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和趙光義所在的四班,迎來了他們專屬的第二堂課。
講臺上站著一位目光銳利的中年教授,他姓馬,專攻軍工體系與生產管理。
“兩位陛下,我們今天不談戰術,談談生產。”
馬教授開門見山,直接在投影上放出了一張北宋的疆域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官營作坊的符號。
“很多人都奇怪,富裕的大宋,為何在軍事上屢屢受挫於國力遠不如己的遼國、西夏?”
趙光義的後背下意識地挺直了,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二十年。
“答案,就藏在這些作坊裡。”
馬教授的鐳射筆在地圖上劃過,“大宋的工業體系,可以說是當時世界的頂峰,但它是一個為創造財富而生的體系,而不是為贏得戰爭而生的。”
“其一,生產體系的碎片化。”
馬教授調出一張表格,上面羅列著不同州府武備庫裡的兵器型號,光是弓弩的制式,就有十幾種,箭矢更是五花八門。
“在座的曹彬將軍、潘美將軍,想必深有體會。”
“前線急需補充箭矢,後方運來了十萬支,結果發現有一半都跟你們手頭的神臂弓不匹配。”
“這是何等荒唐,又是何等致命?”
被點名的曹彬和潘美,臉上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這確實是他們當年領兵時最頭疼的問題之一。
“其二,過度保密與匠人地位的低下。”
“火藥的配方,是朝廷的最高機密,由最親信的宦官掌管。”
“但負責生產火藥的工匠,卻如同囚犯,世代被禁錮在作坊裡,毫無地位,更無創新的動力。”
“他們只是機械地重複著祖輩傳下的工序,不出錯便是大功一件。”
“這樣的體系,能保證火藥不外傳,卻也鎖死了它進步的可能。”
趙匡胤的面色越來越沉,他以為杯酒釋兵權後就萬無一失了,卻沒想過,兵器的生產和後勤,也是戰鬥力的一部分,而這一部分,他忽視了。
他的改革,只做對了一半。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重文抑武的思想,滲透到了工業的每一個角落。”
馬教授的聲音變得嚴肅,“天下最聰明的頭腦,都去讀經義,考科舉,以期金榜題名。”
“而一個能造出當世最鋒利鋼刀的絕頂鐵匠,在士大夫眼中,依舊是賤業。”
“沒有一套完整的體系,去發掘、培養、提拔這些技術人才,讓他們擁有與文官同等的地位與榮耀。”
“陛下的武備庫裡,便永遠只有工匠,而沒有‘工程師’。”
趙光義忍不住開口辯解,“朕在位時,曾大力擴建軍器監,工匠數量,比開寶年間翻了三倍不止!”
“數量多,不代表戰力強。”
馬教授毫不客氣地指出,“陛下,恕我直言,您那是用無數匠人的辛勞,去彌補頂層謀劃的疏忽。”
“您只是在不斷複製舊有的、低效的生產模式,並未從根本上改變它。”
這話的分量,讓趙光義心口一悶。
“先生。”趙匡胤開口,聲音沉穩,“依你之見,朕該如何補全這缺失的另一半?”
“很簡單,做您最擅長的事,集權,但這一次,要集的是工業之權。”
馬教授答道,“第一步,便是統一標準。”
“效仿秦皇統一度量衡,您需要一部大宋營造法式。”
“小到一顆釘子,大到一艘戰船,所有軍工產品的尺寸、規格、材質,全部統一。”
“壞了可以換,而不是壞了只能修。”
“第二步,建立一個獨立的軍器總署,地位等同於樞密院。”
“署內官員,不看出身,不看經義,只看技術。”
“能改良弩機,射程增加五十步者,授七品官身!”
“能最佳化火藥,威力倍增者,封侯拜將,亦無不可!”
趙匡胤身後的喻皓,這位貌不驚人的工匠領袖,聽到此處,那雙一直打量著建築結構的手,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第三步,以戰養戰,更要以商養戰。”
“大宋的絲綢、瓷器、茶葉,在遼國、在高麗、在大食,都是硬通貨。”
“用這些,去換他們的戰馬、礦石,甚至是他們的技術人才。”
“戰爭,打的是綜合國力,而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接下來,馬教授從工業體系出發一直說完了一整套流程,會議室裡只有不停記錄的沙沙聲。
另一間教室裡,孔子與他的弟子們,正經歷著另一場思想的洗禮。
授課的,是農業專家袁教授和社會學專家陳教授。
“聖人。”袁教授沒有講課,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按照您原本的想法,您去周遊列國,推行仁政。”
“若有國君採納,這仁政的好處,如何能跨越千里,不打折扣地落到田間地頭,變成農人碗裡實實在在的糧食?”
孔子聞言,開始思索,他原本認為,君王有德,官員清廉,百姓自然安居樂業。
可這中間的環節,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比如,”袁教授舉起一袋顆粒飽滿的麥種,“這是我們培育出的優良品種,產量比尋常麥子高三成。”
“朝廷若要推廣,該如何做?”
“曉諭天下,頒佈政令即可。”子路快人快語。
“農人是務實的,更是保守的。”袁教授搖了搖頭,“一片土地,就是一個家庭一年的口糧。”
“他們憑甚麼相信官府的政令,去換掉他們用了幾百年的老種子?”
“萬一種不出來,誰來負責?”
“這……”子路語塞。
顏回思索片刻,開口道,“可在官田試種,待秋收後,讓百姓親見其果,再行推廣。”
“此法可行,但太慢。”陳教授補充道,“從試種到推廣,三年五年就過去了。”
“我們有一個更快、更有效的法子。”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農業技術推廣站。
“朝廷在每個縣,甚至每個鄉,設立一個這樣的機構。”
“選拔精通農事的官員,我們稱之為推廣員,讓他們常駐鄉野。”
“他們的職責,不是發號施令,而是服務。”
“他們在村裡開闢一小塊示範田,用新種子、新技術耕種。”
“他們手把手地教導農人如何育種,如何施肥。”
“秋收時,示範田的收成,就是最好的政令。”
“您現在決定身入民間去為百姓謀福,那您和您的三千弟子就是這推廣員。”
“這推廣員……”孔子喃喃自語,眼中異彩連連,“不就是躬耕于田畝的君子嗎?”
“那若推廣員欺上瞞下,或是懶惰懈怠,又該如何?我們現在只在一個村子,但等到之後,我們可能是要將其散播到各地,這種情況無可避免。”顏回提出了疑問。
陳教授笑了,“這就需要一套激勵制度。”
“推廣員的俸祿或是名聲或是你們那個時代比較看重的東西,與他所負責區域的糧食總產量掛鉤。”
“他服務的村子收成越好,他的收穫就越多。”
“以利導仁,以利驅行。”
孔子長嘆一聲,這後世之法,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他看向自己的弟子們,鄭重說道:“仁政之行,不獨在心,亦在術。”
“今日所學,便是使仁政落地生根之術。”
“爾等當謹記,日後無論為官為師,都要思索,如何將仁化為百姓碗中之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