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回到石屋後不足半日,祖廟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
巨響如地龍翻身,整個黎陽部的地面都在震顫。緊接著,一道赤金混雜灰色的光柱自血魂池所在山洞沖天而起,直刺血色天穹。光柱持續了足足三息才緩緩消散,但異象並未結束——以祖廟為中心,空氣中瀰漫的血氣濃度驟然下降三成,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混沌氣息席捲全城!
“怎麼回事?!”
“血魂池方向!”
“快去看看!”
九黎族戰士紛紛從各處奔出,驚疑不定地望向祖廟。一些修為高深的長老更是面色大變,因為他們感受到那股混沌氣息中,蘊含著某種讓他們血脈顫慄的威壓。
石屋內,董天寶猛地睜開眼。
胸口的混沌令正微微發燙,令牌與血魂池之間的某種聯絡被觸發了。他能清晰感覺到,血魂池中的能量正在急劇衰退——不是因為消耗,而是因為混沌令現世,引動了池底的某種禁制。
“麻煩了。”董天寶皺眉。
按照黎破軍前輩的遺言,混沌令現世必然會驚動九黎族高層。而池底的追蹤印記雖然被煉化,但自己吸收傳承、導致血魂池異變的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
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石屋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董客卿。”門外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黎戰戰尊有請。”
該來的總會來。
董天寶整理衣袍,推門而出。門外站著兩名身披重甲、氣息渾厚的九黎戰士,皆是煉虛後期修為。他們看向董天寶的目光復雜,有審視,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請帶路。”董天寶平靜道。
三人穿行在部落街道上。沿途所見,九黎族人都停下手中事務,遠遠觀望。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就是那個外族人......”
“血魂池異變肯定跟他有關!”
“聽說他在池裡待了五天,出來就突破煉虛了......”
“戰尊親自召見,怕是出大事了。”
董天寶充耳不聞,心神沉靜。混沌元神穩坐丹田,隨時可以調動混沌令的力量——雖然那是最後的底牌。
祖廟深處,並非只有一座大殿。
在血魂池山洞旁,另有一座通體由黑石砌成的古樸殿堂。殿堂門前立著九根圖騰柱,柱上雕刻著九黎族征伐四方的古老畫面。門楣處,掛著一塊青銅匾額,上書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戰堂。
此地,是三位戰尊平日議事、處理族務之所。
兩名戰士在門前止步:“戰尊大人在內等候,董客卿自行進入即可。”
董天寶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空間比想象中更加廣闊。穹頂高達十丈,鑲嵌著數百顆照明晶石,將整個殿堂照得亮如白晝。殿堂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竟是整個九黎遺境的微縮模型。
沙盤前,站著三人。
左側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蛇頭柺杖。她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精光閃爍,彷彿能看透人心。正是三位戰尊之一的黎婆。
右側是一位身穿玄黑戰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負手而立,氣勢如山似嶽,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感到窒息般的壓迫感。董天寶從未見過此人,但瞬間就猜到了身份——黎玄戰尊。
而站在中間的,正是董天寶見過的黎戰戰尊。
黎戰身材魁梧,赤裸的上身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散發著古老的戰鬥氣息。他此刻面色凝重,目光如電,直直看向董天寶。
“晚輩董天寶,見過三位戰尊。”董天寶躬身行禮。
黎戰沒有回應,而是伸手一指。
“嗡——”
殿堂四壁驟然亮起暗金色符文,一層無形屏障將整個殿堂籠罩。這是隔音、隔神念探查的禁制,顯然接下來的談話,不允許任何人窺探。
做完這些,黎戰才緩緩開口:“董天寶,血魂池異變,你可知道緣由?”
“知道。”董天寶沒有隱瞞,“與晚輩在池底所得之物有關。”
“何物?”
董天寶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混沌令。
暗金色的令牌出現在殿堂中,頓時引起連鎖反應。令牌表面的“混沌”二字亮起刺目光芒,背面的星辰圖案中,三顆星辰璀璨奪目。一股浩瀚的混沌氣息瀰漫開來,與殿堂中九黎族古老戰意隱隱共鳴!
“混沌令!”黎婆失聲驚呼,手中的蛇頭柺杖“咚”地頓地。
黎玄眼中精光爆射,身上的玄黑戰甲無風自動,發出“鏘鏘”震響。
唯有黎戰,雖然眼中也閃過震驚,但更多的是凝重與......釋然。
“果然是混沌令......”黎戰深吸一口氣,“三千年了,第七統領的信物,終於重見天日。”
他看向董天寶:“你在池底,見到了黎破軍的遺骸?”
“是。”董天寶點頭,“晚輩不僅見到了遺骸,還看到了黎破軍前輩留下的字跡。”
“字跡上說了甚麼?”黎玄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如鐵。
董天寶抬頭,與黎玄對視:“黎破軍前輩說,蚩尤大帝在最後一戰歸來後性情大變,屠戮親衛,混沌衛因此遭劫。他逃回祖地時,親眼見到三位戰尊中的一人,親手開啟了血穴封印。”
頓了頓,他補充道:“他說,九黎族內有叛徒身居高位。”
話音落下,殿堂陷入死寂。
黎婆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黎玄面無表情,但眼中寒光閃爍。黎戰則是閉上眼,許久,才緩緩睜開。
“黎破軍沒有說謊。”黎戰的聲音帶著沉痛,“當年之事,確有蹊蹺。蚩尤大帝突然瘋狂,混沌衛一夜之間被定為叛族,八位統領戰死,第七統領失蹤......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來不及調查真相。”
他看向董天寶:“但你說叛徒是三位戰尊之一,可有證據?”
“沒有。”董天寶坦然道,“黎破軍前輩只說是親眼所見,並未指明是誰。他留下的字跡中,也未提及姓名。”
黎玄冷笑一聲:“也就是說,僅憑一段三千年前死人的遺言,你就在懷疑我們三人?”
“晚輩不敢。”董天寶不卑不亢,“晚輩只是轉述所見。至於真相如何,自有公斷。”
“好一個自有公斷。”黎玄上前一步,合體圓滿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那我問你,你一個外族人,憑甚麼持有混沌令?此乃九黎至寶,理應歸還本族!”
威壓臨身,董天寶身形微晃,但混沌元神驟然睜眼,體表灰色光芒流轉,硬生生扛住了這股壓力。
“黎玄戰尊。”黎戰皺眉,伸手一揮,化解了威壓,“混沌令認主,非血脈可定,而是混沌傳承者得之。這是蚩尤大帝當年立下的規矩。”
他看向董天寶:“你既得混沌令認可,又修成混沌元神,便是混沌衛第七統領的傳人。按祖制,混沌衛統領地位等同戰尊,享部落嫡系待遇。”
黎玄臉色一變:“黎戰,你當真要承認一個外族人的身份?”
“祖制不可違。”黎戰沉聲道,“況且,混沌令重現,或許是天意。九黎遺境封閉太久,血穴異變日益加劇,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黎婆此時也開口了,聲音沙啞:“老身贊同黎戰的意見。混沌令既然認主,便是天意。至於當年叛徒之事......時隔三千年,證據難尋。但若真有人背叛九黎,老身第一個不饒他!”
她說完,深深看了黎玄一眼。
黎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兩位都同意,我自然也無異議。董天寶,從今日起,你便是混沌衛第七統領傳人,享部落嫡系待遇。戰神大比,你可直接參加正賽,無需經過選拔。”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既然得了傳承,就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混沌衛的職責,是守護九黎,誅殺叛逆。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晚輩自當竭盡全力。”董天寶拱手。
黎戰點點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身份骨牌遞給董天寶:“這是你的新身份牌,憑此牌可自由出入祖廟大部分割槽域,每月可領取嫡系子弟的修煉資源。另外......”
他沉吟片刻:“血魂池因混沌令現世,能量流失大半,需要三年時間才能恢復。這段時間,你不可再靠近血魂池,以免引發更多異變。”
“晚輩明白。”
“好了,你先回去吧。”黎戰揮揮手,“好好準備大比。既然你已是混沌衛傳人,大比之中,就不能給這個身份丟臉。”
董天寶躬身告退。
待他離開後,殿堂內的氣氛驟然凝重。
黎婆拄著柺杖,緩緩走到沙盤前:“黎玄,你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黎玄面無表情:“我只是在維護九黎的利益。混沌令落入外族之手,終究是隱患。”
“是不是隱患,還要看後續。”黎戰沉聲道,“黎破軍的遺言中提到叛徒,此事我們三人必須重視。當年之事,的確有許多疑點。”
他看向黎玄:“尤其是你,黎玄。當年血穴封印鬆動,是你最先發現的。後來封印被徹底開啟,也是你帶人處理的。這其中......”
“你在懷疑我?”黎玄冷笑。
“我只相信證據。”黎戰目光如刀,“在大比之前,我會親自調查當年之事。若真有人背叛九黎,無論他是誰,我都不會放過。”
黎玄與黎戰對視片刻,忽然轉身:“隨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玄黑戰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黎婆嘆了口氣:“黎戰,你太心急了。若黎玄真是叛徒,你剛才已經打草驚蛇。”
“我故意的。”黎戰眼中閃過寒光,“若他心中有鬼,接下來必有動作。只要他動,就會露出破綻。”
“那董天寶呢?你真打算扶持一個外族人?”
“混沌令認主,這是事實。”黎戰看向殿外,“況且,此子身上確實有混沌傳承,而且心性、天賦都是上乘。若他真心為九黎,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他頓了頓:“大比之中,黎烈必然會針對他。到時候,我們就能看清很多事。”
黎婆點點頭,不再多言。
而此刻,董天寶已回到石屋。
他握著那枚暗金身份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許可權和資訊。
“混沌衛第七統領傳人......部落嫡系待遇......”他喃喃自語,“這身份,既是護身符,也是靶子。”
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戰神大比,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黎烈不會放過他,那些覬覦混沌傳承的人不會放過他,甚至可能連那位“叛徒”戰尊,也會暗中出手。
但董天寶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平靜。
他盤膝坐下,繼續鞏固修為。
煉虛中期的境界已經穩固,混沌元神愈發凝實。現在他能清晰感覺到,混沌小世界的壓制又減弱了一絲——雖然依舊無法開啟,但那種聯絡感更強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閉目調息,“待混沌戰體徹底穩固,便能嘗試調動更多小世界之力。到時候,就算是合體初期,也有一戰之力。”
(第2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