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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八方來援聚眾志,厲兵秣馬待敵來

黃元進城那天,是個大晴天。

三千多人,扶老攜幼,推著板車,趕著牛車,浩浩蕩蕩地從北門進來。隊伍拖出去好幾裡地,像一條長龍,蜿蜒在官道上。黃元騎在馬上,一身灰布長衫,面容憔悴,但腰桿挺得筆直。他身後跟著幾個管事,都是鎮上跟著他多年的老人。

董天寶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黃兄!”他快步上前,握住黃元的手,“一路辛苦了。”

黃元翻身下馬,抱拳行禮,眼眶有些紅:“董兄弟,接到你的信,我就開始張羅。鎮上願意跟來的,都來了。一共三千二百口人,能打仗的青壯有一千二百人。其餘的,老人、女人、孩子,都能幹活,絕不白吃飯。”

董天寶看著那些衣衫襤褸、滿面塵灰的百姓,心裡熱乎乎的。他拍了拍黃元的肩膀:“好!來了就好!從今天起,這清風城就是你們的家。”

他轉身對嶽非飛說:“嶽大人,黃兄帶來的一千二百青壯,交給你編入守城大軍。其餘的,安置在趙家府邸。趙家院子大,住得下。”

嶽非飛抱拳:“是!”他打量了黃元一眼,點點頭,“黃老闆,跟我來吧。”

黃元跟著嶽非飛走了。董天寶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百姓魚貫而入。有人牽著一頭瘸腿的老牛,有人抱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有人揹著年邁的父母,有人推著滿滿一車家當。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慶幸。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有逃難的百姓湧到城下。有的是從北邊來的,有的是從周邊村鎮來的,有的是從更遠的地方逃過來的。他們聽說清風城在招人守城,管吃管住,就拖家帶口地來了。

董天寶來者不拒。他在城門口設了一個登記處,派了幾個識字的管事,一個一個地登記造冊。姓名、年齡、籍貫、特長,寫得清清楚楚。

“叫甚麼名字?”

“張三。”

“會甚麼?”

“種地。”

“好,分到農務組。下一個——”

“李四。”

“會甚麼?”

“木匠。”

“好,分到工坊。下一個——”

每天都有幾百人進城,多的時候上千人。城裡的人越來越多,房子不夠住,就在空地上搭帳篷。糧食不夠吃,就熬稀粥,一人一碗,稠稠的,管飽。

董天寶立了規矩:不準偷盜,不準鬥毆,不準欺壓弱小。違反者,輕則罰做苦役,重則逐出城去。剛開始還有人犯事,被當眾打了板子,趕出去幾個之後,就沒人敢了。

半個月後,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少了。董天寶知道,這意味著北邊的鐵騎越來越近了。那些來不及逃的人,要麼已經被殺,要麼已經被擄。還能逃的,都逃到南邊去了。

這半個月,清風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守城大軍從最初的兩萬二千人,擴充到了四萬人。其中有從鎮上跟來的青壯,有從流民中挑選的漢子,還有城裡原本不肯走、現在又不想走的居民。嶽非飛把這些人編成四個營,每營一萬人,設營長、大隊長、小隊長,層層管理。

訓練一刻也沒有停。

每天天不亮,校場上就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四萬人一起跑步,塵土遮天蔽日,震得城牆上的磚都在抖。跑完步是佇列訓練,站軍姿、走正步、變陣型。老兵們拿著棍子,在佇列裡走來走去,誰站歪了就是一棍子。沒有人抱怨,因為董莊主說了,佇列站不好,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體能訓練之後是格鬥訓練。董天寶把前世學過的軍中格鬥術簡化成十幾招,一招一式地教。刺、砍、劈、掃、格擋、閃避,簡單直接,沒有花架子。士兵們練得熱火朝天,從早到晚,校場上“嘿哈”之聲不絕於耳。

最讓嶽非飛震驚的,是那些新式武器。

火炮。鐵鑄的炮管,黑黝黝的,一人多高,架在城牆上,炮口對著城外。董天寶親自演示,點火,轟的一聲,一顆鐵彈飛出去幾百丈,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嶽非飛站在旁邊,目瞪口呆。

“這……這是甚麼東西?”

“火炮。”董天寶說,“對付攻城用的。敵人要是敢靠近城牆,就轟他孃的。”

嶽非飛圍著火炮轉了好幾圈,伸手摸了摸滾燙的炮管,嘴裡嘖嘖稱奇。他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從沒見過這種東西。要是當年邊關有這玩意兒,雁門關也不會破。

火銃。比火炮小得多,一個人就能端著。董天寶給每個營配了五百支,專門挑那些眼神好、手穩計程車兵來用。裝藥、填彈、點火、瞄準、射擊,一套流程練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做。

還有複合連弩。木頭和鐵片做的,一次能裝十支箭,扣一次扳機射一支,射程比普通弓箭遠一倍。武烈第一次試射,十支箭支支命中靶心,興奮得像個孩子。

“好東西!好東西!”他抱著連弩不撒手,“董兄弟,這東西要是早幾年造出來,我在邊關能多殺幾百個敵人!”

工坊裡日夜燈火通明。一萬人分成三班,輪流轉,人停機器不停。鑄炮的鑄炮,造銃的造銃,做弩的做弩,制火藥的制火藥。鐵水日夜流淌,錘聲此起彼伏,整條街都在震。

楊小葉每天紮在工坊裡,盯著進度。她瘦了一圈,眼睛卻更亮了。董天寶給她配了四個助手,都是識字的年輕人,幫她記數、管賬、排程人手。她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從不出錯。

“寶哥,”她有一天對董天寶說,“照這個速度,再半個月,我們能造出一千門炮、五兩萬支銃、兩萬把連弩。火藥夠打十場仗。”

董天寶點點頭:“夠了。再多,我們也用不了。”

蕭若仙也沒閒著。

她把城裡沒被選上的百姓組織起來,編成民兵。男的負責運送物資、修築工事、巡邏放哨;女的負責做飯、洗衣、照顧傷員;老人和孩子負責搓麻繩、編草鞋、糊紙盒。人人有活幹,人人有飯吃。

她還從《赤腳醫生手冊》裡學了不少東西,組織了一批婦女學習急救知識。止血、包紮、固定骨折、處理傷口,一樣一樣地練。一開始還有人笑,說女人家學這些有甚麼用。蕭若仙不理他們,只管帶著人練。後來嶽非飛聽說了,專門跑來觀摩,看完之後沉默了半天,說了句:“蕭姑娘,你這將會救多少人的命啊。”

那天晚上,黃元、嶽非飛、武烈、齊墨幾個人在蕭府花廳裡喝茶。茶是蕭若仙泡的,點心是楊小葉做的。幾個人坐在燈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黃元端著茶杯,感慨道:“半月前,我在鎮上的時候,以為這天下要完了。沒想到來了清風城,反倒覺得有了盼頭。”

嶽非飛點頭:“是啊。我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軍隊,這樣的百姓。”

武烈抱著他的連弩不撒手:“有了這玩意兒,老子不怕那些鐵騎!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齊墨慢悠悠地說:“仗不是靠一個人打的。董兄弟把所有人都調動起來了,這才是最厲害的。”

幾個人都沉默了。

是啊,從莊裡的工人,到城裡的百姓,從士兵到民兵,從老人到孩子,人人都在幹活,人人都在出力。這清風城,已經不是一個月前的清風城了。

黃元忽然問:“你們說,董兄弟到底是甚麼來頭?會做生意,會寫詩,會打仗,還會造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嶽非飛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跟著他幹,心裡踏實。”

武烈咧嘴一笑:“管他甚麼來頭,反正我老武服他!”

齊墨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天還沒亮,董天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報——!”傳令兵跪在門外,聲音發顫,“北門斥候急報!敵軍先鋒已至城外百里!約十萬人,正朝清風城方向開進!後方還有更多隊伍,數目不詳!”

董天寶霍然起身。

他披上外衣,大步走出房門。天邊剛有一絲魚肚白,啟明星還亮著,冷冷清清地掛在天上。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嶽非飛、武烈、齊墨幾乎同時趕到。黃元也來了,衣裳都沒穿整齊,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蕭若仙最後一個到,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扎得緊緊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都知道了?”董天寶問。

幾個人點了點頭。

董天寶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嶽非飛的黑臉上滿是凝重,武烈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齊墨半睜半閉的眼睛裡精光閃爍,黃元的嘴唇緊抿著,蕭若仙的眼睛亮得驚人。

“傳令下去,”董天寶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全軍戒備。四萬守軍,上城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所有人,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傳令兵飛奔而去。片刻之後,城裡響起了急促的鼓聲。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暴雨打在屋頂上。

四面城門同時開啟,士兵們列隊而出,跑步登上城牆。腳步聲、口令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整座城都在震動。

董天寶站在北門城樓上,迎著東方的晨曦。城外的路空蕩蕩的,延伸到天邊,看不到盡頭。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他轉過身,看著城裡。密密麻麻的屋頂,縱橫交錯的街道,冒著炊煙的煙囪。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人在吆喝牲口,有人在收拾攤子。平靜的,鮮活的,熱氣騰騰的人間。

他回過頭,望向北方。

那裡,有十萬敵軍正在逼近。那裡,有鐵蹄、刀槍、鮮血和死亡。那裡,是地獄。

他握緊腰間的劍柄。這把劍是他自己打的,精鋼鑄就,三尺來長,刃口鋒利。沒有靈氣,沒有神通,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鐵劍。但它能殺人。

“死守。”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座城說。

“人在,城在。”

晨風拂過城頭,把他的聲音吹散在空曠的原野上。

(第39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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