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灰濛濛的天空愈發暗沉，像是被一層鉛灰色的幕布緩緩拉上。風停了，空氣變得更加寒冷，凍得人骨頭生疼。

董天寶站在山洞前，看著石床上那具瘦小的遺體，沉默良久。

青兒站在他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眼睛紅紅的，卻不再哭了。她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隻失去了巢穴的幼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身旁這個陌生又親切的人身上。

“青青，”董天寶蹲下身，與她平視，“我們把你哥哥安葬了，好不好？”

青兒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董天寶環顧四周，山洞附近都是碎石和沙土，根本沒有合適的墓地。他想了想，決定把青兒的哥哥葬在山洞旁的一小塊空地上——那裡地勢較高，不容易積水，也能讓青兒以後回來看看。

他去折樹枝。

山坡上有幾棵枯死的小樹，枝幹乾裂，輕輕一碰就掉渣。董天寶挑了一根相對結實的，用力折斷。僅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就累得氣喘吁吁，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咬著牙，拄著樹枝走回山洞，開始挖坑。

土地很硬，砂石混雜，每一下都要用盡全力。董天寶的雙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疼得他直抽氣。但他沒有停。每挖一下，他就想起自己曾經的修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移山填海不過等閒。如今，連挖一個坑都如此艱難。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他沒有怨天尤人，只是默默地、一下一下地挖著。

青兒想要幫忙，被他攔住了：“你還小，在旁邊等著就好。”

青兒不肯，蹲在一旁，用小手幫他扒開碎石，小手上也磨出了紅印子，卻一聲不吭。

坑終於挖好了。董天寶用那塊破舊的衣裳將青兒的哥哥包裹好，輕輕放入坑中。青兒跪在坑邊，最後看了一眼哥哥的臉，低聲說了句甚麼，董天寶沒有聽清。

他開始填土。

一鍬一鍬，沙土落下，將那瘦小的身影漸漸掩埋。

填完最後一鍬土，董天寶拄著樹枝，大口喘著粗氣。他的額頭、後背全是冷汗，雙腿在微微顫抖——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但他不能倒下。他還要帶著這個孩子活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個簡陋的土堆，心中默唸：“安息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然後，他在心中默唸：“系統。”

【叮——宿主請說。】

“把青青哥哥的遺體……收入系統空間。用土掩埋好。”

【叮——確認這麼做？需要一千萬積分。】

一千萬。對於曾經坐擁百億積分的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此刻，這一千萬卻讓他猶豫了一瞬——不是捨不得，而是他意識到，系統積分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確認。”

【叮——消耗積分。已將目標遺體收入系統空間，妥善安置。】

地上的土堆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青兒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那片空地。

“寶哥……哥哥呢？”

董天寶蹲下來，輕聲道：“你哥哥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等以後，我們還能去看他。”

青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董天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臂。天已經快黑了，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吃的。

“走吧，青青。我們去尋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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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寸草不生，到處都是碎石和沙土。董天寶帶著青兒，沿著山腳慢慢走，一邊走一邊仔細搜尋。

他曾經在下界學過辨識草藥和野菜，雖然此界的植物與之前的世界不盡相同，但有些基本特徵是相通的。他找了一會兒，終於在一片低窪處發現了幾株灌木。

那灌木不高，葉子寬大，根部微微隆起。董天寶蹲下來，用手扒開根部的土，露出下面幾個拳頭大小的塊根——木薯。

他的眼睛一亮。

木薯，粗生粗長，富含澱粉，是荒野求生中最理想的食物來源之一。雖然生吃有毒，但經過處理後，就是極好的充飢之物。

他開始挖。沒有工具，只能用那根樹枝和雙手。土很硬，木薯扎得很深，每挖一個都要費很大的力氣。他的手已經血肉模糊，但他沒有停。

青兒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那些灰撲撲的塊根：“寶哥，這個能吃嗎？”

“能吃。”董天寶笑道，“不過要處理一下。”

青兒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木薯，一口咬下去——

“呸呸呸！”她的小臉皺成一團，連連吐口水，“寶哥，這也太難吃了！又苦又澀，還扎嘴！”

董天寶忍不住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像個正常的孩子。

“青兒，不能這麼吃。”他接過那個被咬了一口的木薯，“這東西要處理一下才能吃。你看寶哥怎麼做。”

他帶著青兒找到一條小溪。溪水很淺，勉強能沒過腳踝，但至少是乾淨的。他把木薯洗乾淨，用石頭砸碎，放進一個凹形的石槽裡，加上水，用力搗。

搗碎，加水，攪拌，沉澱，倒掉上面的水，再搗，再沉澱……

反覆幾次後，石槽底部出現了一層白色的沉澱——那是木薯澱粉。

青兒看得目瞪口呆：“寶哥，你好厲害！”

董天寶笑了笑，繼續幹活。他又在小溪邊的石縫裡找到了幾個田螺，個頭不大，但勝在新鮮。他把田螺肉挑出來，洗乾淨，和木薯澱粉混在一起，捏成小餅的形狀。

最後一步——生火。

董天寶找了兩塊火石，又找了一些乾枯的草葉和細枝。他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火石，試圖點燃那些枯草。

一下，兩下，三下……

火星迸濺，卻總是差那麼一點。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從挖坑到挖木薯，再到處理澱粉，他已經耗盡了這個虛弱身體最後一點力氣。

他咬著牙，繼續敲。

第十幾下，一縷青煙升起。他小心翼翼地吹氣，火苗終於躥了起來。

青兒在旁邊拍手：“著火了！著火了！”

董天寶把木薯餅放在一塊薄石板上，架在火上烤。沒有鹽，沒有任何調料，只有木薯和田螺本身的味道。

香味漸漸飄散開來。青兒嚥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正在變黃的餅。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天空中，幾顆星星若隱若現，月光很淡，幾乎照不亮大地。

董天寶把烤好的餅遞給青兒：“吃吧。”

青兒接過去，咬了一小口，然後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雖然還是沒有鹽，雖然味道寡淡，但她吃得很香，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寶哥，你也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董天寶也拿起一塊，慢慢嚼著。木薯澱粉的甜味和田螺的鮮味在口中散開，雖然簡單，卻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頓正經飯。

吃完後，青兒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她靠在董天寶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董天寶把火移到一旁，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青兒很自然地鑽進他懷裡，像只小貓一樣蜷縮著，小手抓著他的衣襟。

“寶哥……”她迷迷糊糊地說，“明天我們還吃這個嗎？”

“明天吃更好的。”

“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寶哥真好……像哥哥一樣好……”

然後，她就睡著了。

董天寶低頭看著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睡得很踏實。

他抬頭望向天空。

星星很暗，月亮很淡，但這片荒涼的大地，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寧靜。

他想起小冬瓜，想起方豔青，想起木婉，想起那些為了他獻祭生命的女子。她們的殘魂還在某個地方沉睡，等他去接。

他想起焚天，想起夢璃，想起那些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他的修為沒了，他的法寶沒了，他的身體虛弱得像一張紙。他連一個坑都挖得氣喘吁吁，連一塊木薯餅都要折騰半天。

但他沒有絕望。

“就算是沒有修為，無法修煉，”他在心中默默道，“我也要在這裡活下去。總有一天，我要把她們都接回來。”

風停了，夜很靜。

青兒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

董天寶沒有睡。他閉上眼，看似在休息，心神卻已經沉入系統空間。

【叮——宿主需要甚麼幫助？】

“給我兌換一批書。”他在心中說，“《荒野求生指南》、《野菜大全》、《神農百草》、《從0開始鍊鐵》、《古法制白糖》、《如何佈置陷阱》……越多越好，越全越好。”

【叮——書籍兌換中。所需積分：10萬。此界知識類物品不屬於“外物”，可正常使用。】

一本本書籍在系統空間中堆疊起來，整整齊齊。董天寶的心神化作一道虛影，翻開第一本，開始閱讀。

他不能修煉，不能使用法寶，不能兌換丹藥。但他有知識，有經驗，有頭腦。

他要學會如何在荒野中生存，如何辨識野菜和草藥，如何製作工具，如何冶煉金屬，如何製糖釀酒，如何佈置陷阱捕捉獵物……

他要活下去。然後，他要帶著青青，走出這片荒原，走進更廣闊的天地。

夜很長，但他不著急。

一頁一頁地看，一字一字地記。這些知識，將是他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青兒動了一下。董天寶睜開眼，發現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他低頭看了看青兒，她還在睡，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董天寶也笑了。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

“青青，起床了。今天，寶哥帶你去吃更好的。”

青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到董天寶，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寶哥早！”

“早。”

董天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看著遠方，那裡有連綿的山脊，有未知的荒野，有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他牽著青兒的手，邁出了第一步。

（第38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