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胸取箭!”
房玄齡失聲驚呼,剛剛才因美洲大陸而沸騰的血液,瞬間涼到了腳底。
“不可!萬萬不可!”杜如晦第一個阻攔“陛下!此舉與自戕何異?”
“千古艱難,方有今日,陛下乃大唐之支柱,豈能以萬金之軀,行此險事!”
“陛下三思!”長孫無忌也跟著跪倒,這位平日裡沉穩幹練的國舅,此刻聲音裡帶上了慌張,“開胸破肚,九死一生!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三人魂飛魄散,他們可以接受皇帝去兩千年後,可以接受未來大唐會亡,甚至可以接受與秦皇漢武共聚一堂。
但他們無法接受,他們的皇帝,要去主動尋死!
在他們的認知裡,開胸,等同於死亡。
“都給朕起來。朕又不傻。”
他看著這三位嚇得面無人色的心腹,心中無奈,卻也有一絲暖意。
“你們以為朕是去送死嗎?”
李世民從案上拿起一張白紙,用圓珠筆迅速在上面勾勒起來。
那是一個簡易的人體上半身輪廓,而在後心靠左的位置,他畫出了一個箭頭的形狀,箭尖已經深深嵌入了骨骼。
這張圖,是他根據周墨給他看的,那個名為CT的影像,憑著記憶畫出來的。
“此箭,玄武門所留。”
他指著圖上的箭頭,聲音冰冷,“它已在朕體,太醫束手無策。它就像一根懸在朕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要了朕的命。”
三人看著那張草圖,雖然簡陋,但箭頭的位置、嵌入的深度,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他們當然知道,這枚箭頭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在兩千年後,有一種醫術,名為外科手術。”李世民繼續解釋,他努力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來描述。
“他們無需開膛破肚,只需在背上開一小口,便能用精巧的器械,將此箭取出,再行縫合。全程更有名為麻醉之術,朕不會感到絲毫痛苦。”
“此術,名為微創。”
“非但無害,反而能根除朕隨時可能暴斃的隱患!”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解。
開個小口?精巧器械?感覺不到痛苦?
“陛下,即便……即便後世真有此等神乎其技的醫術。”
杜如晦抬起頭,他總是能最快地抓住問題的核心,“可您要離去一月有餘!一月時間,陛下失蹤,朝局必將動盪!太子年幼,朝中門閥世家暗流湧動,北方的突厥頡利更是虎視眈眈,此乃國之大險啊!”
這才是最要命的。
一個國家,可以沒有皇帝一個月嗎?
答案是,不可以。
“朕知道。”李世民的表情無比平靜,“所以,朕才將你們三人叫來。”
他早有預案。
“從明日起,朕將以閉關靜修,為國祈福為名,封鎖太極宮,不見外臣。一切政務,由你們三人組成最高決策核心,共同處置。”
他看向長孫無忌:“輔機,你為首,總領朝政,安撫宗親百官。”
他看向房玄齡:“玄齡,你之謀,朕信得過。凡軍國大事,由你先謀。”
他看向杜如晦:“克明,你之斷,世所罕見。玄齡謀後,由你來斷。”
房謀杜斷,加上長孫無忌居中坐鎮,這幾乎是他能拿出的最穩固的權力架構。
為了進一步震懾那些可能心懷不軌的宵小之輩,李世民將那個金屬打火機,輕輕推到了長孫無忌的面前。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此物,你且收好。若有不從者,或陽奉陰違之輩,你可當眾為他們展示一番。告訴他們,此乃天火,是朕閉關前,所得天賜之物。”
“若再有不從,便先行穩住。待朕歸來之日,便是他族滅之時!”
最後那句話,殺氣騰騰。
“此外,”李世民繼續下達指令,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傳朕密令,命尉遲恭統領南北衙禁軍,全權負責宮城及長安防務,若有異動,先斬後奏!”
“調百騎司,日夜監視城中所有勳貴、宗親府邸動向,但有私下串聯,密謀集會者,同樣記下,待朕回來處置!”
一連串的安排,將整個長安的軍政大權、監察大權,都牢牢地鎖在了他最信任的幾個人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從龍案的暗格中,取出了代表皇帝至高無上權力的傳國玉璽和私人印信。
他將私人印信,當著三人的面,分別裝入兩個錦囊。
“輔機,玄齡,克明。”
他將兩個錦囊,分別遞到三人手中,聲音低沉而鄭重。
“朕的身家性命,大唐的江山社稷,這一個多月,就全部託付給三位了!”
這一刻,三位跟隨多年的重臣,接過那小小的錦囊,卻感覺重若泰山。
這是何等的信任!當臣子能得到聖君如此,便已無憾!
“臣等,萬死不辭!”三人再次跪地,當為陛下肝腦塗地。
“起來吧,還沒完。”
李世民將那本地圖冊和地球儀以及一張草稿推到杜如晦面前。
“克明,朕走之後,你立即從工部挑選最可靠的能工巧匠,成立一個小組,讓他們先從仿製這個手搖鑽頭開始。”
他指的是在周墨那裡見過的,林逸和魯班用來處理零件的簡單工具。
“另外,讓他們日夜研究這本地圖冊和地球儀,給朕把天下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都研究透了!尤其是美洲!”
“朕回來,要看到成果!”
“遵旨!”杜如晦鄭重應下。
一切安排妥當,李世民終於鬆了口氣,明天他就回現代,時間經不起浪費。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內侍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殿外長跪不起,哭喊著……說要求見父皇!”
李世民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承乾?他來做甚麼?
他目光穿過殿門,看到了殿外臺階下,那個小小的、跪得筆直的身影。
然而,當他與那孩子的目光對上時,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這個年僅八歲的兒子,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是一絲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狡猾。
李世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來,自己改革教育的命令,使得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門閥的不滿,已經將手伸到他年幼的儲君了。