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的呼喊聲在荒蕪大地上回蕩,最終消散於沉寂。
沒有回應。
黎烈、黎月,還有那四名黎陽部戰士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骨片副印傳來的感應微弱而斷續,指向極其遙遠且方位不明的所在。
“徹底失散了……”他低語,壓下心中那絲不安,強迫自己冷靜。
在這未知險地,獨自一人雖少了掣肘,卻也意味著危險倍增。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仙靈之氣混雜著令人心悸的黑暗侵蝕意志,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經脈的微弱刺痛。
他縱身躍上一處較高的建築殘骸,環顧四周。
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凝固的血色穹頂。腳下是無邊無際的焦黑大地,龜裂的紋路如老人皺紋般縱橫交錯。遠方,倒塌的巨柱、傾頹的宮殿、斷裂的廊橋……種種遺蹟的輪廓在昏紅天光下沉默矗立,無聲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破敗。
目力所及,除了死寂的廢墟,再無他物。沒有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也沒有感應到明顯的生命氣息——至少在他神識能夠謹慎探查的數十里範圍內。
更遠處,天地交接之處,那道橫亙天地的混沌光幕依舊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禁制波動。此刻距離,比在外界巖臺上眺望時似乎近了些,但依舊遙不可及,彷彿海市蜃樓。
“看來傳送的偏差極大。”董天寶心中判斷,“各人落點恐怕相隔極遠。”
這或許是好事。至少暫時避免了與其他勢力過早衝突。
他仔細感應懷中混沌令。令牌微溫,背面的星辰圖案明滅不定,與光幕深處的共鳴微弱而紊亂,彷彿受到嚴重干擾。但大致的指向依舊明確——朝著光幕的方向。
定了定神,董天寶不再猶豫。他收斂全身氣息,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環境的淡影,朝著混沌令指引的方向,開始謹慎地移動。
他選擇了一條相對開闊、便於觀察的路線,緊貼著大型廢墟的陰影前進,同時神識如細密的蛛網,最大範圍地鋪開,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最初的數十里,除了廢墟本身死寂的壓迫感,並未遭遇甚麼。空氣中瀰漫的黑暗侵蝕意志雖然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滲透,但尚在他的抵禦範圍之內。
但當他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方形石塊壘砌、彷彿祭壇基座的遺蹟時,異變陡生。
腳下那些看似普通、佈滿風蝕痕跡的石塊,突然亮起了黯淡的、符文狀的幽光!
“嗡——!”
低沉的震顫從腳下傳來,整個祭壇基座彷彿活了過來!一道道無形的力場牆壁從周圍升起,瞬間將這片區域封鎖!更有一股強大的引力從地面傳來,拉扯著他的身體,彷彿要將他牢牢吸附在地上!
“古禁制?!”董天寶心頭一凜,反應極快。在力場完全合攏前的一剎那,他體內法力奔湧,身法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硬生生從尚未完全閉合的力場縫隙中強行穿過!
“嗤啦!”
彷彿穿過一層粘稠的膠質,他感到周身護體靈光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當他終於脫離那片區域,落在數十丈外時,回頭看去,只見那片祭壇基座已被一層朦朧的、扭曲光線的力場完全籠罩,內部景象模糊不清,只傳出沉悶的能量流動聲。
“好險……”董天寶微微喘息。若非反應夠快,一旦被完全困入其中,想要脫身恐怕不易。這秘境之中,連看似無害的遺蹟都可能暗藏致命陷阱。
他更加謹慎,行進速度放緩,對周圍環境的觀察愈發細緻。
接下來的路途,危機四伏。
他曾試圖從一座半塌的拱門下穿過,拱門頂部落下的灰塵卻在接觸他護體靈光的瞬間,化作無數細如牛毛、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針芒,暴雨般攢射!他揮劍格擋,劍光如幕,將大部分針芒擊碎,仍有少數穿透防禦,在手臂和肩頭留下細密的血點,傷口處傳來麻痺之感。他立刻服下解毒丹藥,運功逼出毒素。
他曾看見一片生長在廢墟縫隙中的奇異花朵,花瓣晶瑩如琉璃,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隱隱有滋養神魂之效。但當他靠近到一定距離,那些花朵突然齊齊轉向他,花蕊中噴吐出無色無味的粉末。粉末觸及空氣,竟直接燃燒起來,化作溫度極高的蒼白火焰,瞬間將他剛才立足之處化為一片火海!若非他提前察覺能量異常波動及時後退,後果不堪設想。
他還遠遠繞開了一片看似平靜的灰色湖泊。湖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暗紅天幕。但神識掃過,卻發現湖水中沉浮著無數細小的、幾乎透明的蟲豸,它們的氣息與湖水融為一體,極難察覺。任何落入湖中的東西,恐怕頃刻間就會被吞噬殆盡。
除了環境本身的兇險,他還感應到過幾次強大的、屬於秘境原生生物的氣息。有的蟄伏在極深的地下,有的盤踞在遠方的山脈陰影中,無一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兇戾與古老威壓。他皆小心避開,不敢驚擾。
時間在謹慎的探索中流逝。秘境中沒有日月,只有天幕的光芒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晦暗下去,彷彿黃昏降臨。
董天寶估摸著已行進了數百里,但前方的混沌光幕看起來依舊遙遠。更麻煩的是,地勢開始變得複雜。大地不再平坦,出現了深不見底的溝壑、陡峭的斷崖、以及瀰漫著毒瘴的沼澤地帶。他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尋找安全路徑,甚至數次繞行。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尖銳石筍組成的、宛如迷宮的石林後,他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是一座孤峰的山腰,天然凹陷形成了一個淺洞。洞口被幾塊崩落的巨石半掩,內部乾燥,空氣流通尚可。最重要的是,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可以觀察周圍較大範圍的情況,且易守難攻。
董天寶在洞口布下數層簡易的預警和隱匿陣法,又在洞內清理出一塊乾淨區域。他沒有生火,只是盤膝坐下,服下丹藥,開始專心調息。
連續長時間的謹慎行進和應對危機,對法力和心神的消耗都很大。體內混沌元嬰緩緩運轉,吸納著空氣中稀薄的仙靈之氣(需先過濾掉黑暗侵蝕),修復著白日裡留下的一些輕微損傷和暗虧。
寂靜籠罩。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兇獸的悠長嗥叫,或能量亂流引發的細微風聲,提醒著這片秘境的危險與不寧。
就在董天寶心神漸入空明,狀態緩緩恢復之際——
“轟隆!!!”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伴隨著大地的輕微震顫,從極遠處的某個方向猛然傳來!緊接著,是連綿不斷、清晰可辨的法術轟鳴聲、兵器交擊的銳響、以及……充滿暴戾的獸吼與人類修士的怒喝厲嘯!
戰鬥!規模不小的戰鬥!
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偏離了混沌光幕的正向,略偏向東南。
董天寶驟然睜眼,眸光如電,穿透洞口的石隙,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遠方。
在這孤身探索、前路未卜的秘境深夜,遠處的戰鬥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沉寂,也帶來了變數。
是其他部落修士遭遇了強大凶獸?還是……修士之間的廝殺?
他靜坐不動,側耳傾聽。戰鬥的聲音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期間夾雜著數次劇烈的能量爆發,最終漸漸平息下去,只餘下隱約的、彷彿傷獸般的低鳴和幾聲短促的呼喝,隨後徹底歸於寂靜。
黑夜重新吞噬了一切聲響。
董天寶緩緩收回目光,眼神深邃。
他沒有立即行動的打算。深夜的秘境更加危險,貿然前往不明戰場絕非明智之舉。
但,這個插曲讓他意識到,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死寂廢墟,並非只有他一人。其他進入者,同樣在掙扎求存,在探索,在戰鬥。
或許,明天該稍微調整一下路線?
他重新閉上雙眼,繼續調息,心中卻已記下了那戰鬥發生的大致方位。
(第2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