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營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扶蘇和那個挑釁的老兵身上,等著看一場好戲。
欺負新兵,是軍營裡由來已久的傳統,尤其是像扶蘇這樣一看就沒吃過苦的白麵,更是老兵們最喜歡捉弄的物件。
扶蘇沒有像他們預料的那樣暴怒,也沒有委屈求全。
他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的碎陶片和飯菜。
他沒有去看那個老兵,而是蹲下身,伸出那雙已經磨出了血泡的手,開始一片一片地,將那些鋒利的碎陶片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攏在一起,放到角落,避免有人不小心踩到受傷。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慢站直身體,抬起頭,正視著那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老兵。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只是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故意的?”
不遠處,剛剛巡營至此的韓信和章邯停下了腳步。
章邯眉頭一皺,剛想上前制止,卻被韓信伸手攔住了。
“等等。”韓信的眼中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陛下說了,這裡沒有扶蘇。”
他想知道,這位主動請纓來軍營的太子殿下,究竟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還是真的脫胎換骨了。
那老兵被扶蘇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他從未見過被人如此挑釁後還能這般鎮定的人。
但他仗著自己人高馬大,依舊嘴硬道,“是又怎麼樣?一個軟腳蝦,還想……”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扶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記直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打在了老兵的脖子正中。
“砰!”一聲悶響。
老兵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變成了痛苦和錯愕。
一股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悶哼一聲,捂著脖子,跪下去一邊咳一邊乾嘔。
整個營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扶蘇,竟然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動手,而且下手這麼狠。
扶蘇甩了甩生疼的拳頭,他環視了一圈營帳裡那些驚愕的臉龐,聲音依舊很平靜。
“夫子教我,以直報怨。”
“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從今往後,誰再犯我,我便如此直報!不管是你,還是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剛才跟著起鬨的老兵,那幾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說完,扶蘇不再理會跪在地上乾嘔的老兵,轉身默默地走到自己的鋪位上,坐了下來。
營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韓信看著這一幕,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章邯說,“你小看這位太子殿下了。”
章邯也點點頭,看向扶蘇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佩。
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新軍大營,自然也傳到了白起的耳中。
白起聽完副將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在最後,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好。”
早操時,他第一次正眼看向站在佇列中,身姿筆挺,眼神堅毅的扶蘇。
他要的兵,可以弱,可以笨,但絕不能沒有血性,扶蘇,透過了第一關。
隨著訓練的深入,新軍的骨架被一點點搭建起來。
而韓信的軍事才能,也在這座巨大的熔爐中,開始展露其奪目的光芒。
在一次關於新軍戰術的推演中,白起提出了“標準化作戰單元”的核心構想,即每個班、每個排,都是一個可以獨立執行簡單任務的模組。
韓信聽完,立刻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正合奇勝,多路協同”的戰術理念。
他在沙盤前侃侃而談,“新軍之利,在於協同。以營為正兵,正面壓制,穩紮穩打。以連為奇兵,利用地形,穿插迂迴,攻其不備。正奇之間,變化萬千。”
他的一番推演,邏輯清晰,設想大膽,將新軍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連白起都聽得暗自點頭,看向韓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
這個年輕人,天生就是為戰爭而生的。
為了更好地實現協同作戰,白起拿出了嬴政給他的寶貝,那幾臺軍用對講機。
他將兩個對講機分別交給了韓信和章邯,讓他們在訓練場上,各自指揮一個營的兵力,進行小規模的協同指揮演練。
“一營,向左翼山頭髮起佯攻!吸引敵軍注意!”韓信拿著對講機,冷靜地下達命令。
幾里之外,章邯的部隊立刻收到了資訊。
“二營,全體都有!從右側谷地隱蔽前進,準備包抄敵軍後路!”
透過即時通訊,兩支相隔數里的部隊,配合得天衣無縫,進退自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所操控。
演練的結果,讓所有前來觀摩的秦軍舊將領都目瞪口呆。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千里傳音的神技,是如何實現的,他們只知道,擁有這種能力的軍隊,將是戰場上最可怕的噩夢。
就在新軍的訓練步入正軌,戰鬥力與日俱增之時,南方的訊息,卻越來越不樂觀。
影密衛和地方郡縣的圍捕行動,再一次以失敗告終。
項羽的勇武之名,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東。
他八千江東子弟的核心班底已經形成,越來越多對秦朝心懷不滿的六國舊部和地方豪強,開始暗中投靠於他。
嬴政收到了最新的密報,雖然他在朝堂之上依舊不動聲色,但回到章臺宮,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出來的吳中地區,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知道,必須儘快掐滅這股勢頭了。
否則,一旦讓項羽成了氣候,就算最終能剿滅,大秦也必將元氣大傷,他所有的改革計劃都將被迫中斷。
夜裡,他召見了白起。
嬴政將最新的情報遞給他,面色陰沉地問道,“武安君,朕的新軍,何時能用?”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和壓力。
“朕不想再聽到他們逃脫的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