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視了一圈客人,等眾人喝完茶,休息片刻,他這才開口說道:
“首先,歡迎大家來我家做客,接下來請讓我帶諸位先生、女士們逛一逛我家的園子......”
說著,陳川率先起身,其餘音樂家們也紛紛起身,邊笑邊聊,跟在陳川身後往外走。
一行人隨著陳川離開茶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蜿蜒的月洞門,門楣上題著“疊翠”二字。
穿過門洞,視野豁然開朗,一條蜿蜒的溪流將空間自然分割,溪上架著一座小巧的漢白玉拱橋。
邊走,陳川邊開口介紹道:
“這裡算是園子的‘起’處。我保留了原來四合院的部分青磚灰瓦,但打破了規整的院落格局,用這條活水串聯起不同的區域。水是園林的血脈,有流動,才有生機......”
卡爾·施特恩駐足橋上,俯身往水中游弋的錦鯉看去。
整個人工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周邊的仿古建築,別有一番滋味。
卡爾·施特恩不由開口讚道:
“太美妙了!這水的流動,就像一首樂曲,聽了讓人很平靜。
陳先生,您的這園子就是大華古代的園林嗎?”
陳川笑著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是的卡爾·施特恩大師,我的這個園子,的確是按照大華古代園林格局設計並建造的。”
讓·呂克·杜波依斯則被溪邊幾塊姿態嶙峋的太湖石吸引,走上前看著湖中那奇形怪狀的石頭開口說道:
“這石頭......看著奇奇怪怪的,但又給人一種奇怪的和諧感,這是為甚麼?
而且我甚至還從這些石頭上感受到了自然的隨機性和歲月的痕跡。
“陳老師,這讓我想起了您《歡樂頌》開篇那個低音旋律,它不是精確計算的結果,而是像從地心自然湧出的脈動,有種原始的、不可複製的生命力。”
陳川笑了笑並沒有多說甚麼,他也不知道,這些外國人哪兒來那麼多感慨。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大華人,陳川在看這些的時候,感觸居然還沒這些外國人多。
這感覺,著實讓陳川感覺略顯滑稽了些。
想著,眾人已經走過拱橋,來到了園子裡的一片以竹林為主的區域,竹影婆娑,清風拂過,沙沙作響。
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八角涼亭,亭中設有石桌石凳。
走在石板路上,陳川開口介紹道:
“這片竹林,取其‘虛’與‘靜’。竹子中空有節,象徵謙遜與氣節。
風吹竹響,是天然的白噪音,能讓人心靜下來。
有時候創作遇到瓶頸,我也經常會來這裡坐坐,聽聽風,看看竹影移動,個人感覺,這比苦思冥想更有用......”
聽完陳川的介紹,伊莎貝爾·杜蘭德微微閉上眼睛,呼吸著竹葉的清香,耳邊聽著竹葉的沙沙聲,過了一會這才開口道:
“哦,陳!還真像你說的一樣,這聲音......這氣息......多麼純淨!
之前,我怎麼就沒想過,還有這樣一種尋找靈感的方式呢?
你這是把‘靜默’也變成了空間的一部分,而且還是如此積極且充滿張力的靜默。
就像......嗯,就像音樂中的休止符,不是空白,而是情感的積蓄和下一樂句的預示。
在這裡,我都能聽到自己心跳和大自然共鳴的聲音了,這也太神奇了吧!”
幾人在陳川的竹林裡漫步,邊走邊聊,在不知不覺間便穿過了竹林,來到了院子最中心那片開闊的人造湖面。
一座更大的水榭臨水而建,飛簷翹角倒映在如鏡的湖面上。
水邊點綴著荷花,時值初夏,已有零星花苞。
來到這之後,陳川引著眾人來到湖中心的小樓上坐下,這才介紹道:
“這裡是園子的‘心臟’,水面開闊,意在‘聚氣’。
水榭是觀賞也是簡短休息的地方,我把原來五處院落的主要廳堂部分改造或重構,形成了圍繞水面的不同視角和景觀層次。
所謂‘步移景異’,從不同角度看這片水,感受都不一樣。”
幾個外國人聽得那叫一個雲裡霧裡,完全沒搞懂陳川說的這些詞是甚麼意思。
不過,這並不妨礙客人對陳川這處院子的用心以及獨有的中式雅緻表示稱讚。
在小樓裡又聊了一會,陳川這才引著眾人沿一道爬滿紫藤的遊廊,來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平臺。
這裡有一座兩層的小樓,是園子的制高點,也是陳川的個人工作室之一。
同樣,這裡也是他讓人精心準備的茶話會主會場。
此刻劉強早就帶著請來的專業管家團隊,把整棟小樓全都仔細打掃了一遍。
在眾人抵達之前,劉強已經讓人把香薰引燃,等待眾人到來。
對於陳川的園子,眾人那叫一個讚不絕口。
在他們這群老外看來,像這樣的園林景觀,一定是大華國古代皇家才能享受的。
這次過來拜訪陳川,也算是大飽眼福了。
進入茶話會現場,侍者已經為所有客人準備好了葡萄酒,果盤以及果汁。
待眾人落座,品嚐了幾口茶點,最初的驚歎和遊覽帶來的興奮稍稍平復,一種寧靜而舒適的交流氛圍自然形成。
陳川作為主人,率先打破了這份愜意的沉默。
只見陳川舉起果汁杯,微笑示意道:
“再次歡迎各位大師來到寒舍,園子簡陋,但勝在清靜,希望大家能放鬆些。
就當是工作之餘,朋友們聚在一起聊聊音樂,或者......隨便聊聊。”
陳川刻意淡化了這次聚會的目的,反而是以閒聊的方式開場。
眾客人對視一眼,也明白了陳川話裡的意思。
要不是因為他們對陳川的《命運》和《歡樂頌》交響曲抱有太多好奇,作為音樂家的他們又何嘗喜歡那種正式場合呢?
陳川的這種做派,正好契合眾人的小心思,一時間現場愈發熱烈起來。
滿頭白髮,氣質儒雅的卡爾·施特恩大師,率先放下酒杯,朝著陳川投來好奇的且溫和的目光。
作為本世紀,唯一一名世界頂級音樂大師,他對陳川實在是太好奇了。
就算是他本人,在職業生涯最巔峰的那段時間,和陳川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甚至可以說壓根兒就沒法和現在的陳川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