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看著子路那張寫滿“以理服人”的臉,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一分二十五秒。
這是偵察連尖子兵才能跑出來的成績。
最離譜的是,這貨跑完全程連大氣都不喘,甚至還在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冠,彷彿剛才不是在衝刺,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歸隊!”
教官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轉身看向這群奇葩新兵。
他現在的感覺很怪,上頭給的任務是往死裡練,但這幫人除了那幾個細皮嫩肉的少爺秧子,剩下的全是硬茬子。
尤其是那個紅臉長鬍子的和那個黑臉大嗓門的,看人的眼神總讓他覺得脖子涼颼颼的,像是在琢磨從哪下刀比較快。
“全體都有!目標射擊場!跑步走!”
聽到“射擊場”三個字,原本還在互相較勁的武將們,眼神瞬間亮了。
朱棣更是跑得比誰都快,路過周墨身邊時,還壓低聲音,興奮得滿臉通紅,“小周,是不是那種能連發的火銃?能不能帶回大明?有了這玩意兒,朕還要甚麼神機營!”
周墨翻了個白眼:“那是95式,您老悠著點,別把肩膀震脫臼了,而且,我也給您搞不來這個。”
到了靶場,黑漆漆的槍械已經一字排開,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並不是所有人都對這鐵管子感興趣。
比如尉遲敬德,手裡沒兩把馬槊總覺得不踏實。
“這根細細的燒火棍,能殺人?”
尉遲敬德拿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槍管,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臉嫌棄,“還不如某的鐵鞭趁手,一鞭子下去腦漿子都出來了。”
旁邊的廣倒是饒有興致,這位射石飲羽的猛人拿起槍,試著做了個瞄準的姿勢,本能地將槍口甩向了前方。
“別動!”
負責槍械教學的助教嚇了一跳,冷汗瞬間下來了,趕緊按住李廣的槍口,“槍口對人,是大忌!走火了神仙難救!”
李廣眉頭一皺,傲氣頓生,“某射箭,從未失手。”
“這是槍!不是箭!不管是神仙還是老虎,一梭子下去都得成篩子!”助教吼道。
周墨在一旁看著,心說你們要是知道這位爺是有名的迷路將軍兼倒黴蛋,估計更不敢讓他拿槍了,萬一走火打中自己人呢?
教官開始講解動作要領。
三點一線,抵肩,呼吸控制,擊發。
對於這幫玩了一輩子遠端投射的行家來說,原理一點就通。
尤其是李世民。
這位天策上將本身就是左右開弓的神射手,拿著步槍擺弄了兩下,瞬間就找到了重心和手感。
“第一組,準備!”
“砰!砰!砰!”
槍聲驟然炸響,迴盪在山谷中。
那邊正被罰站軍姿的皇子們嚇得集體一哆嗦。
“這……這是天雷嗎?!”
而武將這邊,反應截然不同。
朱棣打完一梭子,肩膀被後坐力頂得生疼,耳膜嗡嗡作響,但臉上的表情卻像是見到了珍寶,那是拿在手裡摸了又摸。
“好東西!絕世好東西啊!”
朱棣激動的鬍子都在抖,嗅著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這射速,這威力,神機營那些破銅爛鐵簡直就是燒火棍!咱要是有這個,漠北那些蒙古騎兵算個屁!來一個死一個,來一對死一雙!”
靶紙收回來,教官本以為會看到一堆脫靶的成績,畢竟這是第一次摸槍。
結果一看,沉默了。
李世民,十發全中,九個十環。
李廣,十發全中,全是眉心位置,那是習慣性的爆頭。
趙雲,十發全中,彈孔分佈極其均勻,穩得可怕。
這特麼是新兵?
教官摘下帽子撓了撓頭,這群人到底是哪個文工團找來的?演戲演全套,連實彈射擊都練過?這水平去特種部隊都夠格了!
只有張飛那邊出了點狀況。
三爺嫌單發不過癮,趁教官不注意,偷偷撥到了連發模式。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一梭子子彈瞬間傾瀉而出,巨大的後坐力讓槍口劇烈上跳,直接把靶場頂棚打了一排窟窿,碎屑橫飛。
“那個黑大個!你幹甚麼!誰讓你連發的!”教官氣急敗壞地衝過去。
張飛把槍一扔,震得手發麻,嘴裡還嘟囔,“這玩意兒勁兒是大,就是太震手,也沒個準頭,不如丈八蛇矛捅得爽利。”
“你懂個屁!”旁邊的關羽冷哼一聲,撫須道,“翼德,此物若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兩百步外,某若有此物,顏良文丑何需某近身拼殺?”
劉備在旁邊聽得直點頭,眼神幽深,手指不停地搓動。
他在算賬,這鐵管子造價幾何?子彈貴不貴?能不能量產?如果能裝備給白毦兵……
周墨看著劉皇叔那精明算計的眼神,就知道這老哥又想空手套白狼了。
槍械訓練持續了一上午。
從最初的不適應,到後來的愛不釋手,這群人只用了兩個小時。
甚至連趙光義都在那抱著一把衝鋒槍傻樂,覺得自己又行了。
要是自己有這東西,高梁河車神哪裡還需要驢車漂移,架著這挺機槍,遼人還得給他磕一個。
中午吃飯,食堂內飯香四溢。
皇子們看著盤子裡的紅燒肉、雞腿、白麵饅頭,眼淚都快下來了。
一上午的折磨,讓他們現在的食慾比餓狼還強。
李承乾也不顧甚麼太子儀態了,抓起饅頭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另一邊,皇帝和武將們湊成了幾桌,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開戰前會議。
嬴政端著不鏽鋼餐盤,坐在主位,對面是李世民和朱元璋。
“此物,必須搞到手。”
嬴政言簡意賅,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用力,“大秦若有三千此等火器兵,匈奴何足掛齒?南越那點叢林,直接平推。”
李世民搖頭,顯得更理智些,“始皇,此物雖好,但耗費頗巨。”
“方才朕問過小周,那子彈工藝極難,咱們帶回去也造不出來。還是得先有了工業基礎才行。”
“二鳳說得對。”朱元璋難得沒跟李世民抬槓,他看著手裡那個精鋼打造的勺子,光可鑑人,眼神複雜。
“咱大明神機營雖然也有火器,但跟這一比,提鞋都不配。關鍵不在槍,在於這鋼,在於這火藥,咱得把造這玩意兒的工匠弄回去。”
“不光是工匠。”
曹操端著湯碗湊過來,“方才那教官說的三三制戰術,諸位可聽了?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火力壓制。這法子若是用在步卒上,那是絕殺啊。”
這幫皇帝在那覆盤現代戰術,嘴裡蹦出的詞彙極其專業,聽得周圍那些真正的現代士兵一愣一愣的。
甚麼兩翼包抄、縱深穿插、火力覆蓋,這群人為甚麼要說這些東西。
聊得正嗨,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原來是兩個皇子為了搶最後一個雞腿打起來了。
一個是朱高煦,一個是李泰。
“胖子,鬆手!這是我先拿到的!”
“放屁!孤乃魏王,你個燕王世子敢跟孤搶?”
兩人扭打在一起,飯菜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這在紀律嚴明的現代軍營是絕對禁止的。
黑麵神教官剛要發火,就見兩道身影“蹭”地一下竄了出去,一個是朱棣,一個是李世民。
朱棣衝過去,二話不說,一腳就把朱高煦踹翻在地,順手抽出腰間的皮帶,滿臉戾氣。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啪!”皮帶抽在肉上的聲音,聽著都疼。
李世民那邊比較文雅,單手拎起李泰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吃?就知道吃!回去給我跑十圈!少一圈朕打斷你的腿!”
食堂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教官拿著筷子僵在半空,嘴裡的紅燒肉都忘了嚼。
這……這家長管教孩子也太硬核了吧?
關鍵是,這幫人身上爆發出的殺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
朱棣抽兒子那是真抽,眼神裡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狠勁兒,彷彿下一秒就要清理門戶。
周墨在角落裡縮了縮脖子,默默地往嘴裡扒了一口飯。
幸虧自己不是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