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作為講解的小周和主角陳川,此刻可沒那麼多功夫和直播間網友們互動。
這次的宣傳,本就不是以娛樂為主,而是宣傳當地人文歷史,娛樂方面的屬性自然得淡化。
隨著直播開啟,鏡頭逐漸拉近。
臨時主持人小周再次拿起話筒,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直播間的朋友們大家早上好,今天我們跟隨陳川老師來到龍陵松山大戰遺址。
這裡是滇西抗戰中最為慘烈的戰場之一——松山戰役的發生地。
1944年,為打通滇緬公路,大華遠征軍在這裡與倭國軍隊鏖戰95天,犧牲近8000將士,最終全殲守敵。
這座山,每一寸土都浸透著烈士們的鮮血......”
說著陳川默默走向主紀念碑。
眼前的碑身由灰白色岩石砌成,刻著“松山戰役陣亡將士紀念碑”幾個大字。
碑前已擺放著許多花束與紙條,顯然是近日民眾自發獻上的。
陳川俯身將一束白菊輕輕放下,鞠躬行禮後駐足良久,像是在思考著甚麼。
今天的安排,和前天相同,為了避嫌由工作人員對前來祭奠的民眾進行隨機採訪。
一位中年男子帶著兒子,指著遠方的山頭說道:
“我太爺爺就是在這裡犧牲的。家裡沒有他的照片,只有一枚戰役紀念章。
每年清明,我都帶孩子來,告訴他:咱們的家,是祖先用命守下來的。”
一位穿著簡樸的老奶奶坐在紀念碑旁的石凳上,她緩緩說道:
“我小時候躲在山洞裡,聽見炮聲整整響了三個月。
後來下山,整座山都是紅的......現在日子好了,可不能忘啊。”
一位年輕志願者正在清理小徑旁的雜草,他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我是附近大學的學生,每週都來當講解員。
很多遊客只知道松山是個旅遊點,但我想告訴他們......
這裡不是風景,是墳墓,是教訓。”
“......”
隨著當地人民的講述,直播間內的網友們逐漸變得沉默下來。
跟在小周講解員身後,陳川與觀眾走進儲存完好的戰場遺址。
到處都是交錯縱橫的戰壕、鏽蝕的鋼盔殘片、碉堡廢墟上深深的彈孔......小周指著一處凹陷的壕溝解說道:
“這裡曾發生慘烈的白刃戰。戰後清理時,發現雙方士兵遺體緊緊扭在一起,無法分開......”
在一處隱蔽的洞穴前,小周講解員停下腳步繼續解說道:
“這是倭軍最後頑抗的‘地下堡壘’。
遠征軍久攻不下,最終採用坑道爆破,將整座堡壘炸燬。
但許多戰士也在衝鋒中犧牲。”陳川伸手輕觸冰冷巖壁,似乎能清晰地聽見那場戰役的炮火聲。
一行人沉默著繼續參觀,走在青石小徑上,暖陽將墓碑的影子拉得細長。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松柏的清香,卻依舊難掩這裡的肅穆。
臨時主持人小周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引導著鏡頭向前。
繞過一片翠綠的竹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小片開闊地。
中央矗立著一片石雕,那是一個個少年士兵的形象。
隨著鏡頭不斷拉近,這些石雕的形象也逐漸變得清晰。
距離他們最近的三個少年雕像,看上去都只有十幾歲的模樣。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褲腿捲起,衣袖寬大,但身姿挺拔,眼神稚氣中卻又極其堅定。
中間最高的少年揹著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步槍,微微抬頭望向遠方。
左邊的少年手裡緊握著一枚手榴彈,嘴唇緊抿,稚氣未脫的臉上卻透著決絕。
右邊的少年則半蹲在地,正低頭整理綁腿,側臉輪廓還帶著孩子的圓潤。
雕塑底座上刻著兩行字:
“少年英烈,血沃山河。”
“遠征軍娃娃兵,最小的戰士,最剛的脊樑。”
在看到這些文字的同一時間,小周的聲音適時響起:
“直播間的朋友們,現在我們看到的這片雕塑,紀念的是滇西抗戰中一個特殊的群體‘娃娃兵’。
他們大多是失去父母的孤兒,或是自願追隨部隊的少年,最小的只有9歲,最大的也不過15歲。
在松山戰役、騰衝戰役中,這些孩子和成年士兵一樣衝鋒陷陣、守衛陣地......很多人再也沒能回家......”
一行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聽著小周的講述,過程中愣是沒有一個人出言打斷。
直到小周的話頭告一段落,陳川這才緩緩朝著雕塑方向走去,在這群“娃娃兵”雕像面前站定。
他俯身,輕輕觸控底座上刻著的名字。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許多已經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王小虎,13歲”、“李二娃,12歲”、“劉順子,14歲”......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石頭上停留,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早已消散的體溫。
直播間彈幕再次變得稀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歷史的悲痛當中難以自拔。
補充了一些水分後,小周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繼續解說道:
“據史料記載,在松山戰役中,曾有一支由50多名娃娃兵組成的‘敢死隊’,負責在夜間潛入倭軍陣地偵查或傳遞情報。
他們身材矮小,行動靈活,多次完成危險任務。
但在一次撤退途中,為了掩護戰友,12名孩子被倭軍包圍,最終全部壯烈犧牲......
發現他們遺體時,很多孩子的手裡還緊緊攥著已經拉響引信卻沒有爆炸的啞彈。”
隨著小周的講述,鏡頭開始緩緩向前推進,隨後聚焦在那個手握手榴彈的少年石雕上。
只見這個惟妙惟肖的少年石雕,五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手中彈藥紋理是那麼的清晰。
陽光斜照在手榴彈表面,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彷彿隨時都會引爆一樣。
陳川沉默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沙啞道:
“他們還是孩子......本該在學堂讀書、在田野嬉戲的年紀,卻扛起了比他們人還高的槍桿。”
陳川語氣一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鏡頭,眼中泛起淚光,繼續說道:
“歷史書上往往只記載將領和重大戰役,但這些孩子......他們連名字都可能未被完整記錄。
可......正是這些無名的犧牲,鋪就了我們今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