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孃的……”劉邦剛罵出半句，就看清了來人的臉，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烤架上羊肉串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朱元璋和朱棣停止了關於航海路線的爭吵，父子倆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棋盤邊的嬴政和李世民，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那趴在地上的人身上。
周墨手裡還拿著一把刷子，就這麼愣在原地。
那身明黃色的龍袍，不僅皺巴，下襬還沾著泥土和草屑，顯出倉皇逃命時的狼狽。
頭上的朝冠歪向一邊，幾縷頭髮散亂地貼在額角，讓他看上去狼狽不堪。
但他抬起頭時，那張臉上寫滿的東西，才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沉。
往日的倨傲與自以為是的從容蕩然無存，此刻臉上滿是巨大的羞辱、還有被打斷脊樑後的絕望。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院子裡這一群熟悉又陌生的帝王，想說甚麼，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還是周墨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刷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乾隆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完了……”他終於說出話來，聲音極度沙啞乾澀，“全完了……大清……完了……”
“出甚麼事了？”嬴政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乾隆抬起頭，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目光落在了周墨身上。
“周先生……救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周墨的褲腳，“救救大清！”
這下，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是來求救的。
那個一直遊離在集體之外，對現代科技和社會制度始終抱持著戒備與傲慢的大清皇帝，如今以一種最屈辱的姿態，跪在了他們面前。
“他孃的，到底怎麼回事？”劉邦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蹲下身，“有話好好說，你這麼大一老頭，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或許是劉邦這帶著市井氣的粗話，反而讓乾隆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
他一把抓住劉邦的胳膊，整個人都崩潰了。
“洋人……洋人打進來了！”他語無倫次地喊道，“好多船！從天津口登陸，一路打到了京城！”
“洋人？”朱棣眉頭緊鎖，“哪一家？”
“不是一家！”乾隆的臉上現出極度的恐懼，“是八家！英吉利、法蘭西、普魯士、沙俄……他們八個國家，一起打過來了！”
“八個打一個？”劉邦瞪大了眼睛，一口沛縣口音的國罵差點噴出來，“這幫孫子，也太不講究了！”
院子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只是一個國家，在場的任何一位帝王都不會覺得奇怪，畢竟，他們每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與西方世界的碰撞做著準備。
但八個國家，組成聯軍，共同進攻一個目標。
這背後代表的意義，讓嬴政、李世民、朱元璋這些戰略大家，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為甚麼？”李世民問道，他的問題直指核心，“他們為何要聯合攻打你？”
乾隆的身體又是一陣顫抖，他鬆開劉邦，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說道，“是鴉片……朕知道了那東西的危害，下令嚴禁，在廣州銷燬了他們兩萬多箱的煙土……”
“幹得好啊！”朱元璋一拍大腿，“對付這幫下三濫的玩意兒，就該這麼幹！”
“可他們不滿意……”乾隆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又派了好多傳教士，在民間傳教，蠱惑百姓，朕又抓了一批，全殺了……”
“然後呢？”周墨追問。
“然後……然後他們就翻臉了，說我們是野蠻之國，他們的艦隊就來了……”乾隆的聲音越來越低，“朕以為……朕以為憑著這幾年學來的東西，能擋住他們……朕的新軍，裝備了後膛槍，也有了自己的火炮……”
他的話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悔恨。
“朕的軍隊，打退了葡萄牙人，也贏了荷蘭人……可朕沒想到，他們會叫來那麼多人……”
“朕的北洋水師……全軍覆沒……京城，丟了。”
“朕……朕帶著皇室，逃到了河北……”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
在場的帝王們，一片沉默。
他們都明白了，乾隆不是沒有努力，他也學了，也造了，也打了。
但他最大的錯誤，在於他的傲慢和狹隘。
他不同於其他朝代那樣舉國之力、全民動員，將工業化的種子撒遍整個國家。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技術，限制在八旗子弟這個小圈子裡，他怕漢人學會了這些，會動搖他滿清的統治根基。
他妄圖用一個集團的力量，去對抗整個時代的浪潮。
結果就是，他的新軍在面對單一的敵人時，尚能一戰。
可一旦面對整個西方工業體系凝聚而成的聯合艦隊時，那點可憐的家底，頃刻間就被碾得粉碎。
更致命的是，當外敵入侵，國難當頭之時，那些被他防備、壓制了上百年的漢人，根本不可能選擇與他同仇敵愾。
“……各地，都有亂民揭竿而起，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乾隆絕望地補充了一句。
朱元璋冷哼一聲，沒說話。
這就是乾隆一直擔心的“爛瘡”，他選擇用藥慢慢調理，結果卻是，還沒等他的藥方起效，外面的人已經一刀砍了過來，而他自己的身體，也從內部開始腐爛。
可憐嗎？確實可憐。
但這一切，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種下的因。
“周先生！”乾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求你……求你帶朕去見聖祖爺！”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此行的最終目的。
打不過洋人，平不了內亂，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去另一個時空，向康熙求救。
或許，讓康熙帶兵穿越，還能挽救這即將崩塌的江山。
周墨聽得頭皮發麻。
鴉片戰爭，八國聯軍，內部農民起義……
周墨看著乾隆，又看了看院子裡神色各異的眾人。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我操……這他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提前百年爆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