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外,清軍大營。
淒厲的牛角號聲被一種更恐怖的咆哮撕得粉碎。
八旗兵從營帳中衝出,第一眼看到的,是兩頭正對著營門的藍色鋼鐵巨獸。
他們的表情從茫然,到驚疑,最後化為原始的恐懼。
太遲了。
“嗚—嗡—”
朱棣一腳油門到底,柴油發動機的嘶吼彷彿一頭被囚禁萬年的兇獸掙脫了枷鎖。
巨大的車輪捲起沙土,貨車如攻城錘般撞碎了營門前層層疊疊的鹿角。
木屑像爆炸般四散紛飛!
“放箭!射馬!不,射它的眼睛!”
一名梅勒額真揮舞著刀,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密集的箭雨覆蓋而來,打在貨車厚重的鐵皮上,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脆響。
那些足以洞穿鐵甲的重箭,此刻卻像無力地彈開,只留下一道道劃痕。
這一幕,讓所有弓箭手都陷入了死寂。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勇,在這妖物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駕駛室內,朱棣的瞳孔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感受著腳下油門傳來的震動,感受著方向盤在他手中傳遞的龐大而蠻橫的力量,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奔騰咆哮。
這才是男人的坐騎!
甚麼赤兔、的盧,在這東西面前,就是幾頭待宰的牲口!
“滿洲的崽子們,給老子死!”
朱棣狂吼一聲,雙臂肌肉虯結,猛地一打方向盤。
貨車龐大的身軀以一個不協調的姿勢甩動,狠狠地撞進了剛剛勉強組織起來的清軍步兵陣列中。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慘叫,只有一連串令人牙酸作嘔的“咯吱、噗嗤”聲。
擋在車前的數十名清兵,在那股無可抗拒的動能面前,被撞得筋斷骨折,不成形地拋向半空。
車輪碾過他們的身體,堅固的胸甲像紙糊的一樣凹陷、碎裂。
血肉與泥土混合在一起,在車後拖出兩條觸目驚心的紅色軌跡。
另一輛車裡,朱允炆的眼神異常冷靜,他沒有像朱棣那樣享受殺戮的快感,而是操控著貨車,沿著清軍大營的主幹道,冷靜而精準地逐一撞翻了一排排箭塔、剛剛架設好的小型投石車,以及堆放著火藥和桐油的輜重堆。
每一次撞擊,都代表著後續衝鋒的明軍會少掉一分威脅。
坐在副駕駛的周墨,臉色慘白。
他死死抓著頭頂的扶手,胃裡翻江倒海,膽汁幾乎要從喉嚨裡湧出來。
溫熱的鮮血潑灑在擋風玻璃上,旋即被雨刮器“唰”的一聲刮開,留下一片模糊粘稠的紅。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柴油不完全燃燒的刺鼻尾氣,順著車窗縫隙瘋狂地鑽進來,燻得他頭暈眼花,幾欲作嘔。
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
他以為這會是一場碾壓,一場勝利,但他沒想過,勝利的過程是如此具體的、令人反胃的殘酷。
“吱嘎。”朱允炆一個點剎加急剎,將車穩穩停在營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周哥,坐穩了!”
沒等周墨反應過來,朱允炆已經推開車門,衝著後方大吼。
“下車!清剿殘敵!”
“哐當!”貨車的後車廂擋板被從裡面一腳踹開。
五十名身穿洪武老兵,從車廂裡一躍而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吃完泡麵後的油光,眼神裡充滿了飽餐一頓後的悍勇與暴戾。
這些人是從屍山血海裡挑出來的百戰精銳,是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斷糧一天的頹喪,早已被幾桶紅燒牛肉麵和幾根肉量十足的火腿腸一掃而光。
此刻,他們就是五十頭精力無窮的嗜血野獸。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五十人以一種本能般的默契結成五個小型的三才陣,在一名百戶的帶領下,插入了已經徹底混亂的清軍之中。
另一邊,朱棣也停下了他的戰車。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沾滿了別人的血漿與碎肉。
他從車上跳下來,鼻腔裡噴出兩道粗重的熱氣,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刀,對著周圍驚恐後退的清軍露出了一個猙獰到極致的笑容。
“滿洲的雜碎,輪到你爺爺親自動手了!”
年輕的燕王,一人一刀,就那麼直直地衝進了敵群。
刀光閃爍,人頭滾滾。
他身後的洪武軍主力,此刻也已越過被卡車撞出的巨大缺口,吶喊著衝了進來。
一場本該是硬碰硬的攻防戰,在兩輛藍色貨車面前,徹底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清軍的指揮系統在第一時間就被徹底打亂,建制崩潰,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只能各自為戰,然後被如狼似虎的明軍精銳輕易地分割、包圍、殲滅。
“穩住!都給本王穩住!向我靠攏!我是固山額真阿濟格!”
混亂中,一個高亢而暴躁的聲音炸響。
只見一名身穿厚重到誇張的甲冑、騎著高頭大馬的清軍將領,揮舞著馬刀,連續砍翻了幾個掉頭逃竄的潰兵,試圖用血腥手段重新組織防線。
他正是後金的十二貝勒,英親王阿濟格。
此人勇猛有餘,謀略不足,但在此刻,他的悍勇卻成了穩住軍心的關鍵。
數百名最精銳的巴牙喇,在他的號令下,迅速集結起來,暫時擋住了明軍的兇猛攻勢。
阿濟格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了那兩臺已經停下的鋼鐵巨獸。
他知道,那才是這場噩夢的根源。
只要解決了那兩臺妖物,以及它們的操控者,戰局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看到了站在車旁的朱允炆,看到了正在人群中砍殺的、如魔神降世般的朱棣。
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個扶著車門,臉色慘白如鬼,正彎著腰劇烈乾嘔的周墨。
那個人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古怪藍色衣服,神態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不是士兵。
阿濟格的目光變得狠厲,像一頭盯住獵物弱點的野獸。
他舉起沉重的馬刀,遙遙指向周墨的方向,對著身邊的親衛巴圖魯低吼。
“看到那個穿藍衣服、正在吐的沒?那是他們的巫師!操控妖物的法師!別管其他人,去!把他的腦袋給本王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