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一樓的一間屋子,是一片巨大的空間,牆壁上掛著一整圈環形螢幕,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可以實時顯示三維地形的電子沙盤。
王賁、衛青、樊噲、耿弇、張遼、關羽、秦瓊、傅友德、阿桂……十餘位來自不同朝代的頂級將帥,站在這沙盤前,神情專注。
他們的教官,是一位肩膀上扛著將星的退役老將軍,姓龍。
龍將軍頭髮花白,但腰桿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各位將軍,歡迎來到戰爭模擬室。”龍將軍的聲音洪亮,“今天的第一個課題,我們不講理論,我們覆盤一場兩千多年前的戰役,長平之戰。”
電子沙盤上,光影變幻,長平地區的地形被精準地還原出來,山川、河流、關隘,纖毫畢現。
螢幕上,出現了兩軍的詳細資料。
“秦軍,由武安君白起統帥,總兵力約五十五萬,士氣高昂,後勤線穩固。趙軍,由馬服君趙括統帥,總兵力約四十五萬,糧道被斷,軍心浮動。”
“現在,我需要兩位將軍,分別扮演趙括與白起,來完成這場戰役的最後階段。”龍將軍的目光掃過眾人,“誰願為趙括,挽此危局?”
在座的都是名將,誰都清楚,長平之局,對趙括而言,已是十死無生。
“我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是來自東漢的耿弇,他以善於絕境翻盤著稱。
“好。”龍將軍點點頭,“那誰願為白起,竟全功?”
“末將願為武安君。”秦將王賁站了出來,聲音鏗鏘有力,這是他大秦的榮耀之戰,他責無旁貸。
“很好。”龍將軍宣佈,“推演開始。耿將軍,現在你是趙括,你的四十萬大軍被圍困四十六日,糧草斷絕,軍心渙散。你面前有三條路:一,固守待援;二,分兵突圍;三,集結主力,向秦軍壁壘發起決死衝擊。你,如何選擇?”
耿弇走到沙盤前,目光如炬,仔仔細細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援軍,是邯鄲的五萬新兵,杯水車薪,不足為恃。固守,是坐以待斃。”他緩緩開口,“分兵,則會被逐個擊破。唯一的生路,只有死中求活。”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決絕的線。
“我選三。但不是盲目衝擊。”耿弇的聲音變得斬釘截鐵。
“我會將全軍分為四隊。第一隊,由我親領,為前鋒,集結所有尚能戰之精銳,不惜一切代價,直撲秦軍中軍壁壘!”
“第二、三隊,為左右兩翼,佯攻秦軍側翼,製造混亂,牽制其兵力。第四隊,由老弱病卒組成,在後方擂鼓吶喊,虛張聲勢,讓秦軍摸不清我主攻方向與兵力。”
“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法!”一旁的衛青點頭讚許,“集中優勢兵力,於一點突破,或有一線生機。”
“哼,困獸之鬥。”來自乾隆朝的阿桂卻不以為然,“秦軍壁壘堅固,以逸待勞,豈是疲敝之師能輕易攻破?”
“那你待如何?”劉邦麾下的樊噲瞪眼問道,他最瞧不上這種畏首畏尾的說法。
“當分兵多路,夜間突襲,或可僥倖逃脫一二。”阿桂答道。
“那是逃跑,不是打仗!”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閉,“丈夫死則死耳,豈能作鼠輩之散?”
“好,”龍將軍打斷了他們的爭論,看向王賁,“王將軍,你是白起,你當如何應對?”
王賁冷笑一聲,走上前,大手一揮,在沙盤上調動著代表秦軍的光點。
“趙括若真如此,正中我下懷。其軍心已喪,此番衝擊,不過是迴光返照。”
“我只需命兩翼堅守,不必出擊,以強弓硬弩消耗其羽翼。再遣兩支奇兵,各兩萬五千人,待其前鋒與我中軍膠著之時,從兩側穀道迂迴,斷其歸路,合而圍之。”
他的佈置,與史書上白起的戰法,幾乎如出一轍。
“推演!”龍將軍按下按鈕。
沙盤上,紅藍兩色的光點開始移動。
耿弇指揮的趙軍主力,如同一支利箭,狠狠扎向秦軍的中軍,但秦軍的壁壘如同堅韌的牛皮,任其衝撞,就是不破,而兩翼的佯攻,則被秦軍的箭雨死死壓制。
就在趙軍前鋒銳氣漸失之時,兩支代表秦軍奇兵的藍色光點,從後方無聲地包抄上來,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口袋陣。
螢幕上,代表趙軍的紅色光點,在藍色的洪流中,被迅速吞噬,直至完全消失。
沙盤上,只剩下一片代表勝利的藍色。
耿弇沉默地看著沙盤,良久,他長嘆一聲:“武安君之能,鬼神莫測。非戰之罪也。”
“這不對!”衛青忽然開口,“趙括之敗,非敗於陣前,而是敗於廟堂。若其早知秦軍易帥,若其糧道有備,若其派出遊騎,探明秦軍動態,何至於此?”
“正是!”龍將軍一拍手,“戰爭,從來不只是戰場上的事!情報、後勤、政治,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這就是我們商量後給各位安排的第一課,現代戰爭的全維視角。”
他切換螢幕,上面出現了一幅衛星偵察圖,“這是實時情報。”
又一幅圖,顯示著後勤補給線上的物資流量,“這是大資料後勤。”
看著這些聞所未聞的戰爭方式,在場的將星們,無不感到一種震撼。
原來,後世的戰爭已經是這種方式了。
而在另一邊,材料學的實驗室裡,林逸和幾位古代工匠,正經歷著一場激動人心的創造。
他們正試圖復原漢代的百鍊鋼工藝,漢代的工藝能夠做出,但沒有總結出一標準流程體系,他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找到這套流程。
林逸透過現代儀器的分析,這是一種透過特定溫度下的反覆加熱、摺疊、鍛打,並輔以特殊草木灰作為滲碳劑,才形成的複合鋼材。
“關鍵在於溫度控制!”林逸指著一臺連線著電腦的電磁感應爐,“古代工匠靠觀察火色,誤差太大!我們用這個,可以將溫度誤差控制在正負五度之內!”
那位來自漢朝的徐夫人後人,看著那臺神奇的爐子,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渴望。
“還有鍛打的力度和次數!”旁邊一位明朝的御用鐵匠補充道,“輕一分則不實,重一分則晶裂。全憑手感。”
“這個,我們也用機器解決!”林逸指向一臺巨大的空氣錘,“我們可以設定好每一次捶打的力度和頻率!”
他們將一塊上好的鐵坯,按照分析出的古法流程,結合現代裝置開始了復原工作。
加熱到指定的赤紅色,送入空氣錘,按照特定的韻律捶打、摺疊,再一次加熱,裹上經過分析配比的草木灰,再次捶打、摺疊……
整個過程,林逸和幾位工匠配合得天衣無縫,工匠們提供關鍵的經驗和手感判斷,林逸則用精準的裝置將這些經驗量化、固化。
幾個小時後,一塊全新的鋼錠,在眾人的期待中,被淬火成型。
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細膩而奇異的雲紋,與那把漢代古劍上的紋路,有七分神似。
“測試!”林逸的聲音有些發緊。
鋼錠被固定在萬能材料試驗機上,液壓臂緩緩下壓,巨大的壓力施加在兩塊鋼材上。
壓力顯示屏上的數值,開始飛速攀升。
“十噸……二十噸……”
“四十噸!五十噸!”
液壓臂已經壓到了極限,那塊新鋼,開始微微彎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那位漢代工匠激動得老淚縱橫。
林逸看著螢幕上最終定格的數值,整個人呆立當場,隨即,他爆發出一陣狂熱的大笑。
他衝到鋼錠前,輕輕觸控著那冰冷而堅硬的表面,口中喃喃自語:“我們復活的,不是一塊鋼,是一段失落的文明!是科學與經驗結合的奇蹟!”
他猛地抬起頭,也不管周墨在不在就大喊,“周墨!我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裝置!”
“我要把從秦到明的所有頂級工藝,全部復原出來!不!是超越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