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泛起細碎的波光。
轉眼間，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青青長高了不少。剛撿到她時，她才剛到董天寶腰間，如今已經快到他胸口了。原本枯黃的頭髮變得烏黑柔順，用一根草繩紮成馬尾，甩來甩去的，像匹小馬的尾巴。臉頰上的肉也多了起來，不再是那種讓人心疼的皮包骨，而是圓潤潤的，透著健康的紅潤。
她整天蹦蹦跳跳的，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兔子，圍著董天寶轉，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的笑聲清脆得像溪水裡的石子碰撞聲，讓這片荒涼的土地都多了幾分生氣。
唯一的問題，是她的衣服。
那件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已經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小腿和手腕。袖子也緊巴巴的，勒得她胳膊上都是一道道紅印子。董天寶自己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膝蓋和肘部都磨出了洞，補了又補，實在沒法再補了。
“得去鎮上了。”董天寶蹲在溪邊洗衣服，看著青青那件已經短到腰間的衣裳，下了決心。
來這個世界好幾個月了，他還沒去過最近的鎮子。一方面是路途遙遠，他之前身體太弱，走不了那麼遠；另一方面，他也沒甚麼能拿去換錢的東西。
錢是個問題。
他翻遍了系統空間，除了那些兌換的書籍和知識，甚麼都沒有。系統裡的積分倒是還有一百多億，但任何實物都拿不出來，一拿出來就消失。知識可以換錢嗎？在這個荒涼的邊境小鎮，誰會買你的知識？
“得做點甚麼拿去賣。”董天寶想。
他回憶起系統書籍裡那些手工藝的知識，又結合前世的一些經驗，很快有了主意。
首先要解決的是容器問題。鎮上的人需要甚麼？他觀察過，這裡的人用的都是陶罐、木碗，粗糙得很。如果能做出玻璃杯，晶瑩剔透的，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說幹就幹。他在溪流上游找到了一處石英砂礦脈，顆粒細膩，雜質少，正是燒玻璃的好材料。又用黏土砌了一個簡易的熔爐，比之前鍊鐵的爐子大一些，內部抹了一層耐火的泥漿。
燒玻璃比鍊鐵更難。溫度要更高，配方要更精確，冷卻要更緩慢。董天寶試了好幾次，前幾次燒出來的都是渾濁的、佈滿氣泡的廢品。他沒有氣餒，一次次調整配方，改進熔爐，控制溫度。
第七次，他終於燒出了一個透明的、幾乎沒有氣泡的玻璃杯。
那杯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杯壁薄薄的，對著光看，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董天寶把它放在陽光下，光芒透過杯壁，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青青在旁邊看呆了：“寶哥，這是……這是水晶嗎？好漂亮！”
“不是水晶，是玻璃。”董天寶笑了笑，“比水晶差遠了，但在這地方，應該也算稀罕物件。”
他又燒了兩個，大小不一，形狀也有細微的差別。三個杯子擺在一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三顆被遺落在荒野上的星星。
接下來是肥皂。動物油脂他存了不少，都是從獵物身上割下來熬的。之前只能用來點燈，現在可以做成肥皂了。他把油脂和草木灰水混合，加熱攪拌，反覆熬煮，倒進木模裡冷卻凝固。幾天後，一塊塊淡黃色的肥皂就做好了。用了一點野花汁調色，聞起來有淡淡的清香。
青青拿了一塊去洗手，搓出好多泡泡，高興得直拍手：“寶哥，這個好！手洗得好乾淨！”
最後是玩具。董天花了一整天時間，用木頭做了十個益智玩具——九連環、魯班鎖、華容道，還有幾個他小時候玩過的拼圖。他打磨得很仔細，每一個零件都光滑圓潤，沒有毛刺。青青最愛玩那個九連環，拆了裝，裝了拆，樂此不疲。
一切準備就緒。董天寶把三個玻璃杯、十塊肥皂、十個玩具，還有一包曬乾的蘑菇和幾塊燻乾的野獸肉，小心地放進一個用藤條編的揹簍裡。
天還沒亮，他就帶著青青出發了。
鎮上在東南方向，要走一整天的路。董天寶揹著揹簍，牽著青青，沿著山腳的小路慢慢走。青青第一次出遠門，興奮得不得了，一路上問東問西。
“寶哥，鎮上有很多人嗎？”
“嗯，很多。”
“有賣糖葫蘆的嗎？”
“應該有吧……等賣了東西，寶哥給你買。”
“太好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會兒去追蝴蝶，一會兒去撿好看的石頭，一點都不知道累。董天寶跟在後面，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嘴角也彎了起來。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鎮上。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土木房子，牆上刷著白灰，有的已經斑駁脫落。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車的、牽牛的，熱鬧得很。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炊煙的燻味、牲畜的羶味、還有小吃攤上的油香味。
青青緊緊抓著董天寶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甚麼都新鮮。
“寶哥，好多人啊……”
“跟著我，別亂跑。”
他們剛在街口站定，一個少年就湊了上來。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髒兮兮的，衣服上滿是補丁，袖口都磨成了流蘇。他的眼睛很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見人就笑，露出兩顆有些發黃的虎牙。
“大哥！”他熱情地招呼，“一看你就是外地來的吧？我叫楊小葉，對這兒熟得很！要不要我帶你逛逛？買甚麼東西、找甚麼店，我門兒清！”
董天寶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
楊小葉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那個……只需要請我吃一頓飽飯就行。我……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董天寶揹簍裡的乾糧，喉結上下滾動。
董天寶想了想，點點頭：“行。你先帶我們把東西賣了，然後請你吃飯。”
楊小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好！大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接過董天寶的揹簍背在自己肩上，一邊走一邊介紹：“大哥你這蘑菇品相不錯，乾貨，能賣個好價錢。獸肉嘛，燻得有點幹，但勝在沒壞，也能出手。我認識幾個收山貨的鋪子，童叟無欺……”
在楊小葉的帶領下，他們很快找到了一家山貨鋪。掌櫃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翻看了一番蘑菇和獸肉，給出了二十個銀幣的價格。
“二十個？”董天寶皺了皺眉。他對這裡的物價沒概念，但覺得這個數有點低。
楊小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大哥，這價還行，他家給得算公道了。你要去別家，估計也就十五六個。”
董天寶點了點頭，成交。
二十個銀幣到手，沉甸甸的。他拿了一個給楊小葉：“先拿著，等會兒吃飯用。”
楊小葉連連擺手：“不急不急，先辦事，先辦事。”
接下來是肥皂、玩具和玻璃杯。董天寶本以為這些才是大頭，結果問了好幾家鋪子，沒一個感興趣的。
“這是啥？肥皂？洗衣服的？不用不用，我們這都用皂角，便宜得很。”
“木頭玩具？小孩子玩的東西？不值錢不值錢，街上賣的泥人兒才一個銅板。”
“玻璃杯？水晶？你逗我呢？這破玩意兒能是水晶？一看就是假的。”
一家家問過去，一個個拒絕。董天寶的臉色越來越沉，楊小葉也有些尷尬，撓著頭說：“大哥，你這東西太……太新奇了，這些老掌櫃不認。要不，咱們去街上擺個攤試試？”
董天寶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先買衣服吧。”
他們找了一家成衣鋪，給青青買了兩身合身的棉衣，一身換洗的單衣，又給自己買了一身粗布衣裳。青青穿上新衣服，在原地轉了好幾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寶哥，好看嗎？好看嗎？”
“好看，青青最好看。”
一共花去了十五個銀幣，還剩五個。
天色漸暗，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董天寶帶著青青和楊小葉，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要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想吃甚麼隨便點。”董天寶把選單遞給楊小葉。
楊小葉看著選單，嚥了咽口水，卻只點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董天寶又加了兩碗肉面、一碟醬牛肉、一碟滷花生、一屜包子。
菜還沒上，青青從揹簍裡拿出那個九連環，趴在桌上玩了起來。她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環與環之間，“咔噠咔噠”地響著，不一會兒就解開了，又笑嘻嘻地套回去重來。
正玩得起勁，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跑了過來。那男孩穿著綢緞衣裳，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站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青手裡的九連環，一臉好奇。
“妹妹，”他試探著問，“你這個玩具……能給我玩一下嗎？”
青青把九連環往身後一藏，警惕地看著他：“不行！我這個是要賣錢的，不能給你玩！”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轉身就跑。他跑向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那裡坐著一對衣著華貴的中年夫婦，正低聲說著甚麼。
“爹！娘！”小男孩拽著中年婦人的袖子，興奮地指著青青手裡的九連環，“我要那個！那個玩具！我要買！”
中年婦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青青手中的九連環上，微微一怔。她湊近丈夫耳邊說了幾句，那中年男人也看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董天寶注意到這一幕，心中一動，悄悄把揹簍裡剩下的九連環、魯班鎖和玻璃杯擺在了桌上。
菜還沒上，但更大的生意，可能就要來了。
（第3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