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秦琅。
他單膝跪在橋面上,右手死死抓住她,左手還握著劍,劍尖插在石板縫隙中,勉強支撐著兩人的重量。他的臉色白得像紙,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但抓住她的手卻穩如鐵鉗。
“上來。”他咬牙道。
沈若錦借力翻身,重新站穩。左肩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低頭一看,衣衫已經被血浸透。但此刻顧不上這些,因為第七條、第八條怪魚已經同時躍出水面。
“太多了!”林將軍吼道,“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住!”
橋面上已經躺了兩條怪魚的屍體,但湖面下還有更多陰影在遊動。白色的結晶被攪動得四處飄散,有些落在眾人身上,立刻傳來灼燒般的刺痛。沈若錦看到自己手背上沾了幾粒結晶,面板迅速紅腫起泡。
“星塵有毒!”焚天殿主祭的聲音從岸邊傳來,“不要碰!”
但他沒有上前幫忙,只是站在岸邊,雙手在袖中握緊,像是在等待甚麼。
“他在等我們死。”影七冷冷道。
“或者等我們找到辦法。”沈若錦咬牙。
她看向湖面。怪魚還在不斷躍出,但它們似乎不敢離開水面太久,每次攻擊後都會迅速退回水中。而且它們的攻擊有規律——總是三到四條同時出擊,其他在周圍遊弋,像是在圍獵。
“它們在驅趕我們。”秦琅突然說,“你看,它們從不攻擊橋的兩端,只攻擊中間。它們想逼我們退回岸邊,或者……逼我們繼續向前。”
沈若錦看向前方。
神殿的大門近在咫尺,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離。但這段橋面上,此刻盤旋著至少十條怪魚。它們的獨角在星光下閃爍,幽藍色的熒光像鬼火,在黑色的水面上飄蕩。
“繼續走。”沈若錦做出決定,“不能退。”
退回去,就意味著放棄神殿,放棄救秦琅的機會,放棄一切。而留在這裡,只會被怪魚耗死。
“怎麼走?”林將軍問,“它們數量太多,我們衝不過去。”
沈若錦看向手中的劍,又看向懷中的乾坤印。印璽還在發燙,像在呼應甚麼。她突然想起羊皮捲上的那句話——“持印者通星辰,開生門”。
生門。
也許不是指祭壇,而是指這座橋?
她低頭看向橋面。石板上雕刻著細密的紋路,之前她以為是裝飾,但現在仔細看,那些紋路似乎組成了某種圖案——星辰的軌跡。而在橋面中央,有一塊圓形的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鏡,正中有一個凹陷。
和祭壇上的凹陷一模一樣。
“秦琅。”沈若錦說,“扶我到橋中央。”
秦琅沒有問為甚麼,只是咬牙站起,拖著右腿,攙扶著她向橋中央走去。怪魚立刻撲來,影七和林將軍奮力抵擋,刀劍碰撞聲、嘶吼聲、水花聲混成一片。葉神醫在後方用長鞭干擾怪魚的視線,親衛們拼死護衛兩側。
五步。
十步。
沈若錦終於走到圓形石板前。她蹲下身,將乾坤印取出,對準凹陷。
印璽放入的瞬間,整個石橋震動起來。
不是危險的坍塌,而是有規律的脈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石板上的紋路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從凹陷處蔓延開來,沿著紋路迅速擴散。光芒所到之處,白色的結晶紛紛融化,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湖面下的陰影開始騷動,怪魚發出驚恐的嘶吼,紛紛向深水處逃竄。
但已經晚了。
光芒蔓延到橋邊,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將整座石橋籠罩。光幕觸及湖面,湖水開始沸騰,不是熱的沸騰,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那些怪魚被捲進去,身體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化作一團團暗青色的霧氣。
“這是……”秦琅睜大眼睛。
“星辰之力。”焚天殿主祭的聲音從岸邊傳來,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古人用星辰之力設下的防禦機制。只有持印者能啟用,能淨化這片水域的汙穢。”
汙穢?
沈若錦看向湖面。在光芒的照耀下,她終於看清了——那些怪魚不是天生的生物,它們的身體是由暗青色的黏液和骸骨拼湊而成的,獨角是某種金屬,眼睛是兩顆發光的石頭。它們是造物,是守衛,也是……汙染。
光芒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當光芒漸漸消散時,湖面恢復了平靜。黑色的湖水變得清澈了些,能隱約看到水底的景象——那裡堆滿了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層層疊疊,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白色的結晶全部消失,空氣中那股腥臭味也淡了許多。
石橋上的紋路不再發光,但乾坤印依舊嵌在凹陷中,印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光。
沈若錦伸手,想取出印璽。
“別動。”焚天殿主祭突然喊道,“印璽必須留在那裡,否則光幕會消失,湖水中的汙穢會重新凝聚。”
沈若錦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向秦琅,秦琅點頭:“他說得對。我能感覺到,印璽在維持某種平衡。”
“那我們就不能帶走印璽了?”林將軍皺眉。
“至少現在不能。”焚天殿主祭走上石橋。他的腳步很穩,顯然對這座橋很熟悉,“等我們進入神殿,拿到想要的東西,再回來取印璽也不遲。反正除了持印者,沒人能取走它。”
沈若錦看著嵌在石板中的乾坤印。
這是父親留給她的遺物,是她身份的象徵,也是這一路走來最重要的依仗。現在要把它留在這裡?
“若錦。”秦琅握住她的手,“信我,我們會回來的。”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乾坤印,轉身,攙扶著秦琅,繼續向神殿走去。
剩下的路很平靜。
沒有怪魚,沒有陷阱,只有清澈的湖水和腳下堅實的石橋。二十丈的距離,他們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當沈若錦的靴底踏上神殿前的平臺時,她終於看清了這座建築的全貌。
神殿高約五丈,完全由黑色石材建造,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大門高約兩丈,寬一丈五,門上雕刻著複雜的圖案——星辰、日月、山川、河流,還有無數細密如蟻的文字,那些文字沈若錦一個都不認識,但看著它們,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
而在大門正中,有一個巨大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很奇特,像三片花瓣拼合而成,每一片花瓣的輪廓都和她懷中的星辰隕鐵殘片相似,但更大,更完整。
沈若錦取出懷中的殘片。
金屬殘片在星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表面的紋路微微發光。她將殘片靠近凹槽,殘片突然震動起來,像被無形的力量吸引,想要脫離她的手掌,飛向凹槽。
“果然。”焚天殿主祭走到她身邊,“這就是‘星辰之鑰’的鎖孔。需要三塊殘片合一,才能開啟這扇門。”
沈若錦握緊殘片。
她只有一塊。
裴璟那裡應該還有一塊。
第三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她看向主祭,“第三塊殘片在哪裡?”
主祭沉默片刻。
青銅面具下,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在……”他開口,聲音突然變得嘶啞,“在……”
話音未落。
神殿大門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從內部,而是從外部——有甚麼東西在撞擊大門,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規律,像巨人的心跳。門上的雕刻開始發光,那些星辰圖案一顆顆亮起,日月圖案交替閃爍。整個平臺都在震動,沈若錦必須抓住秦琅才能站穩。
“怎麼回事?”林將軍拔刀。
“有人在外面。”影七看向湖面。
對岸,焚天殿的教徒們騷動起來。刀疤黑衣人指向洞窟入口的方向,大聲喊著甚麼,但距離太遠,聽不清。沈若錦只能看到,入口處有火光在晃動,很多人影在移動。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廝殺聲。
刀劍碰撞聲。
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沈若錦!”
是裴璟。
沈若錦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看向主祭,主祭的青銅面具轉向對岸,雙手在袖中握緊,肩膀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你算計我?”沈若錦冷聲道。
“不。”主祭搖頭,聲音恢復了平靜,“是他們算計了我們所有人。”
他指向對岸:“看。”
沈若錦看去。
洞窟入口處,裴璟帶著至少百餘人衝了進來。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手持刀劍,訓練有素。焚天殿的教徒們倉促應戰,但人數和裝備都處於劣勢,很快就被壓制。刀疤黑衣人被三名黑衣人圍攻,節節敗退。灰袍老者試圖組織抵抗,但被裴璟一劍刺穿肩膀,倒地不起。
俘虜們被解救,但裴璟沒有放了他們,而是讓人將他們捆起來,押到一旁。
然後裴璟抬頭,看向湖心。
隔著百丈的湖面,沈若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笑。
那種勝利者的,居高臨下的笑。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秦琅咬牙道。
“因為我告訴了他。”主祭說。
沈若錦猛地轉頭。
主祭緩緩摘下了青銅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刻,眼睛渾濁,但眼神銳利如鷹。沈若錦不認識這張臉,但她認識那雙眼睛——那種眼神,她在裴家的老僕身上見過,在朝中那些老謀深算的官員身上見過。
“你是誰?”她問。
“裴家的影子。”老人說,“裴老賊的弟弟,裴璟的二叔,裴遠山。”
沈若錦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不。”裴遠山搖頭,“我確實想進神殿,也確實需要你的乾坤印和殘片。但我更需要……把裴璟引到這裡。”
他看向對岸,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我那個侄子,太聰明,也太謹慎。他從不輕易涉險,總是讓別人替他衝鋒陷陣。只有當他以為能一舉奪得所有寶物時,他才會親自出手。”
“所以你是用我做餌?”沈若錦的聲音冰冷。
“是的。”裴遠山坦然承認,“但我沒騙你。第三塊殘片,確實在我手裡。”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塊星辰隕鐵殘片,和沈若錦手中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紋路略有不同。兩塊殘片靠近時,同時震動起來,表面的紋路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現在,”裴遠山說,“我們有兩塊了。裴璟手裡有第三塊。而神殿的大門,需要三塊合一才能開啟。”
他看向沈若錦,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抱歉,沈小姐。我利用了你。但這是唯一的方法——讓裴璟親自帶著殘片來這裡,我們才能湊齊鑰匙,開啟這扇門。”
沈若錦看著手中的殘片,又看向對岸的裴璟。
裴璟已經讓人開始搭建簡易的木筏,顯然打算渡湖過來。他身邊站著至少三十名高手,每個人都氣息沉穩,眼神凌厲。
而她們這邊,七個人,個個帶傷。秦琅右腿重傷,高熱未退。她自己左肩受傷,血流不止。影七胸口受創,林將軍和親衛們體力消耗巨大,葉神醫的藥也快用完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林將軍問。
沈若錦看向神殿大門。
門上的凹槽在發光,三片花瓣的輪廓清晰可見。她手中的殘片在震動,裴遠山手中的殘片也在震動,而對岸,裴璟懷中,第三塊殘片應該也在震動。
三塊殘片,三個持有者。
而神殿,只需要一把完整的鑰匙。
“等。”沈若錦說,“等裴璟過來。”
她扶著秦琅,在神殿門前的平臺上坐下。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她顧不上包紮。她從懷中取出最後一點金瘡藥,灑在秦琅右腿的傷口上。秦琅的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神依舊清醒。
“若錦。”他低聲說,“如果……如果最後必須選擇,你選神殿,還是選我?”
沈若錦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向秦琅,看到他眼中的認真,也看到深處的恐懼——恐懼被放棄,恐懼成為累贅,恐懼再一次……被背叛。
“我選你。”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永遠都是你。”
秦琅笑了。
那笑容很虛弱,但很真實。
“那就夠了。”他說,“足夠了。”
對岸,木筏已經搭好。裴璟帶著二十名高手登上木筏,向湖心划來。湖面平靜,沒有怪魚,沒有危險,只有清澈的湖水和倒映的星光。
沈若錦握緊劍,站起身。
影七、林將軍、葉神醫、親衛們,所有人都站到她身後。裴遠山站在她身側,手中握著那塊殘片。
木筏越來越近。
沈若錦能看到裴璟的臉了。三十歲的裴璟,比前世記憶中更加成熟,也更加……冷酷。他穿著黑色錦袍,外罩軟甲,腰佩長劍,頭髮用玉冠束起,整個人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
木筏靠岸。
裴璟踏上平臺,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若錦身上。
“若錦。”他開口,聲音溫和,像多年未見的老友,“好久不見。”
沈若錦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緊劍,握緊殘片,看著這個前世害死她的男人,看著這個今生依舊在算計她的敵人。
神殿大門在身後,星辰之鑰在手中。
而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