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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鞏固聯盟,互通有無

2026-02-20 作者:憶濛濛

篝火在夜色中漸漸黯淡下去,火星升向星空,像無數細小的螢火。烤全羊的骨架被撤走,馬奶酒的酒罈空了大半,草原勇士們的歌聲從嘹亮轉為低沉,最後只剩下零星的交談和鼾聲。沈若錦坐在主位上,手中那個裝著雪靈芝的布包被她握得很緊,布料的粗糙質感透過掌心傳來。

秦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第一批商隊明天出發。”

她點頭,目光沒有離開南方——那是大楚的方向,也是敵人可能潛伏的方向。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某種堅定的決心。她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烤羊肉的焦香,能聽到遠處帳篷裡傳來的、草原人特有的低沉呼嚕聲,能感覺到夜風吹過臉頰時帶來的、草原深處特有的寒意。

“商隊帶甚麼?”她問,聲音平靜。

“鹽、鐵器、布匹、茶葉。”秦琅說,“草原缺這些。我們換他們的馬匹、毛皮、藥材、還有……犛牛部願意提供一批雪靈芝的幼苗。”

沈若錦轉過頭看他。月光下,秦琅的臉輪廓分明,眼神裡有一種她熟悉的專注——那是前世她從未見過的專注。前世那個紈絝公子,如今成了她最堅實的後盾。

“雪靈芝能種?”

“犛牛部大師說可以試試。”秦琅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在她面前。羊皮紙上畫著簡單的示意圖,標註著土壤、水源、光照的要求。“他說雪靈芝生長在雪山之巔,需要極寒環境和純淨雪水。但如果在特定條件下培育,也許能在草原某些地方成活。”

沈若錦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劃過。紙面粗糙,墨跡還帶著新鮮的溼潤感。她能聞到墨汁裡混合的、某種草藥的苦澀氣味。

“代價是甚麼?”

“他們要我們的冶鐵技術。”秦琅說,“還有……弓弩的製作方法。”

帳篷裡安靜了片刻。

遠處傳來守夜士兵的腳步聲,鎧甲摩擦的聲音很規律,像某種心跳。沈若錦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緩慢而沉重地跳動。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技術交換,意味著真正的信任。但也意味著風險。如果草原部落掌握了先進的武器製造技術……

“給他們。”她說。

秦琅看著她。

“但要分階段。”沈若錦繼續說,聲音很穩,“第一批商隊只帶基礎鐵器。等貿易穩定了,再派工匠過來,教他們改良冶鐵爐。弓弩……先給成品,製作方法等明年開春再說。”

秦琅點頭:“我明白。”

他收起羊皮紙,動作很輕。帳篷裡的燭光跳動了一下,影子在帳壁上晃動。沈若錦能聞到蠟燭燃燒時散發的、淡淡的油脂味,能感覺到燭火帶來的微弱暖意。

“還有一件事。”秦琅說,“呼延烈提議,讓草原勇士到我們營地學習戰術。”

“他倒是積極。”

“他想彌補。”秦琅頓了頓,“而且……他說得對。草原人擅長騎射,但陣型、攻城、守備這些,確實不如我們。如果真要共同抗敵,他們需要學習。”

沈若錦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前世——草原部落曾經是大楚的邊患,每年秋冬,草原騎兵就會南下劫掠。那些馬背上的勇士,一人三馬,來去如風,大楚軍隊往往疲於奔命。但草原人也有弱點:不善攻城,不擅持久戰,部落之間各自為政。

如果能把他們的騎射優勢,和聯盟的戰術體系結合起來……

“可以。”她說,“但我們要派人去草原,學他們的騎射。”

秦琅笑了:“我已經跟幾個部落首領提過了。野馬部願意教我們馴馬,蒼鷹部願意教箭術。”

“你動作倒是快。”

“時間不等人。”秦琅的表情嚴肅起來,“南宮烈那邊傳來訊息,失蹤的那批火藥……有線索了。”

沈若錦坐直身體。

帳篷外的風聲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帳門簾布嘩嘩作響。她能聽到風裡夾雜的、遠處狼群的嚎叫,那聲音悠長而淒厲,在草原的夜色中迴盪。

“甚麼線索?”

“東南方向,蒼茫山脈。”秦琅壓低聲音,“有一支商隊十天前經過那裡,押運的貨物很重,車輪印很深。守關計程車兵記得,那些馬車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護衛的人……不像普通商人。”

“不像商人像甚麼?”

“像軍人。”秦琅說,“步伐整齊,眼神警惕,腰間配的刀是制式軍刀。而且……他們說的是官話,帶點京城口音。”

沈若錦的手指收緊。

布包裡的雪靈芝硌著掌心,那種堅硬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能聽到帳篷外草原的夜——風聲,蟲鳴,遠處河流的水聲。

“京城口音……”她重複道。

“前朝復國勢力在京城有根基。”秦琅說,“裴家,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如果這批火藥真的運到了京城附近……”

他沒有說完。

但沈若錦明白。如果敵人把火藥藏在京城附近,那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們可能在策劃一場更大的行動。攻城?炸燬皇宮?還是……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

“繼續查。”她說,“但不要打草驚蛇。南宮烈的人只要盯緊,不要動手。”

“明白。”

秦琅站起身,走到帳門邊。他掀開簾布,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出一條銀色的光帶。草原的夜很黑,但星空很亮,無數星辰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像撒了一把碎鑽。

“明天,”他回頭說,“第一批商隊辰時出發。你要去看看嗎?”

沈若錦點頭:“要。”

她需要讓草原人看到,她對這次貿易的重視。她需要讓各部落首領知道,聯盟的承諾不是空話。她需要……鞏固這份剛剛建立的信任。

秦琅離開後,帳篷裡安靜下來。

沈若錦坐在那裡,手中依然握著那個布包。她開啟布包,取出裡面用油紙仔細包裹的雪靈芝。三片,晶瑩剔透,像冰雪雕成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

她取出一片,放在掌心。

冰涼的感覺從掌心蔓延開來,像握著一塊寒冰。但那種冰涼很純淨,不刺骨,反而有種清爽的感覺。她能聞到雪靈芝散發出的、淡淡的清香,像雪山上的空氣,像初雪的味道。

犛牛部大師說,雪靈芝需要配合特定的藥引服用。他給了她一張藥方:雪山融水三碗,文火煎至一碗,加入雪靈芝粉末,黎明時分服下。

藥方上的字跡很古老,用的是草原文字,但旁邊有漢文註釋。沈若錦能認出那些字——前世她學過一些草原文字,為了和草原部落打交道。

她把雪靈芝放回布包,重新包好。

然後她吹滅蠟燭,躺到榻上。

黑暗中,她能聽到帳篷外的一切聲音:風聲,蟲鳴,遠處馬匹的嘶鳴,守夜士兵的低語。她能聞到草原夜晚特有的氣息——青草的清香,泥土的溼潤,還有遠處雪山飄來的、若有若無的冰雪氣息。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明天的場景:商隊出發,物資交換,草原勇士來到營地……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她知道,鞏固聯盟的過程不會一帆風順。利益分配,文化差異,信任考驗……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現問題。

但她必須做。

因為這是唯一的路。

***

黎明時分,草原的天空從深藍轉為淡紫,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沈若錦站在營地東門,看著第一批商隊整裝待發。

三十輛馬車,每輛車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拉車的馬匹是草原特有的矮種馬,體型不大,但耐力極強,鼻孔噴出的白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凝成霧。車伕們正在檢查韁繩和車輪,鐵器碰撞的聲音清脆,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若錦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馬匹身上的汗味和草料氣息,能聽到車伕們用草原方言低聲交談的聲音,能感覺到清晨的冷風拂過臉頰時帶來的、刺骨的寒意。

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秦琅站在她身邊,正在和商隊領隊——一個黑水部的老商人——交代事項。老商人叫巴特爾,在草原上跑了三十年的商路,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像鷹一樣銳利。

“鹽五十袋,鐵器三百件,布匹一百匹,茶葉二十箱。”巴特爾用生硬的漢話重複著,“換馬匹一百匹,毛皮五百張,藥材三十箱,雪靈芝幼苗五十株。”

“對。”秦琅點頭,“路線記住了嗎?”

“記住了。”巴特爾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出了清晰的路線,“從這裡出發,往東走三天,到白鹿部營地。在那裡交換第一批貨物。然後往南,沿著河谷走五天,到野馬部。最後往西,回到這裡。全程……大概十五天。”

沈若錦走上前。

巴特爾看到她,立刻躬身行禮——草原人最高的禮節,右手撫胸,深深彎腰。“統帥大人。”

“路上小心。”沈若錦說,“如果遇到可疑的人,不要糾纏,立刻繞路。貨物可以丟,人命不能丟。”

巴特爾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他笑了,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大人放心。草原的路,我熟。那些豺狼……騙不過我這雙老眼。”

沈若錦點頭。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巴特爾。“這裡面有些傷藥,還有訊號煙火。如果遇到危險,點燃煙火,附近的哨兵會看到。”

巴特爾接過布袋,握得很緊。“謝謝大人。”

辰時到了。

太陽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草原上,草葉上的露珠反射著晶瑩的光。車伕們揚起馬鞭,吆喝聲響起,馬車輪子開始轉動,碾過草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若錦站在那裡,看著商隊緩緩離開營地。

馬車一輛接一輛,像一條長蛇,在草原上蜿蜒前行。油布在晨風中微微鼓動,馬匹的蹄聲整齊而有力。她能聽到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能聞到馬車揚起的塵土氣息,能看到遠方草原上,一群野馬被驚動,奔騰而去。

“他們會平安回來的。”秦琅說。

沈若錦沒有回答。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三十輛馬車的貨物,對於整個草原的需求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這是一種象徵——聯盟願意拿出稀缺物資,交換草原的特產。這是一種誠意。

而誠意,需要時間來驗證。

***

商隊出發後的第三天,草原勇士們來到了聯盟營地。

一共兩百人,來自六個部落:黑水部五十人,野馬部四十人,蒼鷹部三十人,灰狼部三十人,白鹿部三十人,犛牛部二十人。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各部落的傳統服飾,馬背上掛著弓箭、彎刀、還有草原人特有的套馬索。

沈若錦站在訓練場的高臺上,看著他們列隊入場。

陽光很烈,照在草原勇士古銅色的面板上,反射出健康的光澤。她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馬匹和汗水混合的氣息,能聽到馬蹄踏地的隆隆聲響,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

秦琅站在她身邊,趙鋒和南宮烈分別兩側。

“按照計劃,”秦琅低聲說,“上午學習陣型變化,下午學習弓弩使用。晚上……我們的人去他們營地,學騎射。”

沈若錦點頭。

她走下高臺,來到訓練場中央。草原勇士們已經下馬,站成整齊的佇列。他們的眼神各異——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不屑,有的期待。

“歡迎來到聯盟營地。”沈若錦開口,聲音不大,但用了內力,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從今天開始,你們將在這裡學習聯盟的戰術和武器。同時,我們計程車兵也會去你們的營地,學習草原的騎射技藝。”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會想:為甚麼要學這些?草原人世代在馬背上生活,我們的騎射天下無敵。”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要告訴你們:敵人不會只在草原上和你們作戰。他們會守城,會設伏,會用你們不熟悉的方式攻擊。如果你們只會騎射,那麼當敵人躲在城牆後面時,你們該怎麼辦?”

訓練場上安靜下來。

草原勇士們互相看了看。有人皺眉,有人沉思,有人依然不服。

“學習,不是為了放棄自己的傳統。”沈若錦繼續說,“而是為了在傳統的基礎上,變得更強大。聯盟願意把最先進的戰術教給你們,是因為我們把你們當成生死與共的兄弟。而兄弟之間,應該毫無保留。”

她轉身,對趙鋒點頭。

趙鋒上前一步,大聲下令:“第一項訓練:盾牌陣型!所有人,領取盾牌!”

士兵們抬來一批木製盾牌——這是訓練用的,比實戰盾牌輕,但大小和形狀一樣。草原勇士們排隊領取,動作有些笨拙。他們習慣了單手控韁、單手射箭,突然要雙手持盾,顯得很不適應。

沈若錦走到一旁,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

她能聽到訓練場上此起彼伏的指令聲,能聞到木盾散發出的、新鮮的木材氣息,能看到陽光照在盾牌上反射出的、刺眼的光芒。

秦琅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水囊。“喝點水。”

沈若錦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絲甘甜——這是從營地深處的泉眼打來的。她能感覺到水流過喉嚨時的清涼感,能聞到水囊皮子上淡淡的皮革味。

“你覺得他們能學會嗎?”秦琅問。

“能。”沈若錦說,“草原人不笨,只是習慣不同。給他們時間,他們會適應的。”

她看著訓練場。

趙鋒正在示範盾牌的基本持法:雙腳分開,重心下沉,盾牌舉在身前,護住上半身。草原勇士們模仿著,動作僵硬,但很認真。有人盾牌舉得太高,擋住了視線;有人重心不穩,差點摔倒;有人雙手發抖,顯然是用力過猛。

但沒有人放棄。

沈若錦注意到,呼延烈派來的那五十個黑水部勇士,學得最認真。他們眼神專注,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即使錯了,也會立刻糾正。她知道,這是呼延烈在表達他的誠意——用最優秀的勇士,學最認真的態度。

“呼延烈倒是用心。”她說。

秦琅點頭:“他想彌補。而且……黑水部這次損失最大,他們最需要提升實力。”

訓練進行了半個時辰。

太陽昇得更高了,溫度開始上升。沈若錦能感覺到汗水從額頭滲出,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汗味和塵土氣息,能聽到草原勇士們粗重的呼吸聲。

趙鋒下令休息。

草原勇士們放下盾牌,有些人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從腰間取下皮囊,仰頭喝水。有人揉著發酸的手臂,齜牙咧嘴。

沈若錦站起身,走過去。

她走到一個蒼鷹部的勇士面前——那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很銳利,像鷹一樣。

“累嗎?”她問。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躬身行禮。“回大人,不累。”

沈若錦笑了:“說實話。”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然後撓撓頭:“有點……手臂酸。”

“正常。”沈若錦說,“你們習慣了騎馬射箭,用的是臂力和腰力。持盾需要的是全身的力量,尤其是腿部和核心。練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她頓了頓,看著年輕人:“你箭術怎麼樣?”

年輕人的眼睛立刻亮了:“我能百步穿楊!”

“真的?”

“真的!”年輕人從背上取下弓——那是一把典型的草原反曲弓,弓身用牛角和木材複合製成,弓弦是牛筋。“大人想看嗎?”

沈若錦點頭。

年輕人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像呼吸一樣本能。弓弦拉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瞄準訓練場邊緣的箭靶——那是聯盟士兵平時練習用的,距離大約八十步。

箭離弦。

破空聲很尖銳,像某種鳥類的鳴叫。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

正中靶心。

訓練場上響起一陣低呼。草原勇士們露出自豪的表情,聯盟士兵們也忍不住點頭——這一箭確實漂亮。

沈若錦鼓掌。

“好箭法。”她說,“下午學弓弩的時候,你可以教教我們計程車兵,怎麼射得這麼準。”

年輕人愣住了,然後臉紅了。“我……我可以嗎?”

“當然。”沈若錦說,“學習是相互的。你們教我們騎射,我們教你們戰術。這才是真正的互通有無。”

她轉身,面對所有草原勇士。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有人擅長騎術,有人擅長箭術,有人擅長追蹤,有人擅長野外生存。”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這些特長,都是寶貴的財富。聯盟願意學習,也願意分享。因為我們相信,只有互相學習,互相補充,我們才能真正變得強大,才能真正對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草原勇士們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圍形成一圈光暈。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很亮,像草原夜空最亮的星辰。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有人開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最後整個訓練場都響起了掌聲。草原勇士們的眼神變了——從警惕,到好奇,到認同,到……某種接近尊敬的情緒。

沈若錦微微躬身。

然後她轉身,走回高臺。

秦琅跟在她身邊,低聲說:“你總是知道該說甚麼。”

“我說的是實話。”沈若錦說,“如果只是單方面的給予,那不叫聯盟,叫施捨。而施捨……維持不了多久。”

她坐下,看著訓練場。

趙鋒已經下令繼續訓練。這一次,草原勇士們的態度明顯不同了——他們更認真,更投入,甚至開始互相糾正動作。有人用草原方言解釋盾牌的用法,有人示範如何節省力氣,有人分享自己的心得。

沈若錦能聽到那些混雜著各種口音的交談聲,能聞到空氣中汗水、塵土、還有青草混合的氣息,能看到陽光下,那些古銅色的面板上閃爍的汗珠。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當利益分配出現分歧時,當文化差異產生摩擦時,當敵人暗中挑撥離間時……這些剛剛建立的信任,能否經得起考驗?

但她必須相信。

因為這是唯一的路。

***

傍晚時分,夕陽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黃。

沈若錦站在營地西側的山坡上,看著遠方——那裡是草原勇士們的營地,篝火已經點燃,炊煙裊裊升起。她能聞到風中飄來的、烤肉的香氣,能聽到隱約傳來的、草原人的歌聲,能看到篝火跳躍的光芒,在暮色中像一顆顆星星。

秦琅走到她身邊。

“我們的人已經過去了。”他說,“五十個士兵,去學騎射。趙鋒帶隊。”

沈若錦點頭。

她看著遠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今天商隊有訊息嗎?”

“有。”秦琅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巴特爾派人傳信,他們已經安全到達白鹿部營地。第一批交換很順利——鹽換了馬匹,鐵器換了毛皮。白鹿部首領很滿意,還多給了十張上好的雪狐皮。”

“雪狐皮……”沈若錦重複道,“草原人倒是大方。”

“他們缺鹽缺得厲害。”秦琅說,“巴特爾在信裡說,白鹿部的人看到鹽的時候,眼睛都亮了。有個老人甚至跪下來,對著鹽袋磕頭。”

沈若錦閉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個場景——草原深處,一個部落,世代缺鹽。鹽對於他們來說,不僅是調味品,是生存必需品。沒有鹽,人會無力,牲畜會生病。而大楚控制著鹽路,以前草原人要用三匹馬才能換一袋鹽,還要冒著被劫掠的風險。

現在,聯盟用公平的價格交換。

這是一種誠意。

也是一種力量。

“告訴巴特爾,”她睜開眼睛,“下一站到野馬部,如果對方要求,可以適當降低鐵器的價格。但弓弩……不能降價。”

“明白。”

秦琅收起紙條。他站在沈若錦身邊,看著遠方的篝火。暮色漸深,天空從金黃轉為深藍,第一顆星星已經亮起,像一顆鑽石釘在天幕上。

“你在想甚麼?”他問。

沈若錦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草原,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土地,看著那些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帳篷和篝火。她能感覺到夜風吹過時的涼意,能聞到草原夜晚特有的氣息——青草、泥土、還有遠處雪山飄來的冰雪味道。

“我在想,”她緩緩說,“盟約很容易立,但信任很難建。我們今天給了他們鹽和鐵器,教了他們戰術,他們今天感激我們。但如果明天,敵人用更高的價格收買他們,或者用更狠的威脅逼迫他們……他們還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秦琅沉默。

他知道沈若錦說得對。草原部落世代生活在馬背上,他們的忠誠,往往建立在利益和實力的基礎上。今天聯盟強大,他們依附;明天如果聯盟衰弱,他們可能就會轉頭。

“所以,”沈若錦繼續說,“我們不能只靠利益。我們要讓他們看到,聯盟不僅僅是交易,是真正的生死與共。我們要讓他們相信,只有和聯盟站在一起,他們才能保護自己的草原,保護自己的族人。”

“怎麼做?”

“時間。”沈若錦說,“還有……共患難。”

她轉身,看著秦琅。

月光下,她的眼神很亮,像兩團燃燒的火焰。“敵人不會讓我們順利鞏固聯盟的。他們一定會來破壞——襲擊商隊,挑撥離間,製造摩擦。而當那些時刻到來時,我們要做的,不是懷疑,不是退縮,而是堅定地站在草原人身邊,和他們一起戰鬥。”

秦琅點頭。

他明白沈若錦的意思。信任,需要在戰鬥中建立。只有在生死關頭,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的心。也只有在共同抗敵的過程中,才能真正把不同部落、不同文化的人,凝聚成一個整體。

“南宮烈那邊,”沈若錦問,“有甚麼新訊息嗎?”

“有。”秦琅的表情嚴肅起來,“暗閣在草原的另外兩個據點,已經確定了位置。一個在灰狼部領地內的峽谷,一個在蒼茫山脈的入口處。南宮烈的人正在監視,但沒有打草驚蛇。”

“火藥呢?”

“還沒有線索。”秦琅說,“但南宮烈懷疑,那批失蹤的火藥,可能已經運進了蒼茫山脈。那裡地形複雜,山洞密佈,如果藏在那裡……很難找到。”

沈若錦的手指收緊。

她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雪靈芝布包的觸感。那種堅硬而冰涼的感覺,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知道,敵人不會閒著。那些火藥,一定會在某個關鍵時刻,被用來製造最大的破壞。

而她必須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找到它們。

“告訴南宮烈,”她說,“繼續監視。但不要輕舉妄動。我們要等……等敵人自己露出馬腳。”

“等?”

“對。”沈若錦看著遠方的夜色,“敵人花了這麼大代價運來火藥,一定有計劃。而計劃……就需要執行。當他們開始執行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秦琅明白了。

他點頭,然後說:“還有一件事。犛牛部大師派人傳話,說明天想見你。關於雪靈芝的服用……他有些新的建議。”

沈若錦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頭:“好。明天我去見他。”

她轉身,準備回營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遠方的篝火。

那些火光在夜色中跳躍,像一顆顆心臟在跳動。她能聽到風中隱約傳來的、草原人的歌聲,那歌聲蒼涼而豪邁,像這片土地一樣,古老而堅韌。

她知道,鞏固聯盟的路還很長。

商道可能被劫,訓練可能出問題,敵人可能挑撥離間……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考驗。

但她必須走下去。

因為這是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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