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李家村義軍據點角落的一間土房內,董天寶盤膝坐在土炕上,雙目緊閉。他周身氣息蒸騰,彷彿有肉眼不可見的熱浪在扭曲空氣,額角青筋跳動,汗水浸透了粗布衫,緊貼在精悍的軀幹上。
《易筋經》的內力如同一條逐漸甦醒的暖流,在他體內經脈中加速奔湧。得益於系統賦予的50%領悟效率加成,以及這三天不眠不休的苦修,他對這門少林絕學的理解正以驚人的速度深化。那層橫亙在三流巔峰與二流境界之間的薄膜,已是搖搖欲墜。
“給我……破!”
董天寶心中低吼,意念集中,引導著體內所有內力,化作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最後的關隘!
“嗡——”
腦海中彷彿有鐘磬長鳴,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噼啪”聲。阻礙應聲而碎!剎那間,丹田氣海彷彿被開拓了一圈,更為磅礴、更為精純的內力洶湧而生,流轉四肢百骸,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增長,更是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二流初期!
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董天寶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輕響。力量,這就是掌握命運最基礎的資本!
“天寶!天寶!”張君寶端著個粗瓷碗興沖沖跑進來,碗裡是冒著熱氣的菜粥,“你快吃點東西,小冬瓜姐說時辰快到了,該出發去洛陽城了!”
董天寶收斂氣息,接過碗,幾口便將溫熱的粥灌下肚腹。他看向張君寶,語氣沉穩:“君寶,我和易兄去劉府應聘,你留在據點,跟著這裡的郎中學認草藥,順便照顧好自己。”
張君寶雖然也想跟著,但他清楚自己實力低微,去了反而讓董天寶分心,便重重點頭:“嗯!天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你……你一定要小心!”
這時,易繼風和小冬瓜一同走了進來。易繼風依舊是一身青色勁裝,氣質冷峻。小冬瓜則換了身乾淨的利落短打,左腿的傷經過郎中處理已無大礙,只是走路稍有些不便,她手中拿著幾張粗劣的桑皮紙。
“董兄,氣息內斂,精光隱現,看來是突破了?恭喜。”易繼風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董天寶的變化。
董天寶微微一笑,沒有否認:“略有寸進。易兄,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易繼風點頭。
小冬瓜將手中的桑皮紙遞給董天寶:“給,這是給你們弄的身份憑信。你叫董昭,是家道中落的武學世家子弟,他是你表弟易風。記住,你們是因為元兵劫掠家鄉,才來洛陽投親靠友,聽聞劉府招人,特來謀個出身。劉公公此人疑心重,但最愛附庸風雅,喜歡聽人吹捧他‘禮賢下士’。”
董天寶仔細記下,將憑信收入懷中。這偽造的身份雖不算天衣無縫,但應付初步盤查已然足夠。
“多謝。”他看著小冬瓜,真誠道謝。這三天,若非她幫忙打點掩護,他們這幾個“黑戶”想在元兵巡邏頻繁的洛陽城外安穩修煉,絕無可能。
小冬瓜擺擺手,爽利一笑:“客氣甚麼,你們要是能混進劉府,對我們義軍也是好事。走吧,我送你們到城門口。”
三人不再耽擱,辭別張君寶,離開李家村,朝著巍峨的洛陽城行去。
洛陽城作為元庭重鎮,城牆高闊,守備森嚴。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元兵持刀挎弓,對進出人等嚴加盤查,稍有可疑便是一頓呵斥推搡。
輪到董天寶三人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元兵小隊長斜著眼打量他們:“幹甚麼的?路引呢?”
董天寶壓下心頭對這亂世兵痞的厭惡,臉上堆起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將桑皮紙憑信遞上,同時悄悄將一小塊約莫二兩重的碎銀子塞到對方手裡:“軍爺,我們是來洛陽投親的,聽說劉公公府上招護院,想去碰碰運氣。”
那元兵小隊長掂量了一下碎銀子,臉色稍霽,掃了眼憑信,又打量了一下易繼風腰間一看便非凡品的佩劍,以及董天寶雖衣著樸素卻難掩的精悍氣息,哼了一聲:“進去吧!劉公公府在城西,別在城裡惹事!”
“多謝軍爺!”董天寶連連道謝,與易繼風、小冬瓜交換了一個眼神,順利進入洛陽城。
城內與城外的荒涼彷彿是兩個世界。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雖不及盛世繁華,卻也人流如織。只是往來行人大多面帶菜色,眼神麻木,偶爾有鮮衣怒馬的元人貴族或富商馳過,濺起一地泥水,也無人敢言。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了。”在一個岔路口,小冬瓜停下腳步,低聲道,“劉公公府邸就在前面那條街盡頭,朱門高牆,很好認。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命為上,李家村隨時歡迎你們。”
“放心。”董天寶點頭,目光堅定。
小冬瓜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董天寶與易繼風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劉府。果然如小冬瓜所說,府邸佔地極廣,朱漆大門上鉚釘金黃,門前兩座石獅子猙獰威武,四名帶刀護衛分立兩側,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竟都有三流以上的實力。
大門旁的告示欄前,圍了不少江湖人士,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精亮,顯然都是來應聘護院教頭的。
“媽的,要求真高,內力必須二流以上,還要比招式、比實戰?”
“劉公公府上的飯碗,是那麼好吃的?沒點真本事,來了也是送死。”
“聽說這次招的不止是護院,可能還要協助劉公公處理一些‘特別’的事務……”
議論聲傳入耳中,董天寶心中瞭然。他深吸一口氣,對易繼風道:“易兄,按計劃行事,稍後場上,我們裝作不相熟。”
易繼風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率先分開人群,走向報名處。他氣質冷峻,佩劍不凡,立刻吸引了眾多目光。
董天寶則稍等片刻,才低調地走過去,在名冊上寫下了“董昭”二字。
負責登記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賬房先生,他抬眼皮看了看董天寶樸素的衣著,淡淡道:“測試在府內校場,第一關,測內力。達不到二流,自行離開,免得丟人現眼。”
董天寶默然點頭,隨著引路的家丁走進劉府。
府內亭臺樓閣,奢華異常。校場十分寬闊,地面鋪著青石磚。此刻,校場中央擺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試功石,石頭上刻著清晰的刻度,從下至上,分別對應著三流到一流的內力強度。
一名穿著錦袍、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端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神卻如鷹隼般掃過場中每一個應聘者。他身後站著兩名氣息陰冷的老者,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開闔間精光四射,竟是兩位宗師初期的強者!
此人,定然就是洛陽的土皇帝——劉公公!
董天寶感受到那兩名老者的目光掃過自己,心頭一凜,立刻運轉《易筋經》中記載的斂息法門,將剛剛突破、還有些外溢的氣息死死壓制住,看上去與普通的三流巔峰武者無異。
“下一個,董昭!”管家模樣的老者高聲喊道。
董天寶應聲出列,走到試功石前。他注意到劉公公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能表現太強,引起過度關注;也不能太弱,連門檻都達不到。
他回憶著小冬瓜的提醒,掌心暗運內力,輕輕按在試功石上。內力吞吐間,控制在剛入二流初期的水準。
試功石上,代表二流境界的刻度線,緩緩亮起了微光,穩穩停住,既不突出,也不寒酸。
“二流初期,過關。”管家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宣佈。
董天寶適時地露出一絲“僥倖”的神情,鬆了口氣,退到過關者的隊伍中。他注意到易繼風早已在此,剛才他測試時,內力光華直接衝到了二流後期,引起了不小騷動,連劉公公都多看了他兩眼。
第一關,波瀾不驚地度過。
緊接著是第二關,比試招式。規則很簡單,在不使用內力的情況下,用木劍與府中的一位護院教頭過招,能在他手下支撐十招不敗便算過關。
那位護院教頭使得一手迅疾的八步趕蟬劍法,身形飄忽,劍尖如雨點般落下。不少內力達標但招式粗糙的武夫,都在他手下走了不到五招便敗下陣來。
輪到董天寶時,他手持木劍,眼神沉靜。他沒有使用《羅漢拳》演變而來的搏殺技巧,那太顯眼。而是將《易筋經》鍛煉出的對身體精準的掌控力,融入最基礎的少林入門劍法之中。
這路劍法在江湖上流傳甚廣,招式平平無奇,但在董天寶手中,每一劍都恰到好處,格、擋、卸、引,動作樸實無華,卻總能險之又險地封住對方迅捷的攻勢。
十招轉瞬即過。
“過關。”那護院教頭收劍,有些意外地看了董天寶一眼。這小子招式平平,但這份眼力和對時機的把握,卻遠超同儕。
董天寶謙遜地抱拳一禮,退回隊伍。他知道,自己這番“藏拙”的表現,應該已經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最終,透過前兩關的,只剩下八人。原本熙熙攘攘的應聘隊伍,瞬間顯得空曠起來。
劉公公放下茶盞,尖細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能連過兩關,說明諸位都有幾分真本事。不過這第三關,實戰,才是檢驗爾等的唯一標準。”
他頓了頓,陰鷙的目光掃過在場八人。
“規則很簡單,你們八人,混戰!最後還能站著的三人,便可入我府中,享護院教頭之職,月錢五十兩,表現優異者,本公公另有重用!”
話音一落,校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混戰!這意味著不僅要靠實力,更要靠眼力、靠算計,甚至……靠結盟!
董天寶眼神一凝,目光快速掃過其餘七人。易繼風站在不遠處,與他目光一觸即分。另外六人,有兩人氣息彪悍,目光不善地盯上了剛才表現最搶眼的易繼風;還有三人似乎彼此相識,隱隱靠攏;最後一人是個獨行客,眼神陰冷,像毒蛇般審視著全場。
“開始!”
隨著管家一聲令下,校場之內,殺氣頓起!
那兩名彪悍漢子率先發難,一左一右,拳風呼嘯,直撲易繼風!另外三人小團體則默契地衝向落單的陰冷男子。
而董天寶,這個看起來只是“僥倖”過關的二流初期,似乎暫時被人忽略了。
但他知道,這暫時的平靜,下一秒就會被打破。
他深吸一口氣,內力在經脈中悄然運轉,目光鎖定了戰團。他的目標,不僅僅是留下,而是要以一種符合“董昭”這個身份的方式,不顯山不露水地,拿下其中一個名額!
洛陽蟄伏的第一步,就在此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