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班隨便扒拉了口飯,就和林逸以及這些工匠一頭扎進了廠房裡。
周墨又沒事幹了,乾脆去崇禎那裡看看怎麼樣了吧。
他裝了一揹包的書還有一些吃的給朱允炆帶過去,念頭一動,眼前場景就變成了華麗的宮殿還有正在討論的幾人。
“周哥,你來啦。”朱允炆看見了突然出現的周墨,連忙迎過來。
周墨一看他,再一看後面的朱由檢,樂了,倆人這大黑眼圈子,快跟熊貓一樣了。
“怎麼樣?有沒有甚麼進展?“
朱由檢和朱允炆對視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無奈與無力。
“安全方面算是解決了,四叔在北邊已經跟多爾袞交上手了,目前處於優勢。”
“李自成那邊,藍玉將軍一路追趕,解決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不挺好的,那內部問題呢?”周墨一聽,外部最大的兩股威脅勢力已經被抑制住了,那估計愁的就是內部了。
“內部,哎,”朱由檢長嘆一聲,“無人可用啊。”
之前朱由檢剛去到現代的時候,就被朱元璋和朱棣教育砍了一撥人,這次李自成攻進了京城,更是將每個人的立場展現的乾乾淨淨,朱允炆和朱由檢二人為了保住內部穩定,又砍了一大波。
查抄出來的所有錢和糧,倒是足夠軍隊和周邊百姓兩年的。
但朝堂上實在是無人可用了啊,甚麼事情都要二人親自做,這才把二人熬成了這樣。
周墨聽完也皺眉,這,這還真沒辦法啊,“要不再找老朱和朱棣借點人?”
朱由檢和朱允炆對視一眼,“哎,他們也正處於關鍵時期,我們這也不是多一兩個人就能有用的,我們再頂一頂吧,不行了再說。”
“下個月安排了一次科考,應該能選上來一批人。”
周墨又跟他們聊了聊,知道自己在這裡也幫不上忙,還耽誤他們的時間,於是就回去了。
於此同時的各個朝代,都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工業部的建立,人員安排都大差不差,一個朝廷官員作為上傳下達的主官,配兩位頂級工匠做副官。
工業部籌備建立的同時,朝廷開始不拘一格的廣納人才,無論會甚麼技能,哪怕只是偏僻鄉村的老木匠老鐵匠,都要。
只要願意來,朝廷就給分田分地,安排孩子讀書。
一時間,各個時空中全天下的匠人都往都城趕。
唯獨不同的,就是清朝的兩個時空。
乾清宮西暖閣,燭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康熙手裡摩挲著一個從現代帶回來的鋼鐵齒輪,齒輪的邊緣光滑平整,每一個齒的間距都分毫不差。
他面前的矮几上,攤著幾張簡易的蒸汽機圖紙,索額圖、明珠,還有瓜爾佳?班布林善等幾位心腹重臣,正圍著圖紙,神色各異。
“朕與諸卿,都親眼見過了異世之能。”康熙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暖閣裡分外清晰。
“鐵船橫渡大洋,不靠風帆;鐵車一日千里,不需馬匹。這一切,都依賴於這所謂的工業之術。”
他將手裡的齒輪放在圖紙上,發出一聲輕響。
“朕在想,若我大清不學,不思進取,百年之後,會不會被那些駕著鐵船的蠻夷欺上門來?”
索額圖第一個躬身:“皇上聖明,高瞻遠矚!奴才以為,此等神鬼莫測之術,乃國之重器,斷不可輕授於人!”
他瞥了一眼明珠,話鋒一轉,“八旗子弟,世受皇恩,對皇上忠心耿耿。這等要命的本事,理應由我八旗子弟來學,來掌握!”
班布林善立刻附和,聲音粗獷:“索大人說得對!這東西要是讓漢人學了去,他們人多,腦子又活泛,萬一動了歪心思,那還了得?”
明珠的眉頭皺了起來,出列一步:“索大人,班布林善大人,此言差矣!”
“漢人之中,能工巧匠、奇才異士多如牛毛,前明宋應星一部《天工開物》,早已將百工之技記錄詳盡。”
“如今有後世之學,若將天下漢人摒棄在外,只靠八旗子弟,這要學到何年何月?豈不是自斷臂膀,因噎廢食?”
“明珠!”索額圖臉色一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你是信不過我八旗的忠心,還是覺得漢人比我滿人更高貴?”
眼看就要吵起來,康熙抬了抬手。
“好了。”他看向眾人,“此事關乎國運,非同小可。朕打算,設立一個工造總局,專門負責此事,並選拔一批最聰敏、最可靠的人,隨朕下次前往後世學藝。”
他沒有說到底選誰,但這個提議本身,就將一場暗流洶湧的爭論,從這間小小的暖閣,推向了整個朝堂。
次日,太和殿早朝。
康熙將設立工造總局,選派人員學習後世之術的提議一丟擲,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鑲黃旗都統班布林善第一個跳了出來,他本就是鰲拜一黨,性格粗暴,說話毫無顧忌。
“皇上!萬萬不可!漢人素來狡詐,心懷叵測,前明覆滅才多少年?吳三桂尚在雲南虎視眈眈!”
“若是讓他們學會了造鐵船、造火炮的本事,不出十年,這天下必反!我八旗子弟,是隨太祖太宗打下這江山的,只有我們,才有資格掌握這等利器,也只有我們,才能保大清江山萬年永固!”
他的話音一落,一大批滿洲和蒙古的王公貴族紛紛出列附和。
正白旗護軍統領,蒙古王公察哈爾?多爾濟甕聲甕氣地說:“我們蒙古與大清休慼與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這等好事,自然該有我們一份。至於漢人?哼,除非是那些死心塌地給皇上做奴才的,否則一粒米,一個字都不能讓他們沾!”
這話說的極其難聽,漢官這邊,人人臉色鐵青。
翰林院掌院學士徐乾學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身份不敢強辯。
就在這時,一個並不起眼的身影從佇列中走出,跪倒在地,正是剛被調任福建布政使不久的姚啟聖。
他還沒來得及赴任,便聽聞此事,連夜寫了奏摺。
“臣,福建布政使姚啟聖,請皇上三思!”他重重叩首,聲音鏗鏘。
“班大人、多爾濟大人之言,恕臣不敢苟同!天下漢人,佔十之八九,其中有才之士,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若只憑八旗與蒙古的子弟,如何能窮盡那浩如煙海的異世學問?這是其一!”
“其二,堵死天下漢人的進身之階,強行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只會讓天下才俊離心離德,積蓄怨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若失,縱有再強的鐵船火炮,又有何用?”
“放肆!”班布林善指著姚啟聖的鼻子大罵,“你一個漢人小官,也敢在此妄議國策!我看你就是心懷不軌,想為漢人張目!”
他轉頭向康熙,語氣中帶上了威脅:“皇上!此事若依了漢人,我八旗上下,恐難心服!”
“八旗不附”,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太和殿上空炸響。
所有人都看向了龍椅上的少年天子。
康熙的臉色很難看,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班布林善,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姚啟聖,最終落在了那些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牆頭草官員身上。
保和殿大學士王熙,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睡著了,戶部尚書吳正治,額頭上全是汗,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康熙心裡一陣煩躁。
他知道姚啟聖說的是對的,漢人的智慧和數量是巨大的寶庫。
但他也清楚,他屁股底下的這張龍椅,是靠八旗的刀把子撐起來的。
現在鰲拜剛除,根基未穩,絕不能與整個八旗集團為敵。
“此事……容後再議。”康熙疲憊地揮了揮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