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風帶著焦土和血腥的氣息,吹過沈若錦蒼白的臉頰。她握緊阿史那·雲給的金瘡藥瓷瓶,清涼觸感從掌心傳來。遠處密林外,黑暗勢力的旗幟在午後的陽光下隱約可見,五百援軍像一群等待時機的餓狼。秦琅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一件厚斗篷披在她肩上。斗篷帶著他的體溫,還有淡淡的血和汗的味道。沈若錦抬頭看向黑鷹嶺——那兩道煙柱在風中搖曳,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她知道,時間不多了。天黑之前,她必須準備好一切。天黑之後,她要穿過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去兌現一個承諾。而營地,這五百名傷痕累累計程車兵,將面對八百敵軍的虎視眈眈。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醫療帳篷。肩上的傷口需要重新包紮,腹部的劃傷需要上藥。然後,她要挑選二十名最精銳的戰士,規劃路線,準備裝備。每一分鐘,都關乎生死。
醫療帳篷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氣。
沈若錦坐在簡陋的木凳上,軍醫老陳正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肩頭的繃帶。繃帶已經和血肉黏連在一起,每撕開一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她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一聲不吭。
“將軍,這傷口太深了。”老陳的聲音帶著擔憂,“再深半分,骨頭就斷了。”
“上藥。”沈若錦只說兩個字。
老陳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乾淨的紗布和藥膏。他先用烈酒清洗傷口,刺鼻的酒味混合著血腥,讓沈若錦的胃一陣翻湧。然後,他開啟阿史那·雲給的金瘡藥瓷瓶,將淡綠色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疼痛減輕了大半。
沈若錦閉上眼睛,感受著藥效在傷口處發揮作用。這藥確實不凡,前世她也用過草原的金瘡藥,但效果遠不及此。月鷹部……阿史那·雲……草原盟約……這些詞在她腦海中盤旋,像一團迷霧。
“將軍,腹部的傷也要處理。”老陳說。
沈若錦掀開衣襟,露出腹部那道淺淺的劃痕。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側。老陳仔細清洗上藥,動作熟練而輕柔。
“營地裡的傷員情況如何?”沈若錦問。
老陳的手頓了頓,聲音低沉:“重傷四十七人,輕傷一百二十三人。有十二個……怕是撐不過今晚。”
帳篷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士兵搬運屍體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呻吟聲。
沈若錦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十二個生命,因為她的決定而即將消逝。但如果不打這一仗,死的會是更多人。戰爭就是這樣,用一部分人的死亡,換取另一部分人的生存。這個道理,她前世就明白了,但每次面對,心依然會痛。
“盡力救治。”她說,“用最好的藥。”
“是。”
包紮完畢,沈若錦站起身。肩上的傷口依然疼痛,但已經可以忍受。她走出醫療帳篷,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營地已經開始了清理工作。
士兵們三人一組,搬運著敵我雙方的屍體。敵人的屍體被堆放在營地西側的空地上,準備集中焚燒。聯盟士兵的屍體則被小心地抬到東側,用白布覆蓋,等待登記身份後安葬。空氣中飄散著屍體腐爛的甜腥味,混合著泥土和血的味道,讓人作嘔。
沈若錦走到指揮台前,秦琅已經在那裡了。
他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椅子上,右腿伸直,左肩的繃帶滲出新的血跡。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正聽著林嘯天的彙報。
“缺口已經完全堵上,”林嘯天指著地上的簡易地圖,“用敵人的屍體和破損的馬車堆了三層,雖然難看,但足夠擋住騎兵衝鋒。西側防線加固了木柵,東側增加了弓箭手。”
“糧倉呢?”秦琅問。
“完好無損。”巴圖從旁邊走過來,他的左臂纏著繃帶,但精神很好,“敵人沒來得及破壞糧倉,裡面的糧食足夠我們吃半個月。”
沈若錦走到地圖前,仔細檢視每一個標記。
營地呈不規則的長方形,東西寬約兩百步,南北長約三百步。北面是主營帳和糧倉,南面是缺口和防線,東西兩側是弓箭手和步兵的陣地。現在,缺口被堵死,營地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堡壘。
但堡壘能守多久?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沈若錦問。
林嘯天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陣亡八十九人,重傷四十七人,輕傷一百二十三人。能戰鬥計程車兵,包括月鷹部援軍在內,總共四百六十二人。”
四百六十二人,對陣八百敵軍。
沈若錦在心中快速計算。如果固守營地,依靠防禦工事,或許能撐三天。但三天之後呢?糧食和水源能支撐,但士氣呢?傷員呢?而且,黑暗勢力的援軍不會傻等,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進攻。
“敵人的物資收集得如何?”她問。
“正在清點。”鐵木爾從遠處走來,手裡拿著幾本冊子,“繳獲長刀一百三十七把,弓箭六十五副,箭矢兩千餘支,盾牌四十三面,戰馬二十八匹。還有……”他頓了頓,“一些信件和地圖。”
沈若錦眼睛一亮:“拿過來。”
鐵木爾將冊子和一疊信件遞給她。沈若錦快速翻閱,大部分是普通的軍令和物資清單,但其中幾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是用暗語寫的,字跡潦草,但沈若錦前世接觸過類似的密信。她仔細辨認,漸漸看懂了內容。
“黑暗勢力的援軍首領叫黑狼,”她抬起頭,聲音平靜,“他接到命令,要在三天內攻破聯盟營地,然後北上與主力匯合。他們的主力……”她看向地圖上的某個位置,“在三百里外的黑風谷。”
秦琅皺眉:“黑風谷?那不是通往草原腹地的要道嗎?”
“對。”沈若錦說,“黑暗勢力想打通草原通道,然後從背後襲擊京城。如果我們這裡失守,他們就能長驅直入。”
帳篷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聯盟營地不僅是他們的據點,更是扼守草原通道的咽喉。一旦失守,整個北方的防線都會崩潰。
“還有,”沈若錦繼續翻閱信件,“黑狼的部隊裡,有三十名暗閣殺手。”
林嘯天倒吸一口涼氣:“暗閣?那些傢伙可不好對付。”
沈若錦點頭。暗閣的殺手擅長潛伏、暗殺、破壞,如果讓他們混進營地,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傳令下去,”她說,“所有士兵分成三班,輪流休息和警戒。每個崗哨增加一倍人手,夜間必須點燃火把,照亮營地每個角落。任何可疑人員,立即扣押審問。”
“是!”林嘯天轉身去傳達命令。
沈若錦又看向巴圖:“你帶人去檢查水源和糧食,確保沒有被下毒。特別是水井,要派人日夜看守。”
“明白。”
“鐵木爾,”沈若錦說,“你負責清點所有繳獲的物資,分類存放。武器分發給需要計程車兵,戰馬交給騎兵隊。”
鐵木爾點頭離開。
現在,帳篷裡只剩下沈若錦和秦琅。
午後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士兵們搬運屍體的號子聲,沉重而壓抑。
“若錦,”秦琅開口,聲音裡帶著擔憂,“你的計劃太冒險了。”
沈若錦知道他在說甚麼——天黑後帶二十人繞道去黑鷹嶺。這確實冒險,但她沒有選擇。
“趙鋒他們在等,”她說,“我答應過會去。”
“我知道。”秦琅看著她,“但你現在是聯盟的主心骨。如果你出事,營地就完了。”
沈若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掌心有厚厚的繭,還有新鮮的傷口。
“所以你要守住這裡,”她輕聲說,“等我回來。”
秦琅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會的。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你。”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千言萬語,但都沒有說出口。有些話,不需要說,彼此都懂。
片刻後,沈若錦站起身:“我要去嘉獎士兵了。”
按照慣例,戰鬥結束後要對錶現出色計程車兵進行嘉獎。這不僅是為了激勵士氣,更是為了樹立榜樣,讓所有人都知道,勇敢和忠誠會得到回報。
沈若錦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那裡已經聚集了大部分士兵。
他們或坐或站,身上都帶著傷,臉上寫滿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看到沈若錦走來,所有人都站起身,挺直腰板。
沈若錦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上,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些面孔,有的年輕,有的滄桑,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此刻,他們都是她的兵,都是願意為她、為聯盟流血犧牲的勇士。
“兄弟們,”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天的戰鬥,我們贏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所有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們以少勝多,擊退了數倍於己的敵人,”沈若錦繼續說,“我們守住了營地,守住了糧食,守住了希望。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功勞。”
她頓了頓,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中沉澱。
“但戰爭還沒有結束,”她的聲音變得嚴肅,“敵人還在外面,黑鷹嶺的兄弟還在等我們去救。接下來的日子,會更艱難,更危險。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士兵們靜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現在,”沈若錦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我要嘉獎今天戰鬥中表現最出色的十位兄弟。”
她念出第一個名字:“王鐵柱。”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人群中走出,他的左肩纏著繃帶,走路有些瘸,但腰板挺得筆直。
“王鐵柱,在缺口守衛戰中,一人斬殺七名敵軍,守住陣地一刻鐘,為援軍到來爭取了時間。”沈若錦從旁邊士兵手中接過一袋銀兩,“這是你的獎賞。”
王鐵柱接過銀袋,手有些顫抖:“謝……謝謝將軍!”
“這是你應得的。”沈若錦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養傷,接下來還需要你。”
“是!”
接下來,沈若錦一一念出其他九人的名字,每個人都有一段英勇的事蹟,每個人都得到了應有的獎賞。當最後一個人領完獎賞,整個營地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
疲憊還在,傷痛還在,但士氣高漲了。
士兵們看著那些得到嘉獎的同伴,眼中沒有嫉妒,只有羨慕和決心——下次,我也要這樣。
嘉獎結束後,沈若錦沒有離開。她走到傷員區,親自檢視每一個重傷員的情況。
第一個帳篷裡躺著五個士兵,他們都傷得很重,有的斷了腿,有的傷了內臟,有的失血過多昏迷不醒。沈若錦走到第一個士兵床前,那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呼吸微弱。
“他叫甚麼名字?”沈若錦問旁邊的軍醫。
“李二狗,十九歲,涼州人。”軍醫低聲說,“胸口被長矛刺穿,肺葉受損,怕是……”
沈若錦握住李二狗的手,那隻手冰涼而無力。她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二狗,堅持住。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回去。”
李二狗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沈若錦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那是葉神醫給她的保命丹藥,總共只有三顆。她倒出一顆,讓軍醫喂李二狗服下。
“將軍,這藥太珍貴了……”軍醫猶豫。
“用。”沈若錦只說一個字。
她繼續檢視其他傷員,給每個重傷員都說了幾句話,有的鼓勵,有的安慰,有的承諾。當她走出帳篷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片血紅。
沈若錦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遠處密林外黑暗勢力的營地。那裡已經點燃了篝火,火光在暮色中閃爍,像野獸的眼睛。
“將軍,”林嘯天走到她身邊,“二十名精銳已經挑選好了。都是老兵,身手好,經驗豐富。”
“帶我去看看。”
沈若錦跟著林嘯天來到營地東側的一個帳篷裡,二十名士兵已經等在那裡。他們或坐或站,每個人都全副武裝,眼神銳利如鷹。
沈若錦仔細打量每一個人。
這些人她大多認識,有的是沈家的老兵,有的是江湖盟的高手,有的是草原部落的勇士。他們身上都帶著傷,但精神飽滿,戰意高昂。
“兄弟們,”沈若錦開口,“天黑之後,我們要去黑鷹嶺。這一路,危險重重,可能會死。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沒有人動。
二十雙眼睛看著她,眼神堅定如鐵。
“好。”沈若錦點頭,“那就準備出發。每人帶三天的乾糧和水,武器檢查好,馬匹餵飽。一個時辰後,在這裡集合。”
“是!”
士兵們散去準備,帳篷裡只剩下沈若錦和林嘯天。
“將軍,”林嘯天猶豫了一下,“你真的要親自去嗎?你的傷……”
“我必須去。”沈若錦打斷他,“趙鋒是我的親衛隊長,南宮烈是江湖盟的重要人物。而且,黑鷹嶺的火藥如果被敵人得到,後果不堪設想。”
林嘯天嘆了口氣,不再勸說。他知道,一旦沈若錦做出決定,就不會改變。
“營地就交給你和秦琅了,”沈若錦說,“記住,無論發生甚麼,一定要守住。這是我們最後的據點。”
“我明白。”
沈若錦走出帳篷,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她走到營地北側的高臺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營地。
營地裡點燃了數十堆篝火,將每個角落都照得通明。士兵們在火光中巡邏,身影被拉得很長。遠處,黑暗勢力的營地裡也亮著火光,兩軍對峙,像兩隻在黑暗中對視的野獸。
夜風吹過,帶來草原特有的青草味,還有淡淡的血腥。
沈若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腹部的劃傷也在提醒她身體的極限。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將軍。”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若錦轉身,看到阿史那·雲站在不遠處。他依然戴著銀面具,披著黑色斗篷,在夜色中像一道幽靈。
“阿史那首領,”沈若錦點頭致意,“有事?”
“聽說你要去黑鷹嶺。”阿史那·雲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看向遠處的黑暗,“帶二十人?”
“對。”
“太少了。”阿史那·雲說,“黑鷹嶺至少有兩百敵軍,而且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沈若錦轉頭看他:“阿史那首領有甚麼建議?”
阿史那·雲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可以派五十名騎兵跟你去。”
沈若錦愣住了。
月鷹部已經派了兩百騎兵來助戰,現在又要派五十人跟她去冒險?這恩情,太重了。
“為甚麼?”她問,“草原盟約到底是甚麼?月鷹部為甚麼要這樣幫我們?”
阿史那·雲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夜空,面具下的眼睛在星光中閃爍。
“盟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緩緩開口,“草原各部曾經立下誓言,要共同守護這片土地,抵禦外敵。這些年,盟約漸漸被人遺忘,但我沒有忘。”
他轉頭看向沈若錦:“而且,我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沈若錦皺眉,“我不記得……”
“你不需要記得。”阿史那·雲打斷她,“你只需要知道,月鷹部會站在你這邊。五十名騎兵,我會挑選最精銳的,一刻鐘後在這裡集合。”
說完,他轉身離開,黑色斗篷在夜風中揚起。
沈若錦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欠她人情?前世還是今生?她努力回憶,但腦海中沒有任何關於月鷹部首領的記憶。
不過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走下高臺,回到自己的營帳。秦琅已經在那裡等她了,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一塊烤餅,一碗肉湯,還有幾個野果。
“吃點東西,”秦琅說,“你一天沒吃了。”
沈若錦坐下,拿起烤餅咬了一口。餅很硬,肉湯也涼了,但她吃得很香。她知道,這可能是接下來幾天裡最後一頓熱飯了。
兩人默默地吃著,誰也沒有說話。
帳篷裡只有咀嚼的聲音和遠處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燭火在桌上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忽明忽暗。
吃完最後一口,沈若錦放下碗。
“我要走了。”她說。
秦琅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護身符,你帶著。”
沈若錦接過玉佩,觸手溫潤。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著簡單的雲紋,在燭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我會帶回來的。”她說。
“我知道。”秦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輕抱住她,“一定要小心。”
沈若錦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這一刻,她突然很想就這樣待著,不去管甚麼戰爭,甚麼責任,甚麼天下。
但她不能。
她推開秦琅,後退一步,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我該出發了。”
秦琅點頭,眼中滿是不捨,但甚麼也沒說。
沈若錦走出營帳,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草原的涼意。營地中央,七十名士兵已經集合完畢——二十名聯盟精銳,五十名月鷹部騎兵。他們牽著戰馬,全副武裝,在火光中像一群即將出徵的幽靈。
沈若錦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