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川開口,交響樂團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說眾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疑惑,但卻愣是沒人敢第一個開口提問。
眼看自己手下的成員一副前怕狼後怕虎的模樣,孫杰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大聲說道:
“怎麼?!你們都沒有問題?把你們能的!要是沒問題,剛才怎麼演奏成這副鬼樣子?
咱們時間緊任務重,每一秒都無比珍貴,沒那麼多時間耽擱,有問題趕緊說!”
被孫杰這個大團長這一呵斥,眾人瞬間反應過來。
沒一會兒工夫,作為交響樂團的第一小提琴首席,林薇略顯緊張地站起身,手指顫抖著指向總譜的第七小節,開口問道:
“陳老師,第一樂章開頭的命運動機‘噔~噔~噔~噔!’標註了 ‘sfz(突強)’疊加‘>(重音)’。
我們嘗試後發現,常規的頓弓雖有力卻也顯得有些太過機械。
您鋼琴版裡那種‘驚雷炸響’的靈魂感,絃樂該如何呈現?”
聽到問題的陳川略一沉吟,在腦海中把語言組織了一番,這才開口說道:
“可以想象你們在劈砍枷鎖,而不是在演奏樂器!
弓速要像斧刃破風,起弓前蓄足張力,觸弦瞬間釋放全部臂重,隨即驟然收力。
只需要記住,這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垂死者的咆哮!”
有了第一個開口詢問的,樂團成員心中的緊張也消減了不少,負責定音鼓的鼓手,趙大鵬舉起了手,隨後指著第三樂章的過渡段落開口問道:
“陳老師,這裡定音鼓的滾奏從極弱到極強只給兩拍!
我剛試了十幾次,要麼漸變不夠突出,要麼音色失控像爆雷一樣......
可您在總譜旁批註的是‘死神腳步的量化’,這......我有些不太理解。”
陳川點了點頭,雙眼微閉開始思索這一段需要的情感,片刻後這才開口說道:
“這部分,需要把鼓槌想象成呼吸機的電極板!
前1.5拍用指尖控槌輕擦鼓面,最後半拍用全身力量捶下去。
我需要聽到的是從和煦暖陽的夏天瞬間裂變成屍山血海的戰場!”
陳川連續解答了兩人的疑惑後,眾人也不像之前那麼拘著,紛紛舉手詢問。
雙簧管首席,周明遠指向第二樂章的獨奏段落,看向陳川開口問道:
“陳老師,這段‘塵埃中的舊夢’音域橫跨三個八度,氣息根本撐不住長樂句!
而且您要求‘用黯淡音色表現陽光裡的塵埃’,可雙簧管的天性就是明亮,這......”
對於這個提問,陳川沒有僅作口頭回答,而是拿起曲譜,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向孫杰借了一個新的雙簧管,一邊親自試驗一邊說道:
“簧片含深一點,嘴角向後拉成苦笑狀,讓氣流摩擦聲滲出來......”
說話間,一個略顯沙啞低沉的長音便從雙簧管裡冒了出來。
“你可以試試看。”
說著,陳川一臉鼓勵地看向周明遠。
一看對方這架勢,周明遠狠狠吞了口唾沫,隨後深吸一口氣,學著陳川剛才的樣子,輕輕吹了一下。
果不其然,和陳川剛才吹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川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沒錯!就是這種‘褪色的金箔’的感覺!換氣點就藏在那個三連音的間隙之間......”
“......”
這一交流就是整整三個小時,幾乎每個樂器的演奏者都提出了相應的疑問,陳川全都一一作出瞭解答。
等所有人都沒疑問後,陳川這才重新走回指揮台,用指揮棒敲了敲譜架,開口道:
“好了!既然大家暫時沒有疑問,那就繼續排練,大家都記住剛才的要點!
第一樂章,我要聽到的不是音符,是撞擊!是對命運之門關上的反抗,是粗暴砸響命運的聲音。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川將指揮棒用力揮落。
“噔!噔!噔!噔!”
這次的開頭,氣勢方面明顯比第一次要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絃樂組的齊奏比上一次更加果決、兇悍,那股“劈砍枷鎖”的狠勁初步顯現。
只不過,陳川的眉頭依舊微皺。
在進入第一個強奏和絃後,他猛地收住手勢,音樂戛然而止。
“噠噠噠~”陳川猛地敲擊譜架,大喊道:“停!”
說著,陳川順勢指向第一個小提琴聲部 ,開口道:
“林首席,你們的音頭夠狠,但餘韻呢?
‘咆哮’之後不是真空,我要的是迴盪在胸腔裡的不甘和震驚!
我需要聽到弦在振動,聲音在衰減,但情緒在蔓延。
不要一拉完就‘死’掉了一樣,保持住那份張力,哪怕聲音弱了,肌肉和精神不能松!”
隨後,陳川又轉向整個管樂組,開口道:
“銅管,第七小節你們的進入,太‘準時’了,就像打卡上班一樣。
我要的是被那記‘驚雷’炸出來的反應,是驚駭過後的本能反擊。
提前半拍做好呼吸準備,把那種猝不及防又不得不迎戰的緊迫感給我吹出來!再來,從頭再來!”
陳川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指揮台。
第二次嘗試,絃樂方面的餘韻得到了關注,銅管的進入多了幾分倉促的爆發力。
樂曲艱難地繼續向前推進,但到了發展部,陳川再次叫停了彩排。
這次陳川的語氣已經下意識帶上了一絲嚴厲,直接開口道:
“這次是木管組,尤其是長笛和單簧管,你們負責的這段哀歌式的旋律,太‘美’了!
這不是田園牧歌!這是在廢墟上的低吟,是希望碎了一地後撿拾碎片的聲音。
音色要再‘幹’一點,氣息控制得更不穩定些,我要聽到掙扎,而不是流暢的嘆息。”
說完,這才看向周明遠這個雙簧管首席,開口說道:
“周明遠,這次不錯!感覺找得很好,包吃住,順便帶動一下其他木管,我要統一這種色調。”
說完後,陳川看了看時間,這才開口說道:
“好了!馬上晚飯時間了,我已經讓助理給咱們定飯了,大家休息一個小時,吃飯休息。”
說完,陳川將指揮棒放好,隨即緩步走下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